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块玉》贫僧法号笑不出声

2、永夜 肃杀...

　　永夜

　　“一江秋水澹寒烟，水影明如练，眼底离愁数行雁。
　　雪晴天，绿萍红蓼参差见。
　　吴歌荡桨，一声哀怨，惊起白鸥眠。”

　　我已经在这世间游荡了数把个月，天儿渐渐变，温度骤降。想先前，我那个仆子都会找出雪狐裘，皮毛柔软而亮泽，我一动，就会给我披上。这永安城里，独我这狐裘纯正，连我那哥哥都要羡上几分。那狐裘，是太祖皇帝御赐之物，我阿娘在我及笄时赠与了我。

　　可如今，看看我这身板，连一点寒暖度都感觉不到，心窝窝上还残留着一滩血迹。估计，这血迹一年半载都得伴着我，时刻提醒着我，那些事都真实存在过。

　　看着这远远近近闲逛的、叫卖的人群，我多想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啊！“哎~~~”我无语望天。

　　“郡主这青天白日的叹个什么气！”身后冷不丁冒出个不要脸的声音。

　　他已经跟着我数把个月了，奈何，这世间就我两个同类。此时，我已经对他有了免疫力，连头都懒得转，更何况看他一眼。抬起脚径自沿着廊檐往前走。

　　“呵呵，阿姐，阿姐等等我！”一个梳着包子头的愣头小胖子跌跌撞撞地追着一个小丫头片子跑。手里的糖人，化了一半，有些黏腻的糖汁胶着在小胖手上。哎，曾几何时，我也追着阿爹身后，嚷嚷着带我上街。

　　“啧啧，这谁家野孩子！”我摇摇头，赶紧侧身躲过他们。

　　“哼...”身后传来声轻笑。我转过身，瞪着那人。他竟一派悠闲，不躲不避。那两个愣头小儿硬是从他身子里纵穿了出去。

　　这在以前，或是前几个月，我一定已经崩溃的嚎叫甚至昏厥。可是人就这样，经历得多了，就会对一些事有了免疫力，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同化了。

　　他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显然接受能力以及实践能力都在我之上。就像现在，他看着眼前一个拦路的板凳，偏不变方向，就从中穿了过来，幽幽地“飘”到了我面前。脸上，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死样子。

　　我讨厌死他这副样子，以前有多少官家小姐痴迷这副嘴脸。更可气的是，我也曾被他这幅皮囊迷惑过，春心萌动过。可惜，我也只有三分热血，维持了一两个月也就觉着无趣，转而投入了宫廷那些隐晦之事中。

　　我低头看着他胸腹上的“伤口”，跟我差不多，也凝成了血污，只不过有一左一右两个窟窿。

　　我隐约辨得出，右边这一个是我那镶满宝石的匕首所刺。左边这一个...不知道是我哪个忠实的暗位从背后所伤。

　　遥遥记得，那是惊蛰午后，一场雷雨划破永安浓重的云层。也许，这成交百姓这兴奋无比，春雨贵如油嘛！

　　可这永安城内，紧闭的城门，紧闭的房门，紧闭的呼吸。一切，都紧张无极，箭拔弩张。

　　那个传说中重伤的兰庭将军的确受了伤，可是面对节节逼近的本郡主，不得不挺身而战。哎，其实，这之中我并没有如何参与。这场战争，我也只不过坐在步辇里听着响。

　　可是，世事不如愿啊。就在我要悄然离开这血性的修罗场，一到白影飘然落在我的步辇纸上，一用力，生生地压断了那轿夫肩上的衡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砸在地上的一刻，我流畅而镇定无比地拔出了那把从未开过荤地宝石匕首，好巧不巧地插在了没站稳而跪立在我身上的兰庭君的胸腹上。

　　就在我要挪身求生之际，一把长剑从另一边刺透了他的胸腹。而我那点微弱的侥幸，轻而易举的葬送在他给我胸口结结实实的一剑上。

　　老天开眼，他死了。

　　老天不开眼，我也死了。

　　老天不晓得，我来这就是示示威，趁乱整个假死，然后逍遥于世。可惜，还是配上了自己的小命。

　　死前，也没舍得带上我那雪狐裘。就这么一身单薄，草草了却此生。

　　再看这兰庭君，死相也是极好的，虽然胸膛上扎了两个洞，但是这皮相倒是丝毫未伤。许是祖上烧了高香，保全了皮相，来世投胎没准还捞着个白面书生。

　　想着投胎转世，突然，我灵光一闪，一丝怪异袭上心头。

　　“喂，姓兰的，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皱着眉头，冲他抬抬下巴。

　　他斜眼不语，打量着我。

　　“咱们死了这么久了，怎么没个阴曹小鬼儿来接咱们去地府呢？”突然我意识到事情不太好，有点心慌地在原地转了几圈。

　　“哎，我说，咱们不投胎，后果会怎样？”我拉着他的“袖子”。

　　“生前看野史、听戏文，说是孤魂野鬼在世间逗留过久，必会变成厉鬼，然后...”他扫了我一眼，然后看着被我拽着的袖子，慢慢说道：“然后魂飞湮灭！”

　　生生地冒了个寒战，我想，我大概此时已经汗毛耸立了。虽然现在我感受不到，但是生前有过这种感觉。

　　那时候，每到听说这个公主、那个郡主到了年纪被和亲到了蛮夷之地，身上就会恶寒。

　　我抬头喏喏地盯着他，希望他能有个解决的法子。

　　可我等了半天，才看见他微微耸动了下肩膀，对我摇摇头。

　　他爷爷的！姑奶奶我就只能干等着做厉鬼了？

　　早知这样，当初我就撒开怀，跟他建康皇帝夺个龙椅坐坐了！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错错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