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那些过往和意气用事 ...
-
少年时的西风，并不在乎什么浩气恶人，说实话他也不知道那些。
他所求的，不过是能一展抱负。只恨西风，只恨，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姓氏。西风祖上本姓萧，兰陵萧氏，齐梁皇族，初唐名臣萧瑀的直系子孙。可惜，上接贞观下启开元的则天大圣固然无愧天下庶民，却因着萧淑妃牵累了萧氏的一大批族人。为了避祸，当时已有预料的萧氏家主忍痛分家，西风的曾祖父领着他那一支远避凉州，不久，从邸报上得知萧氏的遭遇，萧淑妃死无全尸，武后下旨萧姓易姓为枭，愤而改姓氏为只恨。其时凉州屡屡有契丹祸乱，这样的姓氏也不出奇，居然不曾被查出降罪。后来那一家的男人在抗击契丹的战争中立功得爵，萧氏也已然复姓，虽不再那般显赫也回到了贵族阶层。小少爷西风就作为军功贵族的子弟进了天策府。
在天策府里，少年西风养成了那么一副有些热血的脾气，那时候，他素日听闻的，师长讲的便是纯阳宫的少年英杰桃官如何如何。
桃官跟着师长访问少林时，与少林门下切磋，竟然是通过少林梅花桩最快的一个，当时不过十二岁。
桃官保持着侠骨丹心仙域洛阳擂台最久的连胜纪录。
桃官是纯阳宫最杰出的弟子，当年五毒未曾分裂时苗疆进京朝贡，乌蒙贵携门下弟子吴耀等访问中原，切磋之时唯有纯阳宫桃官全胜。
桃官……
他在江湖声名赫赫，人人尊称“大官人”。
西风几乎是听着年长几岁的纯阳宫桃官的故事长大的。
十六岁偷偷跑出天策府喝酒，在长安正好碰见桃官在醉酒以武会友，对手是自己的师兄重霜，也就是日后江湖朋友戏称的“重伤哥”。
西风远远地看着桃官潇洒地用种种轻功拉开距离亮出气场控制天策再挥剑暴打。那时一把承影，长袍飘飘欲仙的桃子吸引了多少目光。西风也是天策，他看得出重霜的优秀，也就更看得出这一场切磋的胜利者桃子是多么卓越。
切磋过后，眼神锐利的重霜把偷偷跑出来的小师弟拎回去。西风的人是回去了，心却停留在了桃子身上。
后来初入江湖，真的结识了桃子。许多常识甚至是这位大哥哥教的。
再然后，就是语焉不详的传说了。据说，是因为私放已经抓到的恶人谷魔女楚霞影，又有说法是对雨卓承的“背叛”推波助澜，总之，桃官一路杀出纯阳宫，留下一句“大官人我自问无愧于心，倒是你们该想想雨师兄可有对不起纯阳，对不起天下黎民？而楚姑娘又对天下做错了什么，这天下对楚姑娘一家，对陶寒亭一家做过什么？”
这话一说，自然绝不能再在纯阳呆下去。
六十八级时，江湖人称桃大官人的那位昔年江湖侠少第一人远走昆仑，加入恶人谷。
那时候，热情义气的西风已随对天策府内倾轧忍无可忍自号“不再祈祷的猪”的重霜进入了浩气盟。他本以为，会在南屏山浩气盟见到那位卓然浩气的纯阳弟子的。私心里，他未必不是同情雨卓成楚霞影的，只是，他觉得雨卓成既然已经肩负天下信仰，有些事其实没有选择。桃子说的话，他认同，却不能说。无论愿不愿意，既然已经为天下道标，言行也只能为天下的意愿左右。
时光变迁，西风本来已经忘记了少年时的往事，只是避开长安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直到，桃大官人作为恶人谷战争第一帮归宿的帮主，恶人谷攻防指挥长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如既往犀利。桃子哥哥仍然是江湖的象徽。从“大官人”到“桃子哥哥”，不是道义上的所谓尊敬，而是真真正正的亲切而认同。
偏偏西风是浩气盟战争第一帮者者的高层，重伤哥的得力助手。
浩气和恶人那些年正是征战最为剧烈的时候。枫华谷、洛道、金水镇、枫华谷、寇岛……每一个世界击杀首脑，还有黑龙沼小攻防……一次又一次，连年战争不休。是为了虚仁假意骗取名声还是真正为了道义加入浩气，还是为了行恶无忌或者真正直率敢言或无处可去加入恶人，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恶人，而我是浩气，所以见面挥剑，生死相搏。
西风自己都不记得，那个少年时心里崇拜的钦慕的影子，与自己沙场相见多少次，相互重创彼此多少次。不，不该是彼此，桃子依然是最优秀的，他的对手那是重伤哥，永远不是仅仅能放几首歌增加气氛的自己。王对王，这才是真理，不是吗？纵然如今各个阵营都有多位指挥，侠骨丹心指挥双璧永远是桃大官人和不再祈祷的猪，能让整个阵营聆听的至今只有他们。当年，肝胆相照仙域合并，传说冲虚子，带领占守山浩气五成的传说帮会力敌三百恶人的指挥长，也不得不面对整个侠骨浩气都臣服重伤哥的事实。如果被合并消亡的是侠骨丹心，那结果必然截然不同，但没有如果。传说是浩气的强力战争帮派之一，也只是其中之一。总之，能和桃子并肩而立的人，绝不会是自己。哪怕自己担上指挥的名义也许有一天要站出来指挥。
有些心思，真的，早该埋没风中了。
少年时代的桃官，是天下三智于睿的弟子，秉承师长的教导，温文尔雅的外表，智谋在胸，更是纯阳宫初入江湖那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不过，少年得志，难免有些恣意，纯阳宫中便有些人看不惯，不过畏惧他是于睿的弟子罢了。
然而，雨卓承师兄和十恶陶寒亭的养女楚霞影那件事，同为于睿弟子的桃官说了几句为当时江湖道义不容的心里话。便成了祸根。
楚霞影无过，陶寒亭本也无过，是这世道对陶寒亭楚霞影有过。然而家破人亡的白衣孟尝带着同病相怜的孤女不得不逃入恶人谷，这便是江湖中最大的过错。陶寒亭的确手段残忍，但他复仇时可曾伤及宋南天一家霸主恶奴以外的人？为什么要被江湖追杀？
恶人谷成分混杂，有陶寒亭这样无处可去的；有只是厌恶约束却任心有良知的人；有王遗风那样无辜获罪而罪天下的可怜又可恨的人；也有陈和尚那样的真正恶人；甚至有只是不屑浩气盟某些伪君子愤而加入恶人谷的人，他们也是胸有浩然之气的人。他们本来不一样，有些人如陶寒亭，心愿已了求躲避，哪怕在偏僻山谷里蛰伏一生。是江湖把他们混为一谈，可以说，某种意义上，这恶人谷，也是江湖逼迫出来的一个势力。所谓道义不容，他们需要存身之所，所以恶人谷成了恶人谷。然后更加不容于那个时代过于黑白分明的江湖。其实这江湖哪里有纯粹的黑白呢？如林可人，或者剑圣门下还是纯白的，可为浩气征战这么些年，手里真没有本来只是被贪官污吏逼迫进恶人谷的可怜人的亡魂？
年轻气盛的桃官不忿，于睿保不住他，一如保不住钟爱的大弟子，不能原谅自己更不能原谅别人的祁进更是动手要“清理门户。”于是桃官不得不杀出纯阳宫，然后远走昆仑，加入了恶人谷。那个桃大官人，又是纯阳叛逆桃官，然后是同样不屑于虚伪道义但求仗义执言的恶人谷心中的桃子哥哥，恶人谷的桃大官人。
桃子是记得西风的。
年少时就与重伤合称双璧，那一次相约饮酒醉意切磋之后，他记得那个重伤无可奈何拎回去的，大约是偷跑出来的小天策府明亮，干净，崇拜的眼睛。那时他行走江湖也有些年头，许久没有看见过那么干净的眼睛了。
后来西风初入江湖的历练，按照约定应当有先辈暗中跟随保护，抽到西风的就是桃子。
他看着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天策，不再拘泥于军中教条，开始熟悉世事。
然后按照习惯他出面结识了他，带他行走，看西风了解这江湖的某些白色背后的黑暗依然追求纯白，他的眼睛依然干净。桃子潜意识喜欢干净的眼睛，何况还有眸子里满满的崇拜。这孩子会是个出色的浩气。也许有些心思，他知道那个小天策也有，但没来得及开口。
他必须离开，他去了恶人谷。然后是归宿的帮主，恶人的指挥长。
战阵之上，哪有那么多心思？那个已经成长为执着坚定的浩气战士的天策府，与自己，必然是敌人。遇上了，不过是个杀。
也就不记得有些事情了。
若不是那次攻防，他大概再也不可能记得。
把阵营的防护斗篷摘下来，小心铺在地上，然后把动弹不得的西风扔到斗篷上。
“混账，你要干吗？你……你放开……你……放开我……我……我看错你了！”西风先是惊怒交加，然后是惊慌，最后便是纯然的愤怒了。
“我说西风，有些事情，你其实是记得吧？”桃子慢悠悠地，不紧不慢地解西风身上的软甲，一边说：“红衣教沙利亚的账本？再比如，枫华谷肖药儿的药？还有，巴陵的左丘园？”
西风僵硬了一下，感觉被冰凉手指触及肌肤有些冷。“这么多年了……”
“是啊，我本来以为我忘记了。当年在纯阳，五大派带过的后辈，真的太多了……”桃子开始解西风的中衣。
西风倔强地拧过头，去看耳畔绵软的皮毛：“谁稀罕！”
“可是我想起来了。”桃子叹了口气，“你说怎么办呢？”用腿压下西风的挣扎，他开始脱自己依然穿着的纯阳道袍。
西风挣扎了一下，感觉一个身体慢慢地贴上来。有些凉，慢慢地暖和起来，他想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然后一双手探到某个地方。
“放开我。”西风闭上眼睛。极力忍住阵阵的颤栗。
“你会跑掉的，就像当年……你再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桃子在西风耳畔叹息着，手里继续试探着。
“我说……你不会想要一个木偶吧。”西风的声音越来越轻。
“当然不想——你说什么？”桃子有些不敢置信地问，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我说——放开我！”西风怒吼。
桃子解下了对西风的束缚，然后一双手猛地抓紧了他的背。指甲深陷入肉，划出道道红痕。
这个偏僻的山谷里，山风微微的凉意，全部打在桃子的背上。
============请见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那些过往和意气用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