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之行》木晨

8、八 夜空下 当萧言回到

　　当萧言回到茅屋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整个柳村笼罩在一片平和中。小路上每隔一段便有几个人纳凉闲聊，待走到东头时还能听到“公鸡不叫了”、“柳二家的女人跟柳五对眼了”、“新来的小伙子啦”啪啦啦着。好笑着摇摇头，看着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河水，抬头看天，才发觉今天是圆月。
　　背靠着柳树坐下，萧言伸手将小黑提了出来，看着它迷蒙慵懒的样子，弹了弹那个三角形的小脑袋，惹来这家伙的一记飞尾，轻松地握住柔韧的身躯，慢慢抚摸着。感受着脖颈上微暖的触碰，萧言眼角微弯，那双河水似的眼睛荡起了一层层的细波，映着柔和的月光，好似群星坠落在河水中，闪闪又亮亮。
　　萧言想起了父亲和他过团圆节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抱着刀都会跌倒的小女孩，总喜欢跟在父亲身后，挺直着腰背，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仰望着他的背影。
　　那时候的小萧言从不曾离开过父亲的身边，直到父亲因为比试将他安置在林家。在那段离开父亲的时间里，他知道了母亲的存在。他们说他的母亲是最出色的剑道家，她张狂她嚣张她不可一世，就仿佛可以燃尽一切的红莲业火，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为那极致的狂放而痴狂，犹如飞蛾扑火。
　　但走到母亲身边、执起她的手的只有父亲，并且从未放开。
　　他们说母亲的死亡很悲壮，当他望进他们的眼中时，却都避开了，因此那段时间里他知道了他曾有过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母亲，却不知她为何离开。
　　当父亲背着乌啼归来时，已经三个月了，他们第一次分开如此之长。小萧言看到父亲的发丝贴到了脸上，衣衫也有些破损褶皱，当他环抱着父亲的脖颈时，几丝尘土味窜进了鼻腔。小萧言感到父亲胳膊更用力地抱着他的身体，紧到让他有些憋气，他想看看父亲，但是抬不起头来，就把头埋进父亲的脖颈中。
　　在回家的路中父亲一直抱着他，记忆中他从未如此长时间的在他的怀中过。回到家后父亲放下了他，按了会的他的头就去练刀场了。
　　当再次见到他时，小萧言觉得他变了，可是又没有变，只是像以往那样跟在他身边时感觉很平和、安心。
　　当月亮开始变圆，有烟花绽放在夜空中时，他望着身旁的父亲，问了他，母亲为什么会死。
　　那时的父亲凝视着他，说道：“因为你。”
　　小萧言使劲抿着嘴、睁大眼睛，他看着面前的父亲，却发现他笑了。那是萧言第一次看到父亲笑，上扬的嘴角、含笑的双眸。
　　他怔怔地看着他，直到脸上传来温热的感觉，他才发觉父亲的手抚着他的脸。那刻的小萧言觉得胸膛中好像烧着什么，脸上好像烤着什么，他呆呆地看着父亲，听着父亲说着母亲，慢慢地安静下来。
　　在父亲的诉说中，母亲的形象开始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她叫叶烬，是那个时代顶尖的剑道家，她的剑每时每刻都在燃烧。是以，叶烬的身边总是充斥着灼热的剑意，那些爱着她的人被她的火焰吸引却又畏惧着她的灼热，而父亲却牵起了她的手。他说火焰灼烧着身体，很痛，但是当那个女子笑着握住他的手时，只剩下火所带来的温暖。
　　他们彼此相知，因而相惜，进而相爱。
　　父亲说，他的母亲，叶烬，是在比剑中丧生的，那时怀着他。那场比试是剑之巅峰的对决，母亲快意地执剑应战，父亲当时就在场外。
　　他看着她剑意极尽地燃烧，看着她恣意地挥舞着剑，看着她的火焰开始淡薄，看着她的嘴角开始流淌血液，看着她拄剑半跪，直到结束，直到听到母亲呼唤他。
　　母亲死在父亲的怀里，含笑着依偎在他的胸膛上，把她所有的功力给了她的孩子，因为她的坚持执着而险些丧命的孩子。
　　父亲说，他的母亲是极好的女子，他是如此幸运可以遇到她，如此幸福可以与她执手十载，如此满足地可以与她有了他。
　　他望着父亲，看着他溢满温柔笑意的眼睛，觉得他的母亲从未离开过父亲。小萧言看着头顶的圆月，在朦胧的月光中仿佛看到那个飞扬着发、执着剑、燃烧着的女子正对着他们恣意的笑。
　　后记：人生中没有完美，人生有太多选择，当你确定了自己的追求就坚持地走下去，不要害怕失去什么、辜负什么而踯躅不前，因为不纯粹的拥有亦是一种亵渎与伤害。当你选择后，就承担起这种选择，不管多么痛苦，因为那都是你应该承受的。
　　叶烬，我是如此地爱着这个女子，她的一生都在肆意地燃烧，她爱剑、爱萧至、爱萧言。
　　她追求着自己的剑道，以伤害孩子的代价诠释了自己的剑。虽然以自己的生命为萧言续命，虽然救活了她的孩子，却让自己的挚爱失去了爱人，让自己的孩子失去了母亲。
　　可以说她伤害了太多、辜负了太多，但是却必须承认这个女子是纯粹的；也是幸运的，因为那个牵起她的手的人是萧至，至强至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