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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如果他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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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问起□□事情,该如何解释?
策马奔驰在无边的沙漠中,赖安深深地为刚才的鲁莽而忧虑。方才一时情急,不得已亮出武器,事后却怕曼菲士无休止的追问,故意激怒他避了开来。但,避得了一时,却又怎能避开一世?看来埃及王的小舅子一职果然不是好当的。
马背上的颠簸使得手上的伤口不时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迫使赖安勒住了缰绳。低头审视伤处,血虽已止住,但伤口却开始红肿,而且有了发炎的征兆。
虽然已近黄昏,广阔的沙漠还是泛着炙人的热浪,方才的一阵狂奔,不知不觉中眼前已无任何熟悉的景象。眼前的沙漠似乎无边无际,长时间地在沙漠中徘徊,连跨下的骏马都显得精疲力尽了。赖安深知自己遇上了大麻烦,他迷路了。在沙漠中的任何失当的举动,导致的后果往往是丧失生命。
小心地用布包好伤口,赖安开始寻找回程的路。
沙漠中的景色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不停地徘徊也许只不过是在一个地方绕圈子,明明知道不可以,但这种消极的想法还是出现在赖安的头脑里。但他还有不能放弃的理由,他不想死在这里。
远处的一大片黑影引起了赖安的注意,仔细观察下可以发现那是沙漠中迷途旅人的渴望——绿洲。
绿洲上隐隐几个黑点,月色中隐约透出帐篷的轮廓,是沙漠中的商队吗?赖安精神一振,双腿夹紧了马肚。马儿似乎也明白他的心意,用尽力气向前撒蹄奔去。
“什么人?!”马儿冲上绿洲的时候,赖安听到了这样的喝问,于是,他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醒过来的时候,赖安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帐篷里,身上盖着张薄毯。帐篷陈设虽然简陋,但已足够给刚刚经历了一场险死还生经历的赖安带来温馨的感觉。赖安试着抬了抬手,发觉已经有人为他处理了伤口了,白色的纱布上散发着清香的草药味。
帐帘打开着,帐外的人可以轻易知道帐内的动静。“那个人醒了!”不知谁在帐外说了一句,片刻功夫,一位身着米色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在赖安身边坐下,在帐篷内火把的照耀下,赖安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
“小伙子,怎么受的伤?”老者似乎不是埃及人,赖安费力地分辨着他说话的内容。
“呵呵,你运气好啊。”听完赖安遭遇,老者爽朗地笑着,“这片沙漠只有两个绿洲,你现在待的是一个,另一个离这却要二十公里。你是个命大的人啊。我叫西蒙,这个团队里的唯一的医生。”
被这爽朗的笑声感染,赖安也不禁露出微笑,他正斟酌着要用什么词句来表达对老者的谢意,一个青年突然从帐外闯了进来。
“快,大夫,王……主人的伤………”那青年望了望半躺在床上的赖安,迟疑着没有说下去。
“……他的伤又恶化了?”那老者,西蒙大夫立刻站了起来,神情凝重,“我马上过去。”他转头对赖安吩咐道:“我们一行中人有受了重伤,我得马上过去治疗。你不要拘束,安心在这里休息吧。”
坐起身子,赖安问道:“是很严重的伤吗?”
“严重……”西蒙大夫迟疑了一下,重重唉了口气,跺足而去。
西蒙大夫刚刚离开,从帐外就传来了阵阵喧哗的声音,一改方才安静有序的景象。应该是身份很尊贵的人受了伤吧,躺在床上赖安暗暗想着,是这个商队的主人吗?不过刚才,那个青年看到我之后,就改变了称呼,……王……?
赖安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在树林里遇到的男人,于是闭上眼微笑起来,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他呢?
外面不时传来阵阵地低声交谈,凝神去听却又听不真切。强烈的不安感低低地压抑着整个营区,就连在帐篷里的赖安都可以感觉出来。
不像是一般受了伤的富贵人家,会弄得到处鸡飞狗跳呢。在心里燃起一丝好奇,想去一探究竟的欲望战胜了全身的疲惫和伤痛,赖安从床上爬了起来,悄悄走出了帐篷。
全身被暗色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赖安的模样就像是那位老者的弟子,于是也没有人多加留意。可是赖安注意到那些做仆人打扮的人,有意无意徘徊在其中一个帐篷的周围十几米开外,警惕着营地外的动静。那个帐篷和其他的帐篷没什么区别的,一概的青色,一般的大小,连所挂的吊饰都毫无二状……但就是如此才更奇怪,像是要有意隐藏什么似的。
踱到那帐篷前,赖安轻轻掀开了帐帘,里面的灯火柔和明亮,宛若那一晚的月色,于是他再次看到了,那清秀的容颜………
此时下埃及的神殿中,曼菲士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焦虑过,赖安在沙漠里失踪已经超过两天了。没有人能够在没有任何装备的条件下在沙漠里待上一天的,也许他已经……
眼前一边浮现的是凯罗尔泫然欲泣的脸,一边浮现的是赖安那挑衅的笑容。
猛地甩甩头,曼菲士大声呼喝着:“来人啊!派去搜寻的士兵还没有回讯吗?!”
赖安,你千万不能死!
“谁?”士兵已经喝问出来。伊兹密觉得眼前这一幕好像在哪里曾经发生过。这个突然闯进帐篷的外来者,并不陌生。
仍然是那晚的容颜,数日不见却清瘦许多。坐在床上,半倚着枕头躺着,苍白的脸上带着病容,却无法减少半分他与生俱来的魅力。这个帐篷里不是没有旁人,但赖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而再也无法挪开视线了。
“你怎么闯到这里来了,太失礼了。快跟我出去吧。”西蒙大夫也在帐篷里,发现赖安急忙迎了上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想带着赖安出去。
目光停留在床上的人身上,赖安没有离开的意思。
“快点出去吧。我带你回你的帐篷。”生怕赖安的失礼要招来杀身之祸,西蒙大夫焦急地向外推着赖安。
“我学过医术,也许………是否可以让我看看。”不愿就此离开的赖安说了个也许是无伤大雅的谎。
“你?” 大夫迟疑地回头望着伊兹密王子。伊兹密笑起来,他一眼就看出这男人在说谎,不过却不了解他的真正用意,最奇怪的是自己对他完全没有提防之心:
“让他过来吧。”
“事先说一下,我的伤很多有名的医生都看过,没有人能说出是什么伤,更没有人能治好。所以,就算你无能为力,也不要太在意的。”伊兹密背倚着枕头坐着,不着痕迹地帮他圆谎。
虽受着伤痛的困扰,那双细长的眼睛仍旧带着温柔坚定的神采,赖安紧紧盯着他,从发到眉,从眼到唇,自己比第一次看到他时还要喜欢他呢……赖安不不知不觉抬手想要触摸他的容颜。
“我的伤在肩上,可不在脸上。”淡淡地说着,伊兹密微皱了皱眉,指了指肩膀。就算是自己对他有相当的好感,也不代表就可以乖乖地任他乱摸。
手在空中顿了顿,不舍地改变了方向,落在肩伤附近。
原本是做做样子,毕竟只是想找个借口留下来,然而在定下心神审视伤口时,赖安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即使伤口的四周都严重地发炎化脓,赖安仍然看得出小小的伤口边上,被高温在瞬间灼烧的焦痕,那绝不是一般的剑可以弄出的伤,也不是刀、矛、火箭,或任何一种古代兵器的创口。
‘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抓你?’
‘是比泰多的伊兹密王子……’
赖安缓缓吐了一口气,轻抬头:
“伊兹密王子?”
“你怎么知道我……”一恍神之间,话已经脱口而出,伊兹密暗自责骂自己的粗心:这么轻易就被套出来了啊。
“王子!这个人太可疑了!会不会是……”
“我知道这是什么伤,也知道如何医治。王子殿下要不要打一个赌呢?”赖安立起身截过话,抱着手臂悠然道。
他就是强迫妹妹的男人……赖安一方面心痛这期间他倍受子弹折磨之苦,一方面又恼他对凯罗尔的无礼举动。
“……你是谁?” 伊兹密制止住手下的士兵,心惊于对方突然流露出的霸道,不管在哪个国家,拥有这种气质的人都绝非等闲之辈。
“把你的命交给我,我赢,你就要无条件地相信我。”无视于伊兹密的质问,赖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凯罗尔只爱她那野蛮的丈夫,尽管没有说出来,但在埃及的日子里,他这个做哥哥的可以清楚地感觉得到,为了埃及王,妹妹宁愿舍弃关心爱护她的至亲的人。为何还要死纠缠着她不放呢?赖安不快地想着,口气也硬起来。
“……我凭什么要把命交给你?”
“就凭你不想再如此痛苦……”看着王子脸上的不屑神情,赖安笑起来,这个好强的人儿啊……于是加重口气:“不想再如此软弱!”
伊兹密瞬间变了脸色,原本苍白的脸因愤怒而泛起红晕,肩伤像火一样折磨着全身每一处神经,他并不怕痛,但正如眼前的男人所说,他非常痛恨肩伤发作时软弱无能的自己,不管精神多么强悍,虚弱的□□甚至无法承受普通小兵的一击。
“好,我和你赌!”
“王子!”
“王子!万万不可!”
伊兹密闭上眼,不再说话,这表示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士兵和医生要做的,只是绝对服从。
赖安的嘴角轻轻上扬,但马上又恢复沉重的表情,他心里并不轻松,抱着臂的手心紧张得泌出了汗:在没有输血概念和设备的古代,动这样一个手术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大的冒险,()
沉吟了片刻,赖安露出一丝坚定无比的神色:
“请让我和西蒙大夫商量一下,我需要他的协助。”
古大陆的绿洲中,夜色下,火把摇曳的光亮中,赖安开始了他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赌博……
天边微微吐露出白色,赖安掀开帐帘,长长吐了一口气。
感觉全身都被抽干力气似的,紧贴着帐篷滑坐在地上,手伸进怀里摸出烟,打着火机却无法对准烟头。
原来手抖得那么厉害啊。赖安苦笑了一下。
刚才在手术中,因为肩上的血无法止住,伊兹密的体温一直持续变低,而站在旁边的自己却只能由无能为力的焦急转向绝望的愤怒。
“笨蛋!你再流出来试试看!!”
……下次开枪时一定要慎重了,这种折腾,他可不想来第二次。相信他也不想。
赖安笑了笑,要是在那个时候就看清他的人,会不会爱上他呢?应该不会吧……一见钟情也是要分场合的。眼皮慢慢往下搭,手中的烟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地上,想去捡突然又发懒了:等会儿再捡好了……
赖安再次醒来时已经身处于战场了,“什么人”的喝斥责问声络绎不绝于耳边,有个小兵跑过来大声地请他挪到安全的地方:
“赖安先生请先退后吧,敌人暂时还冲不过来,但以后就不好说了。”
看着士兵坚毅而壮烈地神情赖安知道目前的状况有多严重,默默点了点头,返身钻入帐篷里。
“赖安先生……!”
“你醒了?真快!”略略有些吃惊床上坐着和下属商讨战情的人,赖安粗粗估算了一下,手术结束才2小时吧。
“嗯,被吵醒的。”迅速把命令吩咐下去,伊兹密抬头道。
“我也是。”赖安走到床前,发现对方正在发烧,“你……”
“不,我是被你吵醒的。”
“我……?”帐篷外的声音越来越大,赖安不及细想他话中的含义,也忘记了本来想要说的话,“是沙漠中的盗匪?”
“他们自称是。”伊兹密起身,又牵动了肩伤,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就如我们自称是商队一样。”
“等等,你去哪里?”
“战场。”
“开什么玩笑!”赖安大力将他扯到身边,用手指拨开他掉落在眼前的发丝,“听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的逃命!”
因为被扯得头昏眼花,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持续上升的体温更使得伊兹密心情恶劣:“闭嘴!放手!唔……”他突然弯下腰,痛苦的咳了几声。
“如果你非要坚持,”赖安扶住他,温柔地放下狠话:
“我下一拳就把你打晕,然后扛着你逃跑!”
“……我知道了。”发胀的脑袋似乎清醒了一点,那一拳意外的有用呢……只是,“动作再不快一点的话,连逃都逃不掉了。赖安先生。”
“难得你没有固执。”赖安满意地笑了笑,扶着他离开帐篷,再小心地把他安置在岩石背后,“你先在这里等,我会回来接你的。”
“你一个人的话,比较容易逃掉吧?”
“说什么傻话!……还是,你不相信我?”
伊兹密静静地看着他,冰冷的茶色眸子流动着异样的光芒。
“我相信你。”想了想,又把头撇到一边,“但并不是因为打赌你赢了。”
赖安微微一愣,笑容在脸上慢慢扩展开来。
“我马上回来!”
亡命奔跑了一上午的马疲倦地踢着蹄子,给马喂了水后赖安从岩石的阴影下探出头,很快就被肆无忌惮的骄阳打败,缩到阴影里,坐到伊兹密身旁。
“我看只有晚上再赶路了。”
“…………”
“怎么,还是不甘心吗?”赖安递水给他,“王子殿下落荒而逃,传出去有损尊严,对吧?”
“……告诉你,我一开始就没有拼命的打算。”伊兹密没好气地回答道。
“呃?”
“命令已经下下去了,要大家分散逃跑。毕竟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没办法冷静地指挥作战的。”
“呃?可是你说到战场……”
“不从帐篷出到战场,怎么逃?”
“呃?呃?”
“所以不但被某人拉住浪费了时间,还平白无故受了一拳……赖安先生——”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对方尴尬的表情,伊兹密不禁暗暗好笑,这个男人!开始时以为是温和无用的公子哥儿,转眼间却流露出冷酷的霸道,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者,震惊还未完,他又变成做错事的小孩……他不知所措的模样竟然令自己心下不忍起来,伊兹密略一沉吟转变了话题。
“不过真的不甘心呢。”
“咦?”
“比泰多的王子,几时这样狼狈过的……要不是这伤……”只一抬手,就痛得直冒冷汗,手掌连拳头都握不起。
“……你说过他们自称是盗匪,你知道他们其实不是?”赖安慢慢凑近他,伸出一只手抬住他的脸,从手术完到现在,他的热度一直没有下降。
“嗯,是拉格修王的手下。他本是和我国结了盟,当然不能大张旗鼓的打着他国的旗号攻过来……我倒是很奇怪他是如何得知我在埃及的。”
“……原来如此,‘盗匪’袭击‘商队’,彼此都心照不宣嘛。”
“嗯……你的手好冰。”贴在脸上的手凉凉的十分舒服,伊兹密闭上眼叹息着。
“是你的温度太高了!”赖安皱眉道,突然想到什么,于是贴近他的耳边:“那,有什么不甘心的,逃跑的是‘商队’,又不是你王子殿下,到时候你抵死不承认不就好了嘛。”
“自欺欺人!”伊兹密轻斥了一声,睁开眼瞪了他一下,又继续埋在他手里,“别吵,我睡一下。”
赖安心满意足地抱着沉沉睡去的人,温柔的微笑不曾离开过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