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欲.蒹葭苍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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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舞蝶独自走在皇宫去往锦香园的鹅暖石小路上，郁郁葱葱的紫竹压在南舞蝶头顶遮住了夏末的阳光，若不是应了萱颜小姐的报酬，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回到青丘，再看一眼他熟悉的锦香园。
锦香园是延伸在青丘宫外的独立院落，虽说与皇宫相连，但是鲜少有人进过这里，满园的海棠和玉兰长得看似杂乱无章，却是按着奇门遁甲排列的，一不小心就会陷入泥沼，还有那霂苡花香诱人心脾。
锦香园里有间紫竹斋，屋舍虽不大，却是十分静雅。不多的书籍，简单的摆设，素色锦缎的床榻……如此简单的布置似乎也在诉说着不被宠爱的失落。
南舞蝶是出生在这锦香园里的，他的族人也都居住在这里，这也是锦香园独有的风景——成群的南海蝴蝶。
南舞蝶未成人型之前最喜欢两件事，一是去采食清晨的露水，二是在窗棂上随着琴声起舞。
屋里，一位紫衣白发的人坐在窗前弹奏着一把白玉制成的琴；屋外，一位绯衣女子展开水秀翩翩起舞，南舞蝶常常落在枝头看得呆了，他时常在想，如果他有这样的舞技，如果也有人为他弹琴，那该多好。
族里的老人说，弹琴的就是青丘的国主九尾，南舞蝶离得远，看不清楚九尾的样子，只觉得他一点都没有狐媚之气。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南舞蝶竟然大着胆子向九尾飞去，老人们惊慌的在后面喊着南舞蝶的名字，却依旧没能拦下他，根深蒂固的思想让他们坚信，不论是谁，冒犯国主必是死罪。
南舞蝶先是在九尾面前晃了两圈，然后又落到桌子上，不消片刻他又打算落在琴上，可是正在弹奏的琴弦将他毫不留情的震落在桌角，伤到了翅膀。九尾注意到他，停下手中的琴，将他轻轻拈起放于手心，族里的老人看到这一幕吓得三魂丢了两魂，七魄散了六魄，南舞蝶也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一命呜呼了，却不想九尾只是向他轻轻吹了口气，翅膀上的伤便复了原，南舞蝶煽动者翅膀表示感谢，九尾微微一笑将他移到肩上，低头继续拨弄琴弦。
南舞蝶坐在九尾肩头看着九尾的侧脸，清秀的鼻子，细长的眉眼，美丽的不可方物，就连他的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香气，南舞蝶正陶醉其中，突然一双圆溜的双眼冒着精光，一闪而过，南舞蝶挥动翅膀紧随其后。
拐过墙角，南舞蝶看见一只浑身黝黑发亮的黑狐就躲在窗下，金灿灿的双眸一直盯着屋内的九尾。
“你干嘛盯着国主一动不动啊？”南舞蝶落在窗棱上好奇的问黑狐。
黑狐听到声音被吓了一跳，却又怕被人发现不敢惊呼，压低声音反问：“你是谁？”眼睛四处寻找。
“嘿，我在这呢。”南舞蝶怕黑狐看不到自己，专门飞到黑狐的鼻头上。黑狐盯着鼻头的美丽蝴蝶没做声。
“嘿，你不会说话吗”
……
“嘿，你在看什么啊？”
……
“嘿，你躲在这里就不怕被发现吗？”
……
“喂！你……”
“你要是再多句嘴，我就把你生吞了！”黑狐终于受不了南舞蝶的喋喋不休，低声吼道。
“原来你会说话啊。”对于黑狐的警告，南舞蝶根本不当回事。“你也喜欢看他们吗？真希望我也能跳舞跳得那么好。”
“切，跳舞是女孩子的事，男孩就该像九尾那般……”糟糕，他们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屋里的人。
“谁！”俨大人厉喝一声，出来查看。
黑狐看见俨大人似乎很是害怕，一步步小心的向后退去。“我去把他引开，你快跑。”南舞蝶煽动翅膀向俨大人飞去，他在俨大人面前不停的上下飞舞，将翅膀上的花粉抖落，迷得俨大人看不清，黑狐趁机钻进树丛里溜走了。
“哪来的蝴蝶！”俨大人好一会才揉开迷住的眼睛。
“呵呵，你跟一只蝴蝶置什么气啊。”收好琴，九尾笑眯眯的走出来，“你不是说前朝有事吗？我们赶快过去吧。”
夕阳的金色洒在银发上，映出一片光辉。
锦香园的夜晚是安静的，没有琴声也没有舞蹈，南舞蝶靠在窗边回忆着白天的舞姿发梦，不知不觉间也学着舞蹈的样子旋转起来。
“你还真要学她跳舞。”一个声音惊醒了做梦的南舞蝶。
“小黑狐，怎么是你？你不是逃走了么？”南舞蝶诧异道，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谁逃了！我那是有事先走一步。”听到被人说成逃跑，黑狐不悦的反驳，“她的舞姿就那么好看？”
“谁？”
“水烟，你刚才不就在学她跳舞。”
“水烟，原来她叫水烟啊。”南舞蝶默默地点点头，“她跳的很好看啊，怎么，你不喜欢看她跳舞？”
“她是这世间最好的舞者，舞跳得自然是好看的紧，可惜，不太喜欢她这个人。”黑狐撇撇嘴，“总觉得她不像看起来那么单纯。”
“你才多少年的道行，就觉得自己会看人了，我看呐，分明是嫉妒人家。”南舞蝶在一旁笑他。
“懒得与你争辩。”黑狐瞥了一眼南舞蝶扭头进了紫竹斋，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卧下。
“你不怕他们再回来？”南舞蝶故意吓黑狐。
“你不用唬我，这里晚上没人。”黑狐打了个哈欠，自顾自的睡去。
九尾不常来，但每次来这里抚琴的时候，黑狐就会躲在窗下听着，而南舞蝶则可以大胆的飞到离水烟不远的树枝上看她跳舞。
要说九尾没有一点察觉那是不可能的，不然他就不会在紫竹斋里留下一把崭新的檀木琴。黑狐晚上会跳上桌子用爪子去拨弄那些琴弦，可是弹出来的声音实在是不堪入耳，折磨的南舞蝶直想赶紧长出手来抽他。
“赶紧停赶紧停，我耳朵受不了了！”
“就会嘲笑我，你以为你跳舞跳的多好啊，我就看到你飞来飞去，扰的我眼花！”黑狐瞪着南舞蝶回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突然南舞蝶沉默了，他呆呆的看向窗外的天空，“小狐狸，等我们都幻化成人，我跳舞，你来为我弹琴可好。”
突如其来的温柔请求，让黑狐有些不知所措，他结结巴巴答应道：“好，好啊，可是我们必须要先经受得住第一次天劫才行。”
天劫——南舞蝶听族里的老人们说过，只有经受得住第一次天劫的人才可以幻化成人，成妖成仙，如果在第一次天劫中失了内丹，那他将永远无法幻化成人了。南海蝴蝶一族里能幻化成人的不多，南舞蝶聪明机灵，所以族里的老人们对他十分看重，给予在他身上的希望也是颇大。
“小蝴蝶，明天我就不能来了，我的天劫就要到了，我得回去准备一下。”黑狐越说声音越小，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挨过天劫。
南舞蝶担心的看着黑狐，他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黑狐看出南舞蝶的担心，安慰道：“别担心，小蝴蝶，我一定没事的，等我幻化成人我就天天弹琴给你听，我新记了个曲子可好听了，我哼给你听。”说着黑狐便起那支曲子，温转缠绵，是个适合跳舞的好曲子，南舞蝶展翅飞到空中，随着曲调偏偏起舞，一夜很快过去了。
第二天清早，南舞蝶目送着黑狐离开，恋恋不舍。
南舞蝶天天都盼着黑狐回来，这一盼便是两个月过去，南舞蝶越等越着急，他担心黑狐会不会没躲过天界，担心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直到自己的天劫期限快到了，他也没等到黑狐回来。
“长老爷爷，我们晚两天走不行吗？”南舞蝶哀求道，他想再多等黑狐两天。
“不行啊，你的天劫期限眼看就要到了，我们不提前去准备是不行的，你受不住的。”长老语气温和却是不容反对。
南舞蝶的天劫将至，他也知道自己的成败在此一举，可是黑狐还没回来，他静不下心，此时的他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道黑狐的名字，只是一味的叫着小黑狐，小黑狐。
“快走吧，时间不多了。”长老催促道。
南舞蝶望了一眼桌上的檀木琴，随着长老走了。他每日都在幻想为他抚琴人的模样，却终是没等到他回来，那晚黑狐哼的温婉动听的曲调还他心间萦绕。
南舞蝶走后不过一日黑狐便回来了。踏着月光，黑衣黑发的他推开紫竹斋的门，檀木琴安静的在桌上睡着，黑狐玉指勾起琴弦，温婉的琴声如水泻出。
黑狐弹得是那晚他哼的曲子，满园的蝴蝶他已经分不清那只是他惦记的小蝴蝶，他只能靠这曲子找他出来，可是一曲结束，他并没有看到小蝴蝶落在他面前。
“小蝴蝶，小蝴蝶！”黑狐跑到院子里喊道，刚幻化成人的他还不太习惯两条腿走路，跑的急了小心摔了一跤，沾了满身的尘土。
“你是那只黑狐吧，你是在找经常和你玩的南海蝴蝶吗？”一只海棠被黑狐的叫声惊醒，揉揉眼上前搭话。
“是是，我是那只黑狐，小蝴蝶去哪了，我怎么没见他？”黑狐急忙询问。
“他日日等你，等了两月都不见你，昨日他和南海蝴蝶的长老爷爷走了。”
“你可知他去哪了？”
“不知道”海棠花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又睡了。
一日，就差一日，他便走了，终是等不住了，黑狐垂下眼，失落的起了身，也不去掸掉身上的尘土杂草，化为原形钻进树丛离开了锦香园。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欲.蒹葭苍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