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短篇）》沧海余梦

1、司机

　　新来的司机姓李，他管他叫小李。小李年纪不大，二十刚出头，头发剪得很干净利落，和时下那些把头发染成乱七八糟的人不同。小李说话的样子还很腼腆，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抬头微笑一下，然后就用手搔搔头，又把头垂了下去。
　　小李不是驾龄最长的，也不是技术最好的，可是他拍板说就是他了。于是小李就被派来给他开车。
　　“董事长，早。”小李很早就在楼下等着了，看着他出来，就鞠躬，把车门打开，用手扶着车梁免他不小心撞到。
　　他总是点点头，也不说话，不过他知道小李月底发现工资比合同上写的多的时候一定会感谢他。
　　小李开车不快，稳当，很细心。他觉得这样踏实的年轻人如今很少，都是琢磨如何跳槽，挣钱，没有对工作本身的一股热忱。看着小李的背，他发现小李开车的时候总是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背很挺直，打方向盘的时候手轻轻的一转，非常潇洒的姿势。
　　转个弯，就到了公司。小李稳稳地停住了车，跑来给他开车门。他下车，看了眼小李，就进楼去了。小李送完他之后闲着的时候都做什么呢？他很想知道，也许是喝茶看报纸吧，也许是上网聊天，总之，那些先不去想了……
　　小李来公司已经半年了，除了工资之外，他每个月都给小李红包，钱数也随着时间慢慢增长。小李说了很多感激的话，他倒没说什么，就跟小李说好好干。
　　“董事长，那个，我想请一周的假。”今天早上开车的时候，小李吞吞吐吐地说。
　　“哦，什么事情，家里有什么急事吗？”他眉头微微一皱。
　　“我结婚。她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处了好几年了。”小李解释到，很开心的样子，脸还微微地泛红。
　　结婚？他被小李这突如其来的话击中了，胸口忽然堵了什么，竟发不出声音。结婚，是啊，是到了这个年龄了。他默默压抑自己异样的情绪，吐出两个字“准假。”等到车到了公司门口，他不等小李开车门就自己下了车，要进去还没进去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去说“公司会给你红包，你好好准备吧。”说罢进了门，小李在后面说的那句“谢谢董事长”让他心里五味陈杂。
　　“九点钟叫人力资源部的经理进来。”他进办公室前吩咐秘书说。
　　办公室里面还是很清净，一尘不染，他的笔记本，他的书架都还在，可是总是觉得少了什么，少了什么。站在落地窗的旁边，他向下看，看着小李一如既往地在车库门口洗车。
　　不想让小李结婚，不想。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窗帘布。可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都那么着急结婚，都要离开。上一个也是，上上一个也是。他转过身，觉得自己竟是那么的寂寞。
　　人力资源的经理敲门进来，他吩咐说：“帮我找一个新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