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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波三折 清妍的及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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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清妍梳好头,华夫人的丫鬟抚春正好来催,她一进门便大赞:“二小姐真是一天比一天好看,待明日过了及笄礼,可不知会有多少人要来踏破我们华家的门槛。”
清妍微微一笑,面前铜镜里的那个女孩也随着生动起来,果真眼若秋水面如桃花,便是简简单单地簪一只玉钗,脂粉不施花钿不戴,整个人也明艳不可方物,然而,这般出挑却并非幸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倘若没有足够的势力为这娇花遮风挡雨,那便只能红颜多薄命,想她那悲惨的前生,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是下不去狠手毁自己的容貌的,那便只得早作打算。清妍轻叹一口气,今生决不能再因为自己拖累家人,便是不能用这容色为家里增光添彩,也要老实安稳过完一生。
明月堂里早摆好了膳,清妍拉着妩儿一进去便闻见一阵香气,肚子便老大不客气的欢呼了起来,声音之大,惹得妩儿织云与抚春尽皆侧目。
“二姐姐,你的五脏庙要你上供呢。”妩儿仰着小脸睁着大眼,兴冲冲地嚷了一声。
清妍正要捏她的脸,一个温婉的声音带些责备地道:“怎么这么晚才来?”清妍猛一抬头,只见双亲端坐堂中,父亲华鞅神采奕奕,母亲仍是淡淡的,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清妍屏息站定,在门口不敢近前,只是呆呆望着思念了十年的父母,生怕这只是一个幻像,自己一动,便会将它打的支离破碎。
华夫人微微诧异:“妍儿怎么了?”
“爹爹,娘亲……”清妍只唤了一声,便声音哽咽,再说不出话来。
前生华家刚一出事华夫人便一病不起,她本就身子弱,一番折腾下来,很快撒手人寰。华鞅生于贫贱,虽白手起家挣下了偌大家业,但在世勋豪贵眼里仍是上不得台面的布衣,直到娶了濮阳卫氏的小姐卫敏为妻,这才真正被上层贵族接纳。对于妻子的下嫁,华鞅一直感恩于心,华夫人身子虽弱,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与华鞅举案齐眉,夫妻情深。她逝后没多久,华鞅忧思成疾不久也随了夫人而去,徒留了清妍十年的思念与伤痛。
今日得见父亲母亲,一偿平生所愿,清妍已不敢再有半点更多的奢望。
泪眼朦胧中,只见父亲熟悉的面庞越来越近,他伸手拭去清妍脸上的泪水,又刮了刮她挺直的翘鼻,精明的双眼里盛满慈父的疼惜,笑道:“多大的姑娘了还哭鼻子,这回是为的什么?”说完一手拉着清妍一手拉着妩儿走进明月堂,清妍只觉得鼻中发酸,眼泪止也止不住。
华夫人关切地看了清妍一眼,也专注地等她作答。
清妍却在泪光中绽开了笑颜,能重生十年,是上天对她的莫大恩典,她必将感恩在心,绝不辜负老天的厚爱。
“没什么,只是昨夜梦魇,梦见父亲母亲妹妹俱都离我而去……今日见到爹爹娘亲,只觉得那一梦好像隔了十年那么远,妍儿好高兴,喜极而泣罢了。”
华夫人看了清妍一会儿,见她的确半忧半喜,信以为真,便淡淡一笑浑不在意,华鞅却拍了拍女儿光洁的前额,嗔怪道:“整日里看那些个书,都快成了你姐夫那样的书呆儿了,尽说些呆话。”
清妍嘟着嘴不满地看着父亲,见他无奈地一眼瞪过来,才笑嘻嘻摇了摇父亲的胳膊:“爹爹这般精明,女儿又能差到那里去?断不会成了姐夫那样的。”说到这里暗暗咬牙,她那姐夫刘敬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前世华家败落,众亲戚若鸟兽散,再没人愿意近前,生怕拉华家一把自己也会泥足深陷,天真的清妍也是从那时候起知晓人情冷暖。
世态炎凉,她本不怨人,但刘敬言身为华家的女婿,非但没有接济华家一把,反而给了大姐一纸休书以撇开和华家的关系,这就过分了些。华清容已经嫁入刘家,是为刘家人,那刘言竟休了她以示自清,天底下没有比他更自私的人……
一家人和和乐乐地用完早膳,华鞅忙于生意,搁了饭箸便去了商行,华夫人却要准备清妍明日的及笄礼,清妍见母亲辛苦,便伴在一旁帮着母亲料理。
“娘亲回屋歇歇吧,这里我照看着就行。”清妍捧了一杯参茶递给母亲,母亲身子本弱,前几天感染了风寒,这几日又忙于自己的及笄礼,病情未见好反而更严重,清妍看得很忧心。对于失而复得的亲人,清妍尤为珍重,说不定就是因为这风寒,前世的母亲才会那么早便离开了自己。
华夫人秀丽的面庞白得不像样,实在有些吃不住,便撑着身子仔细叮嘱了清妍一应打点事宜,这才叫抚春给扶回了内堂。
妩儿也要跟着去,却被织云一把拉住了:“我的三小姐啊,夫人身体不适要去歇息,三小姐别去闹了。”
妩儿虽不情愿,却想了想却也听话地点点头:“妩儿不去吵娘亲,娘亲能快快地好起来!”
“妩儿真乖!”清妍很适时地赞了一句,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
按着华夫人的吩咐将各项事宜一件件一桩桩地分派完毕,清妍站在明月堂中看着一众丫鬟仆妇忙忙碌碌各司其职,只觉得脚酸口干,刚捧了一杯茶坐了下来,便听见一个惶急的声音急速地由远而近:
“夫人夫人不好了……”
“慌张什么!”斥了那惊惶的家丁一句,清妍一口气灌下半杯茶,这才道:“怎么了?”
那家丁没见着夫人却被二小姐呵斥了一顿,一时有些呆愣。二小姐平常笑吟吟的娇俏好说话,但今天他却觉得,二小姐那双眼睛瞪起来比夫人还威严!听见清妍询问,他这才赶紧上前:“回二小姐,大小姐和姑爷被困在东城门了……姑爷的马车撞了人,那人不依不饶,要捉了姑爷去见官!华伯已经过去看究竟,让小的跟夫人禀告一声。”
“知道了。”清妍松了一口气,并不打算知会母亲,母亲病体沉重,她不愿叫母亲劳神,再说只是一起小小的纠纷,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嗯,私下里她当然更愿意让那刘敬言吃点苦头。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华伯又差了人来报,说是请夫人速速寻了老爷去太守府衙请太守大人……
清妍心中微讶,华家在这凤城也算是一等一的富户,寻常谁不给几分薄面?大姐华清容也是个大美人,花落蕲州状元刘敬言家也是凤城无人不知的美谈,这当口,有谁会为难华家?便是那地痞流氓,也要退避三舍,能这般嚣张的,莫不是周沧那厮,逮不到犯人便在城里横冲直撞?
“可知那是什么人?”清妍紧张地问。
来报信的家丁摇摇头,道:“小的只听得像是安京来的大人……”
安京?
清妍吃了一惊,失手打翻了茶碗,上好的白瓷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那周沧,官拜骠骑将军,正是安京人。
如此只得惊动母亲了,她是万万不能出面的。清妍正要去内堂请母亲出府去看究竟,就见又有一个家丁急急从外行来,一路直呼:“大喜大喜!”
有什么可喜的?清妍拉下脸来,冷道:“何喜之有?”
那家丁却没有因为自家主子的不待见而惶恐,只是眉开眼笑道:“二小姐,华伯差我来回禀一声,叫夫人小姐赶紧妆扮了,好迎接贤妃娘娘。姑爷冲撞的是贤妃娘娘身边卫氏的一位公子,贤妃娘娘开恩,免了姑爷的鲁莽,华伯说不打紧了。”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清妍被弄迷糊了,贤妃……哪个贤妃?
前生她及笄礼前可没听说有什么贤妃,只有周沧带人折腾了一番,随即家里开始大乱,今日她面上平静,心里却绷着一根弦,如今这一波又一波,真是考验她的心理防线。
“什么贤妃娘娘,你说清楚。”
“华伯说是夫人娘家的娘娘,贤妃娘娘听说姑爷娶得是咱们家的大小姐,当时便宣了大小姐上前说话,后来又说要来咱们府……现已在路上了,华伯让小的先赶回来知会一声,夫人和小姐们好做准备。”
清妍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华夫人卫敏,乃是濮阳卫氏旁支的一位小姐。濮阳卫氏渊源悠久,前梁时便是首屈一指的名门大族,当今皇帝夺天下,卫氏还出了不少的力,夏国甫一建立,卫氏便是元老,卫家更有一位小姐入宫,便是当今四妃之首的贤妃。
不过夏国轻贱商人,卫家并不待见华鞅这个女婿,是以华家与卫氏往来甚少,与这贤妃娘娘,更是毫无交情。
于是清妍有点怀疑,凤城远离安京,贤妃娘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皇家妃嫔,那岂是能随随便便就出来的?况且凤城临近陇西,陇西马帮皇甫家新近立国,号称为楚,在楚夏交界陈兵十万,虎视眈眈。如今的凤城可不大安定,不久后更会战火纷飞。
前世华家便被战乱冲击,仆役散尽,家丁尽去,华家的迅速败亡,周沧是主要凶手,但是也受了这战乱不少的影响。
而且受这战乱影响的家庭,又何止华家一个呢?
想到那无数家破人亡的凄惨之状,清妍不禁忧心忡忡。
但华夫人听闻后,却挣扎着起身,唤那家丁细问了几句,便开始分派华府上下人等,又吩咐人去寻华鞅回府。清妍的及笄礼还没准备妥当,又开始准备迎接贤妃娘娘,华府顿时鸡飞狗跳,好一阵忙。
刚收拾的差不多,华伯人到了,他惯常便是笑眯眯的,如今老脸上更是开了一朵花:“夫人,二小姐三小姐,贤妃娘娘现由太守大人和大小姐陪着,已到了前街,夫人和两位小姐快出府迎候吧。”
华夫人不敢怠慢,带着清妍和妩儿等在华府门前,身后是华府一众丫鬟仆妇,一行人屏气凝神,静待贤妃銮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