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生,音缘梦》百里墨

2、寂魅琴声

　　皇甫笈悠然进入璞弦院。这里同样不例外地开满了桃花。纷娆的桃花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朱红顶的小亭。略微走近才能看清，小亭建在一座湖中央。湖中种植的睡莲还未到花期，但脆嫩宽大的荷叶和微露的花苞，已然让人想到不久之后盛开的景象。在这湖中亭抚琴的正是寂魅。
　　像是知道了皇甫笈的到来，亭中的琴音戛然而止。寂魅起身扶着亭边的凭栏面向皇甫笈所在的地方微微侧首。一头如瀑布般般的青丝披散在身后，只有一只精致的玉钗插在绾出的简单的发髻上。寂魅一身温婉之气，精致俏丽的脸庞上总会有一抹淡淡的微笑。今天她一身淡粉碎花的绸裙，又增添了一份灵动的气质。
　　寂魅的每个动作都落入皇甫笈的眼中，他知道：她知道他来了。于是，他举步向小亭走去。
　　贴水而建的水廊蜿蜒在婷婷的荷叶间，踏在上边产生的微微的震动使得水面规律地扬起一圈圈的涟漪。皇甫笈一派悠然，徐徐地踏进小亭，对着石桌上放着的七弦琴坐了下来，刚刚这里坐着的正是寂魅。
　　“笈哥哥。”动听的嗓音不亚于刚刚鸣奏的乐声。寂魅亮丽的笑脸让一园的春色都黯然失色。
　　皇甫笈抬手随意拨弄了几下面前的七弦琴，琴弦微微，不成曲调。转而抬头看向倚栏的寂魅。在目光对上寂魅的双眸时，望到了她深如幽潭却欠缺神采的双眼。她看不到。皇甫笈眼神暗了些许。
　　“这一次是多久？”
　　“七日。”
　　“这是第几日了？”
　　“第三日。”寂魅的嗓音柔缓，没有过多言语，安静的本性展露无遗。
　　“刚刚弹奏的是什么曲子？”皇甫笈得到了答案，立刻转了心思，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寂魅神色有些微赧：“只是闲来没事，自己胡乱谱的。今天在这亭中闲来无聊，觉得挺适合现在这园中之景，就随便弹来听听。”寂魅感受着风中夹杂着的桃花的香气，略微停了停，又接着说道：“每到春季，谷中的桃花就会怒放，每一年都是。从我到音谷开始已经持续了八年了。没有一年例外。”寂魅转身面向亭外无边的桃花，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
　　皇甫笈没有再说一句话。而是触及七弦琴，抚奏着刚刚听到的曲子。双眸紧闭，唯有双手十指无一丝犹豫的抚于琴弦。刚刚只略微远听的新曲却无差错的涌出。长发、衣袂随风舞动。漫天纷娆的桃花似是伴其而舞。现在的皇甫笈美得让人惊讶，雅得让人叹息，高贵得让人信服，却又狂得让人心悸。
　　寂魅只是静静地倚在凭栏上，静静地听着皇甫笈的琴声。这是自己写的曲子，但在皇甫笈的演奏中却已有了微妙的改变。曲调没变，只是弹奏的人不同了。
　　琴声顺势变幻，却在瞬时停止。琴声骤断不免让人有些意识迷乱。
　　“为什么叹息？”依旧是轻风般的询问，文雅而慵懒，却含着不容忽略的威严。
　　原来，寂魅因刚刚想到的事情，而在不知不觉中发出一声叹息。寂魅整理了下思绪，虽然看不到，却依然抬眼看向皇甫笈。
　　“魅儿只是想到一些不明白的事情。”
　　笑声入耳，声音很是好听。“什么不解的事？”
　　“魅儿在想，琴弦随人而动，琴音因情而鸣，这样的琴音中折射出的奏者会有几分真实？”
　　“你弹琴这么多年仍不懂吗？”
　　“魅儿三岁学琴，到今天已十三年。原初，以为自己是懂的，但现在却反而不懂了。”
　　“乐无形，发于心。无形的东西要创造出来必定要受造者的影响，而人心原本就复杂多变，因而这乐有几分真几分假也是难以衡量的。有时乐比人真，但有时乐只是真人的假象。”
　　“笈哥哥的意思是……”
　　“我是我，你是你。琴乐之事还得自己从中揣摩，记着这一点就好了。”皇甫笈含笑拨了拨琴弦，又说道：“我到这里是想听你弹琴的。”将寂魅拉到琴前坐下，“还是弹刚刚你谱的新曲吧！”
　　春日午后，琴声再次伴着满园的春色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