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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弑父夺位【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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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韩府练功房侧面一所隐秘的小房子内。
韩郢括正‘审问’被绑的惊然。
“你到底何人?混到韩府究竟意欲为何?”韩郢括目光如刀的看着惊然。
“将军是何人,惊然就是何人。”惊然故弄玄虚,并不正面回答韩郢括的问题。
“此话何意?”韩郢括一脸疑惑。
“惊然的意思是,将军是南重人,惊然就是南重人,如若将军是西番人,惊然便也是西番人。”
韩郢括听后,哈哈大笑,“你这小子果然有点意思,本将军问你话,反而被你绕进去了。”
“惊然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好小子,本将军果然小看你了,你不止功夫了得,心思竟也这么细密,为了保命,知道引得护院来拿你,还无意中套本将军的话。”
“将军过奖,惊然只是一表忠于将军的决心。”惊然双眼坚定的看着韩郢括。
“惊然,你确实是个有才之人,只是可惜了,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韩郢括终于狠下了心。
“谢将军成全。”惊然闭上了双眼,以示决心,这也是惊然与韩郢括博弈的最后一局,胜则活小命,败则下九泉。
韩郢括一剑直刺惊然,他仔细的看着惊然脸上的细微表情,惊然居然纹丝不动。
就在那剑尖要刺入惊然命门的片刻,韩郢括及时的收了手,剑走偏锋,刺进旁边的木柱上。
“惊然,好样的,本将军没有看错你。”韩郢括收了剑,拍了拍惊然的肩膀。
“谢将军不杀之恩。”惊然终于放心一笑。
惊然知道,短短的几句对话,是一段心理的较量,一场殊死的博弈,一个关乎性命的赌局,如果他透露出任何与阿苏赫王爷和王妃有关的消息,或拼命挣扎,或开口求饶,那他就必死无疑。
这一场赌局,他赢了,所以他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韩郢括正要去给惊然松绑,不料,门却被一把撞开,韩府的管家刘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朝韩郢括跪下,“将军,大事不好了,李丞相带了几百名羽林军把韩府重重的包围了,说将军通敌叛国,要把将军打入天牢,他们来势汹汹的,将军你还是快逃吧。”
“荒唐,我堂堂南重国的镇远大将军,岂有出逃之理,我便去会会李承殷,刘管家,你快去传秦攘过来。”韩郢括很镇定的吩咐管家。
“惊然,你先在这待着吧,你如果现在逃出去,反而遭疑。”
“是,谢将军提醒。”
韩郢括说完,就独自先往书房去了,无数的往事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难道他真的错信李承殷了?他真的那么介怀语晴的死?
韩郢括刚进书房,便召唤了隐藏在周围的隐卫。
“你们全部出动,去拦住大公子,二小姐和三小姐,带他们去凉州,到了凉州自然有人接应你们,记住永远都不要再回昌都。”
“是。”应完,那些隐卫便瞬间消失。
随后,韩郢括又吩咐护院,全部去月蓉苑,保护夫人,而他自己,则独身去了清音阁。
刚进正阁,韩郢括便看见李承殷正坐高堂,心思沉静的喝着茶,韩郢括走上前去,坐在李承殷身侧。
“韩将军,府上的雪尖云雾茶果然不错。”李承殷放下了茶杯。
“李丞相过奖了,不知丞相这劳师动众的到我韩府来,是有何要事?”韩郢括干脆挑明。
“韩将军,有人弹劾你跟西番的摄政王私信往来,有通敌叛国之嫌,老臣是奉陛下旨意,来拿人的。”
“通敌叛国?这可是大罪,不知丞相可有证据?”韩郢括也喝了口茶。
“证据?陛下的旨意就是证据,韩郢括,你别顽抗了,这样对大家都没什么好处。”
“李承殷,如果你想凭你的片面之词和你手上所谓的证据,就拿我进天牢,恕本将军不奉陪,送客。”韩郢括猛的放下茶杯,寒意凛冽的打断李承殷的话。
韩郢括知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一旦进了那天牢,就算你有再大的冤屈,也无力回天,李承殷会制造出各种证据来坐实他的罪名,到头来都只有一死,他死没关系,背负什么样的罪名也无所谓,但是他的夫人该如何,他的三个儿女要怎样脱险?他跟李承殷既然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一旦进了天牢,李承殷就绝不会放过余卿蓉和韩陵他们的。
“你要证据是吗?好啊,我就在你府中搜,如果搜出来了,将军你可别后悔。”李承殷说完,奸佞一笑。
“本将军问心无愧,如果丞相真搜出证据来,本将军自然听凭陛下处置。”
其实李承殷等的就是韩郢括这句话,于是大声喝令,“搜!”
二人就这么并排坐于高堂之上,各自喝着手里的茶,互不吭声,各自转着自己的心思。
这刻意营造的安静,正如无形的兵锋,深深的刺进心脏,让人体味痉挛时的无力招架;如满张的弓弦,紧紧的勒住喉管,让人感受死亡之前的满腔窒息;又如殷红的彼岸花,攀延在斑驳地面,让人亲舔温热的满地血腥。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羽林军的将士便来回报,“禀丞相,并未搜到任何可疑的东西,只是在书房搜到几封信函,其中有一封是西番文,请丞相过目。”
李承殷接过那几封信函,随手放在茶杯旁边,然后细细的看了看那西番文。
“混账,这些是什么东西,再搜。”李承殷厉声的训斥了那将士,还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茶杯,翻倒的茶水洒在了那些明黄的信函之上。
“李承殷,这些信函我都看过,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妥,难不成只因为这信函是用西番文的写的,就成通敌叛国的罪证了?况且这些信函还是丞相府的人送过来的呢。”韩郢括一脸的笑意盎然。
“是吗?丞相府送来的?谁送的?”
“就是你的甥侄陆少奡托人送来的。”
“何时之事?”
“就前几日,难道丞相不记得了?”
“少奡他这半个月都奉陛下旨意在凉州办差,至今未归,不知丞相何以知道这些信函是少奡托人带过来的?况且这些信函都是自荐书,少奡是南重名士,怎会有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朋友,将军你这可是刻意侮我李府的名声。”
韩郢括也不跟他计较这些,“也罢,就当是我韩府里的信函,那又如何?李承殷你难道就要凭这几封自荐信,就要定我的罪吗?你未免太张狂了。”
李承殷暗笑,他等的就是韩郢括这句话。
这时,立于李承殷旁边的将士惊讶的大叫起来,“丞相,丞相,那信封上显字了。”
李承殷自是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但是他还是装出了一副震惊的样子,而韩郢括这时才明白,他这次真的,彻底的输了。
“来人,快译出这些信封上的字。”
片刻功夫,便有将士将译好的信函交到李承殷手里,“丞相,译好了,共九段话,是一篇完整的信函,但是中间好像少了一段话,不过根据信函前后所书推断,也是不差的。”
李承殷看后,一拍桌子,“韩郢括,你自己看看罢,你还有何话好说。”
韩郢括不去看那信函,反而对李承殷道:“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谈谈,叫他们都退下吧。”
李承殷也料到韩郢括会有此举,挥了挥手让将士们都退了出去。
两人重新坐回,开诚布公。
韩郢括笑了笑,道:“你筹划这一天,多久了?”
李承殷也不回避,“从语晴自尽那天开始。”
“原来你从未放下过。”
“那年我费劲心思,搭上了全族人的性命,暗中助你们私奔脱逃,为何你临阵退缩,让语晴落得如斯下场?”
“宫中早有人传消息给我,说陛下有意立语晴为后。”
他们都不知,正是那位最聪明的陛下导演了一场让他们互相误会,仇恨的好戏……
“韩郢括,你觉得到现在,我还会信你的话吗?”
“不信也罢,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恨我如此深,你是如何想到利用紫夕的?”
聪明人跟聪明人对话,就是这么畅快,没有弯子,干脆直接。
“因为我知道她的身世,你当初救了她,最后却被她所害,这种滋味应该很不好受吧。”
“你如何知道夕儿身世?她的身世至今为止,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不止我知道,陛下也知,要不然陛下怎么会让我来拿你?相信过不了几天,整个南重,西番,都会知道,我自会留着她的小命,让她知道是她亲手葬送了她的爹爹,娘亲和整个韩府,让她继续痛苦的活着。”
“李承殷,你丧心病狂。”韩郢括听后,暴跳起来。
李承殷不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我就是这样丧心病狂,还有你派出去保护你那三个儿女的隐卫,我都会好好招待的,我还安排了不少人来救你呢。”
韩郢括这时才彻底明白,李承殷是下了全力要对付他,今日即便认了罪名,进了天牢,整个韩府都会覆灭,想到这,韩郢括反而不慌,转移开了话题。
“李承殷,你今日要助哪个皇子登位?”
“韩郢括你果然聪明,依你看如今的朝堂之势,我能助谁登位?”
韩郢括未理会李承殷的冷讽,对着门外大喝一声,“传秦攘。”
李承殷也未阻止,他知道他等到这一刻了,他这十多年来,等的就是这一刻。
片刻功夫,秦攘便进了正阁。
“将军。”秦攘行了一礼。
“秦攘,今日开始你便接替我的位置,守家卫国,护我南重边陲安宁,保我南重万年常青。”
“将军,万万不可。”秦攘听后,忽地跪下,虽然他知道今日重兵围困韩府,事情有些不妙,但是他万没想到事态竟如此严重。
李承殷冷笑道:“你们韩将军犯了通敌叛国的重罪,他活不过今夜。”
秦攘虽然是个武将,但也深谙朝堂之事,听完李承殷的话,愈发伤痛,“将军。”
韩郢括扶起秦攘,道:“兵符在老地方,今夜你要调五万人马,让他们连夜赶往昌都,明日你便随丞相上朝,支持十五皇子赵炎烨登帝位,等赵炎烨坐上帝位,你就请命去镇守凉州,无事,别回昌都。”
秦攘再忍不住,哭道:“将军,走好。”
韩郢括背过身,不再看秦攘,只呜咽的道一声,“去办吧。”
秦攘得令,又朝韩郢括拜了三拜,便退了出去。
是啊,既然无路可选,与其让魏氏一系得了天下,残杀忠良,危害百姓,不如支持十五皇子为帝,就算他赵炎烨再不济,也有李承殷看护着,除去他与李承殷的私怨,他还算得上是一个好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