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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2007年 ...

  •   2007年X月X日
    今天是小远去青岛的第一天,我睡不着。
    开始写有生以来第一篇日记。
    很多事我都记得,很小的时候的小事都记得,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需要写日记。
    我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事,我今天或者以后的十三天都会睡不着。
    心里很乱也很烦,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好像怎么说怎么做都是错的。
    小远,弟弟,哥想你了。
    2007年X月X日
    今天是小远去青岛的第二天,还是睡不着。
    不知道小远在青岛怎么样,开始治疗了吗?
    不知道他今天吃了什么,住不住的习惯。
    小远爱睡懒觉,治疗要早起吗,他还有点认床,在那边能睡得着吗?
    唉,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心里一定很害怕,还得一个人面对,我应该去的,应该去陪着他的。
    小远,哥真想你。
    2007年X月X日
    今天是小远去青岛的第三天,睡不着。
    天气预报说青岛今天有暴雨,大风降温。
    小远的衣服不知道带够了没有,他没带伞过去,治疗中心里面应该不会淋到雨吧?
    唉,我怎么这么粗心,应该给他带把伞,还该多带些衣服的。
    小远不爱洗衣服,多带些衣服也好少洗几件。治疗中心应该给洗衣服吧?希望不需要他自己洗。
    小远,哥照顾不了你,你自己得好好照顾自己。
    哥真担心你,也真想你。
    2007年X月X日
    今天是小远去青岛的第四天,睡不着。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可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小远怎么能是同性恋呢?
    小远那么聪明那么好,他怎么会,怎么会是同性恋呢?
    我还说要对他好,永远陪着他,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我真是太不关心他了,都是我的错。
    小远,哥错了,哥想你。
    2007年X月X日
    今天是小远去青岛的第五天,昨天总算睡了三个钟头,太累了。
    这段时间休息不好公司的人都看出来了,这样不行。
    公司是小远拼了命挣回来的,我得帮他打理好,我们签了合同的。
    再这样下去就得考虑去医生那里开点药了。
    小远的治疗不知道进行的怎么样了,好像也要以药物辅助?真的对身体没有什么其他影响吗?
    不行,还是不放心,得另外多找几个医生问问。
    现在太晚了,明天上午吧,上午就给X总打电话,上次好像听他提起过中山那边有个挺有名的医生。
    小远,哥想你。
    2007年X月X日
    今天是小远去青岛的第六天。
    怎么才第六天?我感觉好像过了好久。
    度日如年,度日如年。
    印象中好像从来没有跟小远分开这么久过。
    小远大学说处朋友那会也不怎么跟我联系,可我还能给他发短信,他不回我还能给他发。
    有时候林曦去看他,有时候我偷偷去看他,总还能知道一些他的消息。
    不像这次我都不能给他发短信,一点消息都没有,真可怕,怎么就会成这样了呢?
    小远,哥真想你啊。
    2007年X月X日
    今天是小远去青岛的第七天。
    过了今天终于就过了一半了,我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开始害怕回家,回到没有小远的冷冰冰的家。
    可是我更不能不回来,如果不回来我连小远的一点点气味儿都找不着了。
    这两天睡觉之前我都会去小远的房间看看,在他床上坐一会儿,这样好像就会好一点儿。
    小远,哥真想你。
    2007年X月X日
    今天是小远去青岛的第八天。
    昨天晚上梦到小远了。
    两岁的小远真可爱,我还以为自己忘了,竟然还记得。
    可惜醒来的时候发现小远还没回来,感觉心里像缺了一块。
    能梦到总是好的,觉得今天精神都好了很多。
    小远,快回来,哥等着你。
    ……………………
    …………………………
    2007年X月X日
    还有两天小远就回来了。
    这些天一直梦到小远,却不知道怎么写。
    梦里总是从他两岁的时候开始,白白胖胖跟年画儿里的娃娃似的,我搂着他使劲儿亲,他咯咯地笑着冲我直乐,口水滴了我满脸。
    忽然就长到5岁,穿着衬衫短裤坐在老家的房檐下,阳光斜斜得照在他干净的小脸跟细碎的短发上,我从没看过像他这么漂亮干净的小孩儿,他像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他笑嘻嘻坐在水泵上像在坐跷跷板,他傻呵呵的吃烤好的蝉儿,他掉进水塘里小手拼命挥动,他不停地喊:“小哥哥,小哥哥,小哥哥……”
    再是15岁小远一手撑着膝盖,一首拎包站靠消防通道的门口只喘气。被雨淋过的额发湿漉漉斜斜搭在额头,白衬衣半透明得贴在胸口,像个小瓷人一样带着漂亮的神气,眼睛忽闪忽闪德望着我:“谭……睿康?”
    大笑的小远,尴尬的小远,微笑的小远,惊慌的小远,沮丧的小远,发怒的小远,哭泣的小远,迷糊的小远,自信的小远,喝醉酒吐得眼泪直流的小远,爱撒娇的小远。每个小远都在用叫我:“哥,哥,哥。”
    我就这样看着他一天一天地长大,然后我看到他眼睑上长长的睫毛,皮肤上细小的柔软的绒毛,还有,还有他颤抖的嘴唇那种温暖的感觉。
    小远……
    2007年X月X日
    明天,明天小远就要回来了。
    我以为我会开心死了,可是我,我竟然有些害怕。
    昨晚我又梦到了小远。
    梦里的小远泪流满面,大声哭泣。
    他像只受伤的小动物,全身流血,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抱着肩膀,缩在角落里哭得喘不过气。
    我想过去抱着他,可是我却动不了,什么东西绑住了我的双腿,我动不了。
    我只能这样看着他,无能为力。
    我醒了,可只要一闭眼,这些天每个梦里都能听到的那些声音就如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别碰我!!别碰我!!”
    “哥,我想你。”
    “我喜欢你喜欢的快疯了!”
    “我想你了呗。”
    “你不懂,你不懂,谭睿康,我爱你”
    “我喜欢上一个人。”
    “我一刻也离不开他,一刻也离不开他”
    “我喜欢上一个人我不敢告诉你。”
    “他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安心,他不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
    “你”
    “谭睿康”
    “我爱你”
    这些天里这些声音交错在我耳边回响,像坏掉的复读机,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我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小远,小远,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没想明白,哥第一次觉得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长大之后你第一次叫哥的时候那种满足的感觉;知道自己没上清华线的时候那种庆幸的感觉;你有了女朋友不理哥的时候那种失落的感觉;哥失恋又生病的时候你让哥回家的时候那种温暖的感觉,这些天不知道为什么一再想起。
    小远,哥是不是做错了?
    小远,你告诉哥,我该怎么办?
    2007年X月X日
    小远,哥今天又去了医生那。
    小远,哥想好了,如果这回你好了,咱就跟以前一样过。
    如果你没治好,还想治,哥就一直陪着你治。
    如果你……如果你不想治了也要告诉哥。
    不治了哥也陪着你,哥陪你一辈子。
    小远,哥等你回来,哥只要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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