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之渊》娜袜

2、来历出处 “仙缘地”

　　“仙缘地”，一个在世人眼中高不可触，遥不可及的地方。
　　从那里出来的，个个都是谪仙一般的人物，知未来、勘吉凶、驱异兽，大成者可翻手为风，覆手为雨，天地玄黄亦可囊括于掌心，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修仙者，但绝对是最接近于仙的存在，因此，也成为了各大势力争相网罗的对象，尤其到了近十年，凡是出山的，都已为各皇室所占，锦衣玉食的供养在帷幕之后，图谋这天下霸业。
　　在久远的过去，“仙缘地”与“沧浪崖”不过是玄宗的一脉分支，当年奇诡神奇的玄宗功法大多湮灭在时间的长河之中，残余至今的不多，但每一种都足以撑起一整个门派，比如“大神通术”之于仙缘地，又比如“沧溟剑”之于沧浪崖。
　　玄宗遗留下来的选徒标准简直堪称非人要求，至今沧浪崖与仙缘地的每个弟子都必须“根骨”、“秉性”、“气运”三者皆上乘方可，于是乎，称之“万里挑一”都不为过分——

　　陌朝阳横看，竖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眼前这个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符合要求，所以这小子其实应该多半大概是假冒的吧，或者他师父病糊涂昏了眼才收做徒弟的吧。
　　对面正刷着的马的镜渊手中的刷子突然重重砸在了地上。
　　陌朝阳这才发现他不慎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镜渊怔愣间握紧双手，却徒劳的发现无论他如何努力，手中始终是空空如也。这种认知让他感到疲惫不堪，只想找个角落独自待着，于是他绕开像座山一样挡在面前的陌朝阳，走开了。

　　直到少年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陌朝阳才意识到他的无心之语伤了人。虽然一个多时辰后，镜渊依旧回来生火造饭，晚餐美味一如往常，那张瘦得巴掌大的面瘫脸也看不出被伤了心的迹象，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不安，想做点什么弥补，终于某天，让他如愿。
　　“换这个试试。”趁着练功休息间隙，兴冲冲递上自己费尽心思弄到的适合他身形的短刀，陌朝阳尽量不表现得那么得意。
　　却见镜渊僵硬的转开脸，“谢谢，不用。”
　　陌朝阳以为他只是不好意思，两指一夹便夺了那锈迹斑斑的破刀，他看它们不顺眼很久了，随手抛出老远，然后将新崭崭的刀并刀鞘塞进他怀里。
　　哪里知道，这个举动却引得平日里老实得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瘦小子像点炸了的爆竹猛然间爆了，红着眼要和他拼命，猝不及防间挨了两拳的陌朝阳也恼了，吼道，“你发什么疯！”
　　双手被制住用脚，实在不行上嘴咬，镜渊便真像他说的疯了一般的攻击他，直到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还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之后，镜小子伤上加气的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昏迷间刀都不撒手，嘴里直喊“师父师父”。

　　就是再迟钝也明白过来，那刀对镜渊的意义很重，枯心老道时常念叨一个词，叫做“逆鳞”，是不能碰的。一片好心办了坏事，陌朝阳甭提多冤了，恬下老脸赔罪加道歉，好歹将人哄了回来。不过这一架某方面也可说打得好，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隔阂，镜渊接受道歉后，对他也不再一昧爱理不睬，让想当师兄却多年未成愿的陌朝阳“老怀甚慰”。

　　然而这时，两封接踵而至的飞鸽传书打断了这郊游般的行军。
　　第一封乃正道同盟盟主亲笔所书，将十里坡正在进行的剿魔大战形势描述得一片大好，正派齐心合力，魔教岌岌可危，覆灭指日可待，当然，其中离不开他的英明领导。
　　第二封，则是封求援信，还是一封在撕下衣摆上以血书就的血书，勉强可以辨出上面写道：“魔教……诡……伏击……有难……大损，速援。”
　　陌朝阳被招到议事帐篷的时候，里面正乱作一团，一半的呜哇乱叫着要返程，一半坚持喊是魔教的诡计，间或几位女侠的嘤咛低泣，缤纷热闹得陌朝阳额角青筋直跳，不得已，他只有拔剑，猛地震天价的一声巨响后，世界终于清静下来，所有人怔怔望向帐篷入口处，在碎得异常彻底的大桌的衬托下，那个持剑的身影显得异常高大。

　　“依陌某所见，恐怕是魔教的调虎离山计。”放下两封内容截然相反的信后，陌朝阳道。
　　“你确定吗？万一是真的呢？”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反驳。
　　真的也不关我事，反正我沧浪崖不会有危，陌朝阳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该怎么忽悠这群人呢，他颇有些为难的拧起了眉……

　　回到自己的帐篷，掀开门帘，发现镜小孩儿缩在角落正呵着气用袖子擦他那两柄刀呢，两眼闪亮亮的专注劲儿看得让人忍不住微笑。
　　“咳，咳。”故意在擦到一半的时候出声打断，然后看他手忙脚乱的收刀入鞘，藏到身后。
　　陌朝阳又好气又好笑的过去揉他脑袋，“放心，我可不敢再动你的宝贝命根子刀。”
　　“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故作冰冷的表情配上乱蓬蓬的额发，陌朝阳再次破功，“噗——哈哈，好好，告诉你……”
　　既然，两封信孰真孰假一时无法辨别，便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商讨出来最稳妥的做法是大部队迅速回援，但将抽调其中小部分高手，以陌朝阳为首，继续原来的行动。
　　“我没法带你了，你随他们回程吧。”想想不妥，又道，“还是先在附近的村镇住下，等我回头来接你，再回沧浪崖。”
　　镜渊等他说完，抿抿嘴坚持道，“我要去睚眦山。”
　　“不行，太危险了。”陌朝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今天某几个门派态度坚持得有些古怪，还有那两封信也蹊跷得很……
　　“我要去。”
　　“不过是个空山而已！”
　　“我要去！”
　　“不行！不会带你！”
　　镜渊也不与他强辩，走开，片刻后回来，提着他少得可怜的行李，朝陌朝阳一抱拳，“就此告别，陌少侠珍重。”
　　陌朝阳将牙咬得嘎吱作响，好个不识好歹的小子，为了他好却连个谢字都没，活该自去吃苦，搞不好连命都丧掉还没人帮忙收尸……呸呸呸，手上动作已比思想更快一步的将没走出几步的人拎了回来。
　　“到时候不许拖后腿！要听话！叫你跑要跑！”
　　“好。”镜渊这时头点得倒痛快，惹得陌朝阳又是一通乱揉。

　　事不宜迟，他们扔掉了帐篷以及所有重物，轻装快马，以求花最短的时间抵达睚眦山脚，一行人共十八人，除去陌朝阳，其中有分量的其实不过六人。
　　陌朝阳走上前去，依次招呼过去，分别是秦家堡少堡主秦仲奋、峨眉双姝安娉婷安霓裳、公孙世家大公子公孙近宇、少林能慧禅师以及武当明鉴道长，几个年轻人不是世家出身，便是名门之后，俊男美女，鲜衣怒马，只可惜赶路走的都是些鲜有人迹的偏僻小路，不然肯定轰动一片。

　　以硬家功夫闻名的秦少堡主身形颇为壮硕、孔武有力，行在最先，接着是峨眉安氏姐妹，两女子皆是如花的容貌，腰间佩细剑，时不时回头和跟在她们身后的公孙近宇交谈，公孙近宇一身十足俊俏公子哥打扮，边骑马手中折扇边开合着，后面是少林武当两位率一众小派门人，陌朝阳和镜渊则远远缀在队尾，说是断后以防万一，其实是不想与人啰嗦。

　　镜渊极有身为跟班的自觉，一路上，只一心咬牙赶路、埋头干活，即便如此还是挡不住的在小队中出了名，实在因为他的手艺太太太好了，每到饭点，他这里香飘四里，别处口水成河，陌朝阳万般阻挠无果，最后形成一到用餐时间人群自动聚拢，交出食材，由镜渊来统一烹调。陌朝阳忍了，可当他看见瘦小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堆女人衣服在那里缝缝补补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

　　“拿回去！”
　　娇美靓丽的姐妹花被扔了一身衣服，错愕后羞怒交加的跳起身，“陌朝阳，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们吧，自己衣服自己缝。”
　　“就你带了仆人，这不就该仆人做吗？”
　　“他不是仆人！”
　　“哎呀，三位，冷静一下。”公孙近宇在这时摇着折扇插进来，对陌朝阳笑得意味深长，“不是下仆，是小跟班，陌少侠为了这和两位女侠动怒貌似不值当啊。”
　　“是吗？”
　　“不是吗？”
　　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两人间火花四射，开战在即，以擅长和稀泥闻名的少林武当赶紧过来，一边一个把人劝开了，陌朝阳回到镜渊身边坐下，侧身想安慰他两句，结果不看则已，一看差点没把自己气死！
　　“你又在帮谁缝！真把自己当仆人了吗？”
　　镜渊眼都没抬，道，“我不是也帮你缝的吗？”
　　“你！”陌朝阳被噎得胸口发闷，发狠踢翻脚边的火堆，“自甘堕落！”
　　镜渊手下动作一顿，不过并没有停下，他在陌朝阳凶狠的注视下缝完整个袖口，即使下一刻，这件衣服便化作剑下的破布条一堆，他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忙别的去了，徒留陌朝阳在原地深吸气深吐气。

作者有话说

　　再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