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h》伽南

2、一个早晨 “嘎——嘎

　　“嘎——嘎——嘎——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嘎——”
　　相信我，那不是人的声音，可是我最听它的话——
　　手一抬，按掉那催命的声音，闭着眼睛跳起来，准确的将脚伸进拖鞋里——
　　似乎又梦到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肯定已经未老先衰。顾不得多想，冲进卫生间，乒乒乓乓，梳子共牙刷齐飞。
　　床上的人翻身：“你干什么呢。”
　　我嘴里叼着长簪，胳膊往外套里伸。
　　“先生，我要上班啊！”
　　毕业已经六年，早脱离懵懂阶段，当初没有去考研，我也没有过鸿图大志，只想大干一场狠赚一笔然后早早退休，养花遛狗。
　　也许嫁个人，随便什么人，合适的条件、合适的时间。
　　我的人生设计得简单。
　　只是，有了些意外。
　　婚结的早了点，在毕业的那一年。
　　那个人正躺在床上，嘀咕一句：“笨蛋，今天周末。”
　　我怔在那里，一时反应不过来。
　　一抬头，阳光正好。
　　算了，我换下套装——没必要周末还被这种难受的衣服拘束，套上及踝的宽松长裙，半跟麂皮鞋，随便拎本书出门，既然已经错过睡眠不能再错过晨光吧。当然没有忘记提上昨天就收好的需送洗的衣服。关门的时候他仿佛在说什么，可隔了半掩的卧室门和复式公寓特有的长楼梯，我实在听不清。
　　早晨的阳光很明媚，早晨的空气很清新。
　　我沿着道路一直走。转过一条街，路旁有一家小小的饮品店，窗明几净，开门很早。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可以享受到很好的阳光，可以点一杯很可爱的果汁和一碟很诱人的点心，还可以看到男男女女从路的那边静静走过。有时候会有不知名但相熟的人进来，然后看到我，微笑着和我打招呼。这样的早晨，大家都很快乐，至少希望自己快乐。
　　“嗨。”我同店主打招呼。他是个中年人，弥勒佛样笑眯眯的，喜欢看武侠小说。
　　“嗨。”一个年轻人推门进来，也是老顾客了，并不惊讶我许久未来重又出现。
　　都带着微笑，淡淡的招呼，我喜欢的距离。
　　一对老夫妇晨练经过，童颜白发，一样的神态、一样的步伐。一起慢慢变老，其实并没有传说中那样令人感动，只需要宽容一点、糊涂一点、淡漠一点。我可以和任何一个理智的人白头偕老。
　　但我喜欢这样平静祥和的画面，我心目中，那也是幸福人生。
　　看一眼斜对面的位置，那个喜欢用丝带束发，穿T恤牛仔裤的女孩子坐在那里，她也是这里的常客，总是拿一本书，却并不看，凝视来来往往的人，似寻找，似等待。
　　有时候，她落寞的离去，有时候，惊喜而痴迷的凝望。就象现在——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阳光透过绿荫细细落下。道路的那边，一双俪影现出。
　　那男子叮嘱女子几句，转入店内来。
　　风铃叮当，我看到束发的女子及时垂下头去，做读书状。
　　暗笑，目光继续在三人间游移。
　　“秦先生早。”店员语调活泼。
　　“早。麻烦你拿两杯牛奶，一杯低脂。再加两块蛋黄派，要热的。”很好听的男声，低醇悦耳。
　　“稍等，马上就好。”
　　他的目光滑过，遇上我的，均是淡淡点头一笑，落在那女孩子身上——“柯蓝？好久没在这见过你了。”呵，同我名字这般象。
　　女孩不动。眼观鼻，鼻观心。
　　书太精彩，音乐太大声，她太忘我，所以没听见——那是不可能的。
　　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爱情。
　　他似乎挪步想过来，店员大约恰包好食物：“秦先生。”
　　“谢谢。”
　　收银机哐铛作响，既而脚步离去，风铃清脆歌唱。
　　她默坐片刻，终于忍不住抬头望去。
　　远去的背影仿如神仙眷侣，他正侧头看身边女子笑靥如花。阳光勾出他的轮廓，含笑的嘴角。
　　她痴痴望着，一直到再也看不见。
　　长长一声叹息，收回目光。
　　果然美色惑人啊。幸好我一向用眼看，不用心看。
　　我的丈夫，有不输他的美色。但那，不是我嫁他的原因，他只是——意外。而我，随遇而安。
　　女孩起身离去。
　　爱情，为什么我们要爱情呢。不过是那个谁，如何值得伤筋动骨，劳思费神。
　　可我们怕寂寞、怕孤单，即使不怕寂寞孤单，也怕因为这带来的麻烦——我们喜欢随波逐流、总要结婚，用家庭来向所有人证明幸福。
　　如果你一定想和最爱的人在一起，那你，肯定很难找到幸福。因为，那个人不一定懂爱、即使懂也不一定爱你、即使爱你也不一定一直爱你、即使一直爱也不一定能在一起。
　　我是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只是针对爱情。但我，很愿意有人让我见证爱情。
　　虽然，总是失望。
　　而我，断不肯拿青春等下去。
　　发够呆，也用完了早餐，我打道回府。看看表，才九点，起得早时间真是多。有时候睡到十一点，吃过饭一天已经过去。
　　“一杯豆奶。再加两块蛋黄派，要热的。”说完才想起同刚才“秦先生”几乎一样，不由微笑。
　　店员一边收钱一边说：“柯小姐你真爱笑，而且笑起来很好看。”
　　是吗，我怎么从未留意？
　　可能心态比较好吧。
　　我拎起食物，出了门。晨风拂起长发，拂过脸，很舒服，我半合着眼，不紧不慢往回走。
　　他穿着运动服，在小区门口。经过的人扭头看他，其中有年轻的女子。
　　实在是有姿色的，不知和刚才那位站在一起孰强孰弱呢？我有些恶意的想。
　　走到他面前，他接过餐点，一手搭在我肩上，挺顺手，我们回家去。在所有人眼中，也是美好画面。
　　一生，很短。
　　我从不与自己为难。
　　当初，他说：“我们结婚吧。”
　　我的回答也简单：“明天给你答复。”
　　呵，人格担保，我不是故弄玄虚。这不是件小事，我回去考虑了两个小时，在办公桌前，断断续续。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还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想私人的事显然不能不受干扰。但我心里很清楚：我是肯定不打算单身的，这是第一个念头；我要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虽然计划中不是现在；房子住近些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他很体面，颇拿得出手，虽然这男人一向招蜂引蝶，会给我带来不少麻烦。最大的问题是：我怀孕了，他是孩子的爸爸，听说人流很痛，刚二十一岁的我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利与弊在我心里比较，断断续续。
　　也有另一个人的影响，我之前的男友。在那件事之前，一度以为，那样光明磊落的男子，足以照耀我有些阴暗的心灵，必可以执子之手。可惜，他对我失望，我也因他的失望而失望。
　　来不及刻骨铭心，幸好。
　　同他分手令对我失望的父母更为失望。他的脸现在已模糊，却常替代为我父母的脸，失望与不满。
　　那天下班前我还是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他打来电话，我约他午餐。
　　餐桌上我戴上戒指，淡淡一笑。
　　钻石流转的光华，并没有令我容光焕发。
　　两个人平静从容的准备结婚，没有婚礼，他曾随意提过一次，我笑：“算了吧，你也挺忙。不是登记生效吗？”他那在邻市身居高位的父母，五年来，除了孩子出生时他们请假来过，前年过年回去看他们住过几天，就是彼此偶尔节假日互访，很客气，礼物都很贵重。我喜欢这样的关系，看到有些家庭婆媳假做的亲热，我觉得这婚结得不错。我的父母在本市，算是高级知识分子，对我突然结婚还临阵换人极为震怒，只因换掉的前男友令他们极为满意。
　　那个人叫叶慕尧，大四下学期的某一天我难得回家，却赶上父亲有客人，其中一位海归教授就是叶慕尧，我想，父亲更希望当天回家的是我那学业有成的姐姐，至少他在介绍时更有面子一点。
　　当时我已明确不打算考研、准备混社会去了。这令我父母大为生气，他们一生以学问识人，严于律已，我的不求上进早已是心头之患。
　　但叶慕尧却开始约我，父母惊讶之余终于继高考后唯二的对我大为满意（也许是对他大为满意），我的毕业典礼也因他而大大增光。他不是那种非常漂亮的男人，但腹有诗书气自华大约就是指他这种人，X大最年轻的教授，这些固然是优点，最吸引我的是他光明磊落的性格——没办法，我没有的当然希望在男友身上看到。
　　可惜，终究有缘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