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灿烂的阳光》扛着木头的小歌

10、初次会晤

　　小离没想到的是，这次她回家的场面居然还不算太难看。
　　她回到家，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在厨房里面忙碌的场景，她从他们融在橘黄色灯光的身影里就可以感受得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就好像眼前的这两个人已然相识多年，而且已经建立起了别人走不进的情感世界，无声无息的与周围竖立起一道屏障，隔绝掉一切干扰。这是目前为止，小离从来没有在爸爸妈妈之间看到的东西，尽管之前，他们也有过感情很好的一段时间，但即使是那时，小离也隐隐约约的觉得，她的父母，是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他们总有一天到分别走向不同的两条道路。但那只是隐隐约约的一种感觉，当时拥有美满家庭的小离并没有时间去深思这个问题。而现在，厨房里的场景又让她不自觉的想起，自己当年并未成形的那个念头。小离回了回神，叫了声：“妈，我回来了。”
　　夏晓芙应声从厨房里出来了，她居然穿了条小碎花的围裙，长长的卷发用一条素雅的手绢扎了起来，有种不一样的味道，居家贤惠得小离都有些怀疑了。小离疑惑得看着自己的妈妈问道：“妈，你这是干嘛？”
　　夏晓芙打了打小离的脑袋，笑骂道：“什么干嘛，给你做饭呀小祖宗。”
　　“那你也不用这身打扮吧，你都多少年没这么传统女性了。”小离摸摸头，不满道。
　　“你妈呀今天是变身一回，新鲜新鲜。”随着这句话，厨房里的另一个人也出来了，居然穿着和夏晓芙表明了是一对的小碎花围裙。
　　小离细细打量这个人，好像看上去还算不错。高高的个子，炯炯有神的眼睛，额头上有浅显的皱纹，看上去倒是比妈妈大挺多，不过自己的妈妈本身就很会保养显得年轻也是正常的。这个人此时正一脸沉稳的笑，看向小离说：“你好，我是沈军。”
　　小离见他态度平和，语气尊重，也微微一笑，淑女的回答：“沈叔叔你好，我是顾小离。”
　　夏晓芙在一边说：“你先该干嘛干嘛，饭马上就好。”语气神态中无不是对自己女儿的得意，她的女儿，拿出去见谁都不掉份！
　　沈军也察觉出了晓芙的炫耀之情，暗暗无可奈何下适时的补了一句：“你家小离长得真漂亮。”
　　“哈哈，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闺女！”夏晓芙的气焰又到了一个制高点。
　　这下其余两个人倒是都无可奈何起来，偷偷互相交换了一个“没办法”的眼神，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温馨了很多。
　　小离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突然觉得那个人跟自己好像还是有一个共同点的，至少，他们的生命，都因为一个女人都变得不太一样。
　　开饭后，夏晓芙先行介绍：“小离，你沈叔叔是我大学同学，之前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国，我们是在同学聚会上碰见的。”
　　小离点点头，看向沈军问道：“沈叔叔之前是在国外做什么的？”问完后自己暗自嘲讽，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像要嫁女儿的娘家一样。
　　沈军倒是没有觉得别扭，客气得回答：“我之前在国外一直是做医生的，回国后也是做这一职业，因为专业性强，倒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转行，拿惯了手术刀，其余的什么也不会呀。”语气完全把小离当做与之平等的大人，回答清晰全面，一点没有拿她当小孩的敷衍。小离此时真心有点满意了。
　　夏晓芙笑说：“你沈叔叔当年在我们学校可是有名的尖子生，全校几乎人人不知，人人不晓。才二十岁就拿了好几个国际上的医学研究科技奖，被人们津津乐道了好久呢。”
　　沈军看向夏晓芙说：“晓芙，你又讽刺我。”眉眼间像个羞涩的大男孩，好像一看着夏晓芙，他的沉稳冷静就统统不见了。
　　“我哪有讽刺你，我说的可不是就是事实嘛。”夏晓芙全然不当回事，一边说，一边自然的给小离夹了一筷子菜，“小离多吃点，你看你一到学校就变瘦，在这么下去直接拉到你沈叔叔他们医院当标本好了。”
　　沈军摇摇头，给夏晓芙也夹了一筷子菜，说：“你们两个再不长胖点，就都拉到我们医院当骨架标本好了。”小离笑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一顿饭的功夫下来，就熟悉得好像认识了，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一样。饭后，沈军洗碗，小离和妈妈坐在沙发上聊天。妈妈拉着她的手，悄悄的说：“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小离调侃她：“你这一顿饭下来，都是夸他吧。”
　　夏晓芙捏捏小离的脸蛋说：“这丫头，在学校学皮了。”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
　　娘俩唠了一会，沈军洗完了碗，又在厨房里倒腾了一会，端了托盘过来，是切好了的新鲜水果和茶，沈军对夏晓芙说：“你要多喝茶，少喝咖啡，多学着照顾自己。”
　　夏晓芙口无遮拦：“那这以后不是有你嘛。”说完发现不妥，偷偷吐了吐舌头，看看小离。
　　沈军借力打力，看向小离，真诚的说：“小离，既然你妈妈都说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的妈妈，分我一半，可好？”
　　小离点头：“好。”说完三个人都笑了，小离虽然心里酸酸，但仍是发自内心高兴的，她能看得出来，这个人是真心的想对妈妈好，他对妈妈来说，也许是一个比爸爸更加妥帖的归宿。
　　三人吃着茶点又聊了一会，沈军就告辞了。
　　小离看着妈妈把沈军送走，知道夏晓芙这个女人一会回来又要拉着自己叽叽喳喳的说这说那了，她本来性子就闹腾，如此这般，不知道要疯疯癫癫说到什么时候才能掩饰自己的害羞。顾小离对于自己妈妈雷声大雨点小的性子最是了解，急忙拿了睡衣冲到洗澡间把水先放上，以遮掩平复一下自己说不清道不明复杂的情绪。
　　夏晓芙和沈军走到楼底下，沈军轻轻握住晓芙的手，说：“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带她，也是辛苦你了。”
　　“虽然在小离的成长道路上，孩子她爸没有出什么力，但毕竟血浓于水，小离对她爸爸的感情，仍旧很深。可能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你，她一向都这么乖，但其实我了解她的，她从来不会公然大胆的说出自己的抗议，我们的事可能要慢慢来了，你介意吗？”夏晓芙褪去了恋爱中小女人的甜蜜羞涩，归根结底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有着为人之母最冷静最全面的思维。她无论如何在任何情况下，第一考虑的永远是自己的孩子。
　　沈军看着这样沉静下来的晓芙，她理智下来的样子反而有种沉淀的美，和平时飞扬的她自己不一样，她这样比之平日里跋扈如火的样子，更像是深夜下静谧神秘的潭水，美的让人有一探究竟的欲望。他笑了笑，沉声道：“好，听你的。”
　　夏晓芙知道他一如既往的会应着自己，但偏偏这样没有改变一如当年的他，让她有种隐秘的担心，当年的他和她，与现在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她明朗活泼，他宽容温良，她说什么，他答应着什么，他对她的爱，就像寂静平缓的湖泊，没有什么激荡起伏，但是仍旧引人向往。
　　尽管这一切是如此的美好，可最后，他仍旧是离开她了，不是吗？
　　夏晓芙担心，他现在会不会也一如当年的突然消失呢。
　　夏晓芙目送着沈军的车灯一点点闪耀着消失在街道的转弯处，温柔的笑了笑，转身回了家。
　　一如她的猜测，小离这丫头果不其然的躲进了卫生间，她不想面对自己，也不想把她自己的想法摊在她们之间，一五一十的和她讨论，她的女儿一直希望她可以幸福，却又总是不敢面对自己幸福了以后要承担的事实，一切都会是崭新的模样，就像是雪后升起的太阳，会把晶莹的雪花都渐渐融化，消失在日头晴朗的空气里。
　　夏晓芙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的鸵鸟精神就是怎么改也改不掉，无论如何，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呀。
　　夏晓芙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说：“小离，洗完澡了，和妈妈谈谈好吗？”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响了许久，终于怯怯的想起小离细细的声音：“嗯，知道了，妈妈。”
　　顾小离一点一点往下滑，直到整个小脑袋都沉在水里面，她闭上眼睛，慢慢平缓下呼吸，细细密密的吐着泡泡，周围是缓缓流动温热的水，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鱼，在黑暗宽广的大河河底，头顶是大把新鲜的空气与天空，她只是在休息，或许明天早上，当光线再次渗进河水淌着晶莹的流光时，她就可以浮到水面去，看看再次苏醒的世界。小离被自己的幻想环绕着，她充满期待的睁开眼睛，却偏偏只看到了自己吐出的几个小泡泡，和屋顶柔和明黄的浴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