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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弑父夺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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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紫华宫永寿殿。
睿德帝赵楚斜倚在龙榻之上,双目紧闭,但眼皮仍随着他的呼吸缓缓的跳动着,似寐似醒,粗蚀的双手随意的搭在被角,双鬓自那日呕血之后便已斑白,此景此像,褪去他的帝王光环,他却似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这空荡森冷的大殿中病重垂危,所有滋味独自一人承受,让人看了满心凄苦。
这时,赵楚身边的贴身太监无情悄悄的进了殿,走到榻便,唤醒了赵楚。
“陛下,已经查明紫夕身世了。”无情说完,低下头去,不再继续,此时他不敢再看赵楚的眼睛,因为他知道,这个消息对陛下来说,太残忍。
“说。”赵楚咬了咬牙,示意无情继续下去,但他还希望无情能说出一些事实来否定他的想法。
“确如陛下所料。”无情艰难的吐出了那几个字。
“哈哈,真不知道韩郢括是如何做到的,十五年了,他可瞒得好苦啊。”赵楚听后,一声长笑,随即脸色骤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重重的砸在古灰的地面上,溅起朵朵血花,似那殷红的桃花,瓣瓣盛开,婀娜妖娆。
“陛下,珍重身体,万不能再为那女人损耗自己身子了。”
赵楚自然听出无情的话中之意,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碍,“无情,这都是我甘愿的,十五年了,每每想起她我都心如刀绞,痛欲难当,如今,我终可安心的去找她了。”
“陛下,这是何苦,您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这十五年来您所受的苦难道还不能填平她的恨意吗?我恨那个女人。”
“无情,别恨她,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随我的意,她这一生从未忤逆过我,只有那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弃了我,用她的性命成全了自己,也成全了我。”赵楚说完,又狠狠的咳嗽起来。
“陛下,别说了,我不恨她就是了,小心身子……”无情无语凝咽。
“笉,我的身子,我知道,今日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唤你了,还记得我们偷溜出宫去城外的桃花林玩那次吗?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她就在那桃花雨中冲我欢笑,她的眉,她的眼都那般生动美妙,我记得你也看她看得呆了呢。”
无情怎会不记得,那年他还是赵笉,还是南重国的十三皇子,那年他才十五,跟着比他大八岁的一奶同胞的哥哥六皇子赵楚偷偷跑出宫去耍玩,就在那一年,花开馥郁的桃花林中,他们邂逅了羁绊他们一生的女人--宛柔。
那一年,他们的父王—南重国昭庆帝,正式册立六皇子赵楚为太子。
母妃高兴得哭了,这是她一生所追求的东西,他们自小就被教导该如何在那波谲云诡,噬血摧骨的宫廷中生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夺权势弑命如蚁,但是向来喜欢游历,寄情山水的为六皇子赵楚却从不上心,只顾风流玩乐,但恰恰是这么一个闲散的皇子却出人意料硬生生的被推到风口浪尖。
为了逃避那蚀人的滔滔权势和滚滚杀机,赵楚选择了和宛柔私奔,他不想要那太子之位,他只想跟心爱之人隐居山林,闲云野鹤。
赵楚不知,那夜,宛柔在桃花林等了他整整一夜,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出现,她以为,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那诱人的权势,抛弃了她和她肚子里还未成型的孩子。
宛柔不知,赵楚那夜被他的母妃拦在仪卿殿内,用匕首抵住自己的脖子,赵楚看到了那一抹细细的血痕,他没有回应,静静的关上了门。
赵楚和宛柔,终究是有缘无份,他们都不知,此次错过,就永无机会复合。
在一个暗夜的掩饰中,赵楚中了敌人的圈套,他的母妃倒下了,赵笉奋不顾身的挡在赵楚身前,一支流箭穿过他的下//体,从此他便成为现在的无情,而赵楚自那晚起,便再未有出宫的想法,终于定下心,学会狠戾,一步一步,踏着那累累白骨,坐上帝位,他必须为笉,为母妃讨回这一切,他这一生注定要负了宛柔,只要她活着,便是他的幸福。
睿德六年,当赵楚听到宛柔的噩耗之时,他终于崩溃,独自跪在佛堂三日三夜,不吃不喝,倒在寒冷透骨的地面,昏死过去,太医花了整整一个夜晚,才将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但是却落下风寒的病根。
从此,赵楚才真正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冷酷,狠戾,如他对宛柔所发誓言,此生绝情无爱,有时赵笉都有些害怕眼前的人,设计害亲儿,毒爱妃,玩弄权术,他已无心,他的心或许早已随宛柔一道埋葬。
赵笉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个叫宛柔的女人,正是因为她,让他真正成为“无情”之人,让他的六哥也变成如今这般的薄凉,让人心寒。
“笉,移驾仪卿殿,今早我已让御医放话出去了,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吧,李承殷怕是要来了,晚上炎烨也会来,你要辛苦了。”赵楚吩咐赵笉。
“是。”无情赵笉慢慢的退了下去。
果不出赵楚所料,李承殷午后便急急的往永寿殿赶,殿门口的侍卫却告知陛下已移驾仪卿殿,于是李承殷又匆匆的往仪卿殿去了。
仪卿殿的规矩,谁都知道,未得陛下旨意,不得闯殿,违者论罪重罚。
李承殷刚想进殿,就被门外的侍卫拦住,“丞相留步,未得陛下旨意,不得踏足仪卿殿,丞相……”殿门外的侍卫拦下李承殷。
“本相手里有关乎南重国本的奏折要呈给陛下,耽误了这等大事,你担待得起吗?你有几个脑袋够砍?”李承殷气极,说完便又要去闯。
“丞相先请留步,待我等先去通传。”
“等你们去通传,我南重的大好河山可还安在否?”李承殷义愤填膺,“敢拦本相者,死。”
殿外的侍卫没法,自知此事事关重大,便也不拦,只得跟了丞相一道进殿。
李承殷一见赵楚,便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请容老臣禀明事由再责罚老臣,此事可是关乎我南重国的边境安危。”
赵楚对这一切都了然于胸,却也故意装做不知,“丞相快起,何等大事,如此惊慌?”
“陛下,老臣获边关急报,凉州边境的巡军截获一封密信,是西番的摄政王写给镇远大将军的。”说着,李承殷便呈上一封明黄色信封的信函,那信封却是与陆少奡交给紫夕的一致。
赵楚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函,仔细的看了看,只是一封普通的军中求职的自荐信,并未有何不妥,“丞相从何看出这是西番摄政王给镇远大将军的密信?”
“今日军部呈过来时,我也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处,想来这信封是名贵的材料所制,但却被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带着,巡军见着此人鬼祟便送过来的,这信截下也有十几日了,一直放在军部,昨日夜里,一个小军士不小心将茶水洒在那信封上,那信封竟显了字,军部这才快马加鞭的送进京来,老臣见那信封遇茶水竟真显字,这才拿了这信函就来禀明陛下。”
“竟如此?一定要用茶水?来人,奉茶。”
等茶的间隙,李承殷开始正式打量眼前这位陛下,果真如御医所说,鬓颊苍白,双眼无神,病若游丝,怕是真撑不住几天了,心里又一阵窃喜,赵楚啊赵楚,我等这天等了十多年,你,终究是要去了吗?
赵楚,我只想知道你那薄凉的心可曾为语晴停留过片刻?
语晴带着你的儿子离去之时,你可曾有过片刻的心痛?
如今,我便让你的儿子亲手来了结你,你可曾后悔当初对语晴所做的一切?
赵楚看完显字的信封,拍案大怒,“岂有此理,枉朕信任他几十年,他竟如此狂妄,丞相,传朕旨意,立即羁押韩郢括,打入天牢,朕要亲审此案。”
刚说完,赵楚一阵猛咳,身侧的无情忙稳住他,替他顺气。
“陛下保重圣体,快传御医。”李承殷很关切的看了看赵楚。
“丞相,你速去办了此事,这里有御医伺候。”赵楚挥手,示意李承殷退下。
“是,陛下,老臣告退。”李承殷得了旨意便急急的退了出去。
退出仪卿殿,李承殷反倒不急,只慢慢的走着,赵楚,你终究还是念着韩郢括的好吗?还是你始终还忘不了她?你要亲审,是还想救韩郢括一命吗?救整个韩府吗?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和韩郢括,今夜都必死。
而仪卿殿内,赵楚却神态安宁,对着无情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仇恨的力量,李承殷竟如此恨我,如此恨韩郢括,笉,为了炎烨,我们是不是也该成全李承殷,成全韩郢括,他们活着,会不会比我们还累?”
“陛下,或许吧,这天下间,谁活着不是辛苦,不是自欺欺人呢?”
“如此也好,笉,唤我六哥罢,我怕过了今夜我便再没机会听了。”
“六哥。”
“嗯,真好啊,我好想又回到十几年前,那年的阳光真好,桃花正盛……”
无情把赵楚移到榻上,轻轻的抚摸着他,赵楚缓缓的闭上双目,他真的太累了。
六哥,你如果走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你不再需要坐在那个你避之不及的龙椅,那个污你一生的权势,你也很想早点与她相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