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是贺茂家的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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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冬的第一场雪毫无声息在夜里落下，起初是细碎的雪粒，被风轻轻吹散着，到了后来变成了晶莹的雪片，开始密密麻麻的落下，屋顶渐渐被白色渲染起来。
晴明穿着单薄的狩衣，靠在外廊之上，他的眼睛里像是蒙着雾气，手指已经冻得发青，却还拿着一片早已干枯的红叶，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墨迹，他一动不动的盯着红叶，在初雪的寒夜里呆呆地看着那片破败的叶子。
“已经很晚了，坐在这里会着凉的。”保宪从内廊上缓缓走出，口气淡淡地，既不像劝解，更不像安慰。
“师兄，我想举行元服礼！”他以同样的淡淡语气回答。
一个月后，执掌着阴阳流的贺茂家里举行了弟子安倍晴明的元服礼，由贺茂忠行亲自替他戴上了象征着成年后的乌帽子，并且穿着由保宪送上的淡青色桔梗纹的直垂。
元服后的晴明搬出了贺茂忠行的宅地，在土御门小路以北，西洞院大路以东设立了自己的宅院。
这里曾经是一个荒宅，位于紫宸殿的东北面，即艮位，也就是鬼门，晴明住进去后几乎没有改变太多的景物，包括院中那棵大得有些不协调，但相当古老的樱树，而且在两扇木门之上绘上了自己的家纹，带着五芒星的桔梗花图案。
晴明，那个如流云一般的男子，终于拉开了土御门流传奇的序幕。
“我说你是不是也偶尔整理下庭院……”贺茂保宪望着满院丛生的杂草，皱起了眉头。
晴明穿着白色的狩衣从一堆书籍中抬起头，望着这位常常不请自来的客人，撇了撇嘴：“你不喜欢可以不用常来的。”
“喂喂，这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吗？我说茶呢？茶在哪里？我以前就是这样子教你做人的吗？”
“你总算知道自己教得有多失败了吧，总结起来就是你自己做人失败。”晴明继续低头翻着什么。
贺茂保宪自嘲的笑笑，并不生气。脱了鞋子，径直坐到了外廊上，看着晴明在那里忙碌。
“晴明，你不要总是穿白色的狩衣，偶尔也换件风雅些的嘛…”
“以我的官阶，只能穿狩衣，风雅的那些就留给你吧！”
“算来你也元服了，该考虑下终身大事了吧。”
“怎么说也是你比较老吧，难道要等着别人叫你大叔吗？”
“大叔…已经有人这样叫过我了呢…”保宪的声线有些低沉，晴明抬头看到他脸上带着落寞的表情，眼中透着淡淡的悲哀。
小狐狸第一次见到保宪时就是这样叫他的，想到这里晴明又感觉到胸口传来轻轻刺痛，有时候看着院中的那棵樱树，心常常会这样子痛起来，他曾经想在院中寻找她留下的气息，可是却越发的让自己心痛。
两人沉寂了起来，一阵微风吹来，空中浮动着淡淡的青草香气。
“春天就要到了呢，到时候会开出很漂亮的樱花吧？”保宪望着院中的那棵樱树说道。
“也许吧……”晴明随口答道，却不自觉地看向那棵樱树，许久，他喃喃自语道：“那天，我就是在这里找到了她……”
“如果有一天你再遇见她，会怎样？”保宪的声音带着梦厣般的游离。
晴明沉默着，眼中似乎有些黯然，却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轻轻吟出一句和歌：“家居临旷野，寂寞感离群。”
保宪苦笑一声，接着也念出一句和歌：“所幸莺声迩，朝朝亦可闻。”
晴明眼中闪过一丝悲色，淡淡问道：“师父还好吧？”
保宪点点头，良久，神色有些迟疑，轻轻说道：“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去寻找一些法物。”
“需要我帮忙的话，请说一声。”
“你还在记恨着父亲吗？”保宪突然问道
晴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并没有记恨，只是不太想面对他。”
“如果…他那天出手的话，小枫就不会死…你其实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吧！” 保宪盯着他的脸问道。
“就算是妖怪，你们有没有想过她杀死自己哥哥时的心情？”晴明的神色有些苍白。
“谁都想不到她会使出炽狐的大连华……”
“很多事情都是想不到的！”晴明的眼中带着嘲讽。
保宪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失望，低低说道：“其实那天父亲最想保护的人是你。”
望着保宪离去的背影，晴明觉得自己也许真的错过了什么。
直到夏天都要过去的时候，院中的樱花都还没有全部凋谢，初秋的风轻轻吹送的时候，庭院中四处都有淡粉色的花瓣飘舞着，像是精灵般欢迎着秋日的来临。
自上次走后，保宪就一直没有来过，晴明望着看似荒芜的庭院，心中有些空空的，他那天的话这几个月里一直回响在耳边，他虽然不想承认，但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这次他真的错了。
站在这座那样熟悉却曾经不想再踏入的宅院门前，他缓缓抬手，轻轻叩响大门。
却被告知贺茂忠行和保宪都在宫中还未回来，他等了许久，索性起身向着后面的庭院走去，以前的师弟们应该还住在哪里吧。
刚刚绕进后院的外廊上，便看到有个小侍女蹲在那里，深深的低着头，仿佛在拣什么东西，他走过去时忍不住望了一眼，却顿时愣住了，心正剧烈的跳动着，小侍女手中正握着一把色彩鲜艳的小石子……
他蹲下去一把抓住小侍女的肩膀，却看到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和一张稚嫩的脸庞。
“你这样子会把人家吓坏的！”保宪的声音懒懒地响起，不可否认的还带着一丝丝的惊喜。晴明猛的转身，盯上保宪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中找到答案。
保宪怔了一怔，随即换上一付眉开眼笑的表情，大咧咧地说：“几个月不见，原来你这么想我啊？”
晴明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向前慢慢走去。
“喂喂，你现在是成年男子了，在别人家里乱跑什么啊！”保宪故意在身后大叫。
晴明突然想到他消失的这段时间，有些怀疑的问道：“师兄你娶了谁家的小姐呢？”
保宪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晴明忍不住想男人娶亲了都是这付得意的样子么？
笑声停了下来，保宪的表情让人无法看透，他淡淡答道：“现在后面的庭院中住着女眷呢，所以师父把弟子们的住处都隔开了。”
晴明心里有点惊讶，也有些生气，毕竟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都不告诉自己，想到这里他回头向着外面走去，淡淡问道：“师父也回来了吧…”
“父亲今天会留在宫中祈福……”他顿了顿说道：“住在后院的女眷是我的妹妹。”
“妹妹？”晴明心想没听错吧，自己在贺茂家生活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听说过贺茂家还有位小姐？
“可以去拜见下贺茂家的小姐吗？”他问道。
这次换成保宪惊讶了，他夸张地用扇子捂住嘴道：“这可不像你啊，晴明…其实只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妹，你从来没见过的…”
“远房表妹…？”晴明眼中闪过一丝狡猾道：“这么谨慎也不像你的风格啊，看来你是真的着急了，大叔？”
保宪的脸竟然真的红了，看着他的样子，晴明心底偷笑，心知没有去确认的必要了，于是浅浅一笑，仍然向外走去。
“等等…”保宪的声音透着迟疑：“你….也许…应该去见见她…”
晴明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对你看中的小姐没有兴趣！”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保宪的声音有些低沉，他缓缓地说：“跟我来吧！”
看到这样的保宪，晴明有些诧异，于是便不再推辞，跟着他向后面的庭院走去。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晴明冷冷的问道。
保宪领着他正站在一间离庭院很远的屋子前，旧旧的外廊和半掩着的门，从窗户里还看得到挂着垂帘，淡淡水衫木的颜色。
这是小狐狸以前住的屋子。
保宪看了他一眼，尚未答话便听见屋内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哥哥，是你吗？”
晴明吃了一惊，这间屋子里原来真的住着人。
这时门轻轻被打开，一个身穿夏菊色十二单衣的女孩站在垂帘前面，乌黑的长发束在肩上，亮晶晶的眸子里带着笑意，正看着站在一旁的保宪。
保宪的表情意外的平静，微笑着说：“沙罗，这位是安倍晴明大人。”
只见那个名叫沙罗的女孩伏身施了一礼，清清亮亮的说道：“初次见面，我是保茂沙罗。”然后用一双清澈无邪的眼睛打量着晴明。
此时的晴明眼中闪烁不定，惊喜，悲伤，怀疑在那一刻交织着，不停地变幻着他的思维，只见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倾刻间，泪水轻轻滑落，只听得他轻唤：“枫，是你吗？”
眼前的女子竟长得与小狐狸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是贺茂家的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