《倦世芳华》马小白

2、有“宝”初长成

　　时间像老黄牛耕地一样慢慢的爬过，小得宝开始长大了。
　　开始爬了，磨坏了好多条昂贵的绸缎小袍子。其实她早就能站稳了。
　　开始牙牙学语了，在丞相老爹的引导下发出第一个音节。其实她早会说话了。
　　在一群人的惊呼中学会走路了，虽然还有点小踉跄。而其实呢，她半夜已经光顾过夏家的厨房了。
　　整个大齐国都知道，夏家有个被宠上天的二少爷。
　　而现在，这个二少爷托着腮帮坐在自家后花园未名一角，心头很不爽，表情很无辜。
　　夏子城，我娘亲叫我回家吃饭。
　　夏得宝说完，转身就走，然后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回头一看，那小子果然跟上来了。
　　你跟着我干嘛，不回你家啊。夏得宝一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稚嫩的小脸上还是带着笑，甜的就跟蜜似的。
　　后面不慌不忙的跟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身着白衣，蓝色滚边绣着雅致花纹，头上别了一只小小的玉钗，手里握了一把宝剑，上系了有繁琐的流苏，白皙的小脸微露汗意，又带着那么点潮红，衬着一双墨瞳清亮无比。
　　我也正想向四姨娘问安呢。男孩把剑随手一抛，也不管身后手忙脚乱的奴才，擒了夏得宝的手，兀自向前走去。
　　夏得宝在心里哀叹几声，任命的由他牵了手朝自家院落走去。
　　什锦已经早早在门口候着了，见俩人携手而来，急忙上前，一把搂住夏得宝不动声色的检查了一遍，等确定面前的小人儿完好无损后，这才悠悠然施了一个礼，柔声道，见过大少爷。
　　男孩理也未理，跟了夏得宝径直迈进去。什锦眼疾手快，伸手给这么一拦，却见男孩漠然的看过来，像是现在才发现面前有这个人似的。
　　夫人已经歇息了，大少爷改天再来吧。什锦低低的一福，语气颇为恭敬，却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这男孩，便是夏家大少爷夏子城，大了夏得宝整整四岁，同时，也烦了夏得宝整整四年。如果说夏得宝是被整个夏府捧着的人，那么他便是夏府未来的主人，其地位，不言而喻。
　　此刻的夏子城脸上的柔和早已褪去，还未见他有什么动静，身后一众奴才立即嚷嚷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拦我们大少爷。
　　什锦其实也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也不是担心自己受罚，只怕是会给大夫人那边落了口实，给自家夫人惹了麻烦。
　　夏得宝也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小手轻轻扯了扯夏子城的衣角，撅着小嘴，眸子似蒙了一层薄雾，带上了一点委屈道，得宝好困。
　　也不信这小子不上当。夏得宝垂下头，偷偷的笑。他也照过镜子，知道这时候的自己足以融化任何人心中的阴霾。
　　夏子城叹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那就去睡，乖。明天跟我去学堂。爹也允了的。
　　啊—好。他识相的把拒绝吞回肚里。丞相老爹允的事，那基本上便没有更改的可能了。想她前世，糊里糊涂穿越之前都未脱去“学生”的名头，再看那张微笑的脸，她恨的暗自咬牙。
　　转身投入什锦丫头软软的怀抱，蹭了蹭，夏得宝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小脑袋歪在什锦的肩膀上，眼皮随即耷拉下来，俨然一副快要入睡的模样。
　　于是，如他所愿的，整个世界又安静了下来。人群开始慢慢退去，咱们夏得宝同志把自个整个挂在什锦身上，听着耳边丫头嘟嘟嚷嚷的抱怨，有一搭无一搭的哼唧着。
　　三天两头来这，说是来拜访夫人，每次拉了你出去就不见踪影...
　　啦啦啦。
　　之前要你看他练剑，我就不放心...
　　哼哼哼。
　　小少爷！咱细皮嫩肉的可经受不起他那么折腾，你可别跟他野...别忘了，你可是位小姐！以后还要....
　　蓦地，夏得宝回过头，圆溜溜的大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喋喋不休的丫头，等小丫头察觉到异样，小孩子特有的童音却如成人般老成的一字一顿道，什锦，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你嘴里吐出那个词。
　　什锦呆呆的看着面前自己一手带大的孩童。一袭小红袍子，还带着一股软软的奶香，小胖手儿紧紧搂着她的脖子，黑宝石一样的大眼安静的注视她，一派天真无邪，好像上一秒，他才撅着嘴冲她撒完娇。
　　愣神了好一会后，什锦低低的应了，却听见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偏头一看，却发现夏得宝已在她肩头酣然入睡。
　　什锦小心翼翼的把夏得宝放在床上，仔细的把被褥都压实了去，默默的看了床上已经入梦的小人儿好一会儿，才轻轻把门带上，踱步穿过一处回廊，走进另外一间屋子，对着床上帷幔后的人影一拜，细声道，夫人安好，少爷已经睡下了。
　　清幽的女声从重重叠叠的帷幔里缓缓传入耳中，那孩子，今年怕是已到时辰了。
　　回夫人，少爷已经六岁了。
　　是么，竟然都这么大了。女子像是对什锦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她慢慢坐起身来，一张绝美中带着苍白的脸渐渐显露出来，秀眉微拧，美眸透过面前的丫鬟看向远处，表情极其复杂，又霍的闭上眼，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慢慢开了口，那便开始吧。
　　夫人—什锦的心渐渐下沉。
　　女子一摆手，重新躺下。
　　什锦默然起身，吹熄了灯盏，在屋子重新陷入了黑暗之前，只隐约听得这样一句话在消散在空气里。
　　那，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