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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个人,同灵魂 阿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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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迷和小冰是从小的玩伴,她们俩情同姐妹。
阿迷比小冰长两岁,是邻居,从小学就在同一所学校。她们一样不上幼儿园,一样瞒着父母满山遍野地疯跑,一样的愿意坐在青青的山坡上,傻傻地一遍遍地数明亮的星。记忆里的星辰离她们很近,很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小时候,她们无忧无虑的玩、笑,偷偷地跑到山上生火野炊,虽然每次都会被各自的父母带回一顿臭骂,但是在她们低着头挨训,一脸无辜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却是下个游戏的地点。那样的日子,阿迷和小冰笑容灿烂,就像盛开在山坡上的野生小雏菊,那么活泼,那么纯真自然。
她们都以为以后的生活永远都会没有忧郁,彼此相伴。
可是再长大一点儿以后呢?
阿迷的父母很少坐下来谈谈,没有原因的,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爱,不知道为什么不爱还可以有她。她一直疑惑。
小冰的父母并不爱她,仅仅因为她是个女孩,在他们眼里儿子才是他们唯一的依靠,传统的中国重男轻女思想深深地扎根于他们的头脑中,像永远也摘除不了的爬山虎,只会越长越多,越爬越宽,让人窒息。
我说过,阿迷和小冰很像。因为她们都是不被爱着的孩子。
她们把彼此看作唯一,把彼此当作依靠,生命里似乎注定了她们的关系比朋友更加亲密,超越亲人。
小冰从小就很沉默,她很少与人说话,她总是一个人难过,一个人流泪。家里留给了她很多痛在她幼小的心灵深处,那是些永远也无法忘怀的感伤,随着年龄的增长,那样的哀伤慢慢侵入骨髓,渗进血液,逐渐成为身体的一部分,逃不开,忘不了。
小学同学总爱欺负她,她只是依旧的不说话,不去管。但是阿迷会帮她,帮她去骂那些扯她辫子的、惹她哭泣的男孩儿,有阿迷在身边,小冰觉得很好很安全。她只和阿迷说话,她只对阿迷微笑。
有时候,小冰和哥哥吵架,妈妈总是二话没说,伸手就把她抓过来打,然后她哭,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心碎了。母亲每打下去一次,她就听到心破碎一点,听得真切极了。她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一个不被人重视的,可以随意丢弃的木偶。所以她又笑了。那天,母亲依旧打她,她流着泪,却又大笑着,笑声混合着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产生诡异的回音。似哭似笑的声音惹恼了母亲,于是下手更重,母亲拿起手边的一个烟灰缸砸了过去,然后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失去了知觉。醒来,她的手臂上是红红的掌印,生疼生疼的。额头是破了,带着血腥的味道。那是一朵妖艳的红莲,在她额前盛放。
也许,正是从那一天开始,年仅10岁的她从此没有了眼泪。
阿迷从小就很自由。她有一个漂亮的母亲,所有走过她身边的男人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至少阿迷这样认为。只要母亲对自己稍微好一点,或者仅仅施与她一个简单的微笑,那么她也会觉得母亲是爱她的。可是现实冰冷如刀割,在人的心口上重重地刻下一道道的伤痕。阿迷的母亲是一个高傲的女人,一如她那些闪亮的、让人望而却步的高跟鞋的高度。她从不正眼看阿迷,因为阿迷一点也不像她。她有丰厚的嘴唇,大而深陷的眼眶,像一潭幽深的湖,碧波荡漾,微微卷曲的头发,凌乱中隐藏着妩媚。
可是,阿迷呢,细长的眼睛透着锐利的光,小小的嘴唇像樱桃一样。
阿迷很少和父亲说话。从她有记忆开始,对父亲的感觉就一直与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他从不出去工作,他每次都从母亲手里拿钱买酒喝。母亲有时候晚上打扮得很漂亮出去,每次她走过阿迷身边的时候,阿迷都只是低着头,她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听着她高跟鞋敲击木地板发出的“嗒、嗒”声。然后第二天,母亲盘好的头发凌乱,香味被刺鼻的酒味替代,高跟鞋被自己提在手上,由一辆黑色的轿车送回家门口,轿车里的人虽然隔着玻璃窗,却似曾相识。
再然后,父亲出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得把母亲背进楼上的房里。他为她盖好被子之后,又继续抱着他的酒瓶,沦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人知晓。
那天早晨,天空阴霾得仿佛没有明天。窗外的苔藓泛着墨绿色,透出神秘的光。母亲还在熟睡,均匀的呼吸声,从微微虚掩的门里传出来,带着让人沉醉的酒香。阿迷从楼上下来正准备去学校,路过母亲房门的时候,她突然瞥见了那双高跟鞋,浓墨重彩的艳红色,似乎傲视周围的一切繁华,生动得似乎将要滴下淋漓的鲜血。阿迷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塞的耳机里放出的不是音乐,而是一个声音,低沉得,压迫人心。
“阿迷,它是你的。”那个声音说,“穿上它吧!穿上它吧!……”
那一刻,世界仿佛就此定格,剩下的只有阿迷,和那双闪着诡异的光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