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 第二十七章 大战落幕 (下) ...
-
2,武神之死
风色萧萧,长路漫漫,蚩尤腾云驾雾狂奔在平原之上,前路未卜,后有追兵,几日几夜不曾梳洗,委实狼狈不堪。
他如今也不知道自己要逃亡何处,只知道不能留在涿鹿,他杀了那么多生灵,留在那里必死!别说少昊了,估计榆罔也不会放过他!
兵败如山倒,天上地下,竟然无他蚩尤一寸立锥之地!
耳边尽是黄河彭腾、漳水呼啸,再无呢哝软语和至交豪言,只有他一人的心跳声。事已至此他绝不后悔,至少他拥有与命运一搏的机会,而其他人未必有!
一个踉跄,蚩尤失重,自云端摔下,倒在中冀之野刺人的茅草上,这一战一年多,他提心吊胆,日不安食,夜不安寝,没有一刻是真正安稳过的……
累了么?
他这么问自己,慢慢闭起眼睛,一抹清风拂面,仿佛还能看见当年的青绿柳枝,炙热艳阳,烈山那飞沙的操场……
刑天打小就沉闷,似闷葫芦一个,惹得榆罔和他老爱找些物事来戏弄之。
后来中天所谓的高贵帝子少昊也参和进来,那坏小子看似斯文大方,其实一肚子坏水,到后来反而是他常常勾结榆罔、刑天一起来捉弄自己。
最狠的一次是把他扒光了丢到腾蛇洞里,小腾蛇吞云吐雾地刚刚在长牙,七八十条小蛇云云雾雾地瞧不清人,竟把自己的腿脚当成磨刀石使了劲地咬,当他夜里筋疲力尽终于又爬又跑地逃回房的时候才发现自个儿的床上竟躺了七八个同样被扒光的魔族姑娘。那群如狼似虎的姑娘们一见到他哪能放过,那种能吃人的眼神立刻把他又羞又涩的眼泪泡子给吓了出来。
而少昊他们三个竟藏在屋梁上笑的前翻后仰,不可自已。
想想当时才几岁啊,他们几个就能搞出那么大个动静,何况是现在……
犹记得几天前少昊拿着指天剑满身鲜血地站在自己面前,看到那一袭白袍化为血袍,他心里真不知作何感想。
少昊幼年就承了长留神位,神职加身便碰不得生灵鲜血,一碰便哇哇大叫,痛不欲生,不洗干净誓不罢休,于是打那时候开始那家伙就一身白衣,绝不许任何污渍上身。
如今的少昊,为了他手染鲜血,身负杀孽,转身逃走的那一刻,他竟忘了问一句,你还会痛么。
四人相携长大,可如今榆罔病重,他和刑天兴兵叛逃,少昊为难。
当年的他们,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如今想想,也不是什么忍不过的事,不就是死不了么,不就是几句侮辱么,为什么当时不忍过去么?
难道是鬼迷了心窍了么……
想到九夷八十一族随着自己兵败必然遭到黄帝等人的大肆屠杀,想到曾经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如今身首异处,想到榆罔和少昊对他的失望之极,想到自己再也有家不能回有爱不能归,不禁悲从中来。
是啊,他累了。
自听訞神妃离去的那刻起,他就该明白,自己的世界已开始颠覆,时间也停止了。
蚩尤,何至于此啊……
言犹在耳,少昊,我们何至于此,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时间竟突然想不起了。
江水尚在彭腾,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知道他们来了,缓缓睁开眼,来人竟不是少昊而是黄帝,心瞬间凉了。
“蚩尤,你还想往哪儿逃。”
黄帝见他醒来,脸上露出的笑意一时间竟藏不起来。
蚩尤移开视线,不愿多看他一眼,“少昊和榆罔呢,我要见他们。”
“哈哈哈。”黄帝听完立刻哈哈大笑,“你还想见他们?!哈哈哈,榆罔那毛头小子早就躺在床上不生不死了,至于你那少昊嘛,怕是没时间来见你了。”
蚩尤一激灵,立刻紧张起来,长指一抓神兵已在手,撑住身子慢慢坐起,“什么意思?”
黄帝也不着急,当真席地而坐和他磨蹭起来,“听后土说,他在此战中一共杀了六千多人,如今怕是连路也走不动了。”
蚩尤气红了脸,恨恨怒骂:“你果然知道!当时听说共工病而不起,我就知道你发现了诸神死穴!瑶姬这个贱货,你们这对狗男女!”
“哈哈哈!”
黄帝不气不恼,拊手大笑,“说得好,说得对,再对不过了!”一顿,神秘的低语道:“所以,要杀了身为武神的你就得要你战败!要杀了长留之神少昊就必须让他杀人!哈哈哈,我说的对么,武神神上!”
“你!你!”
蚩尤咬着牙,双手握得死紧,指甲掐入掌心,鲜血流出,恨到了极致!
可黄帝似觉得这么对他还不够,接着道:“哦,知道么?少昊那蠢货最后一刻还想放你走呢,哈哈哈,太可笑了!他们估计死也想不到我带来的人族兵马都是一些死囚和败俘,要的就是他们先战败,然后让少昊迫不得已使出神族精兵与你们拼个死去活来!这样才能将你等可恶的神族一网打尽!真是再痛快不过了!哈哈哈!”
蚩尤听了他的话突然发现此人竟如此憎恨神族,遂刻意言道:“你别得意!杀了我们几个算得了什么!神界上有帝俊、羲和与常羲,天东还有伏羲和女娲,有此五大神祗我看你能杀到几时!”
黄帝一听,笑意盎然,神神秘秘道:“吾为何要杀他们?杀他们何必需要吾?”
什么意思?
这人想对神界做什么?!
蚩尤脑子不必少昊榆罔,瞬间转不过来,又听黄帝接着道:“蚩尤啊蚩尤,从前就知道你蠢,没想到你能蠢成这样。实话告诉你,你挂在心尖上的瑶姬美人那滋味啊……还真不怎样。”
“你!□□老儿,还不给本尊滚开,否则本尊要你不得好死!”
他虽战败,但剩下的体力足够杀了一个小小的人仙。
蚩尤蹒跚而起,抓紧手中的利刃,他想杀这老儿已不知多少年了,对着黄帝怒道:“本尊倒要看看今天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活!”
黄帝见他自信满满的起身,露出危险的微笑,“是么?说你蠢,你就是蠢。”
话音未完,一束巨大光束自地面扑上来,蚩尤被抓了个正着,双手被尖锐的硬刺穿透,神兵落地,鲜血喷涌。
他痛得死去活来却不吭一声,冷汗淋漓中慢慢缓过劲,含恨的目光攫住对面笑得好不得意的黄帝,“后……后土神术……你……你怎么会……”脑子一顿,脸露惊恐,随之无比愤然,那表情简直想扑上去撕裂黄帝,“不……不……这不是后土的神力……这是!!!”
黄帝似亲切地上前,帮他补充,“对,这是草木之神榆罔的神力。”凑近他的耳际道:“榆罔的神力不是没了,而是全让我拿了。”
离开他耳畔,瞧着蚩尤惊诧万分的表情心情实在是万分的好,又道:“平素瞧榆罔那小子弱不禁风的,原来他的神力如此充沛,竟比炎帝还要强。”
君上?!
蚩尤一个踉跄,脑袋突然想明白了,“君上不是昏迷,而是你趁他丧妻之痛窃取了他的神力,后来觉得不好,又把榆罔关了起来偷了他的!”
“哎,说偷多难听,这是‘借’……你这大老粗就是不会说话,要不瑶姬怎么会看不上你。”
黄帝不断围着困在硬刺中的蚩尤转,久久才听见蚩尤喘息着自言自语道,“使用神力必须要有神之躯。你肉体凡胎未经天道天劫,怎么可能能有神之躯……莫……莫不是……瑶姬……”
莫不是瑶姬与他苟合产下神子,而他霸占了自己儿子的神之躯,以邪魔外道的方式灌输进榆罔的神力!
难怪他会觉得炎帝的神力难用,世间最为柔和的神力莫过于少昊的月神力和榆罔的草木神力,少昊远在天边,榆罔却近在眼前,瑶姬啊瑶姬,你这该死的女人!!!
我真后悔当年没有一斧子劈死你,让你再次助纣为虐,残害家人,残害自己的国民!!!
眼前这人不是人,不是魔,不是仙,不是神,他是个怪物!
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
“好了,吾想你想也想明白,死也算死个明白了,就此做个了结吧。”
黄帝止步在蚩尤面前,一手按在蚩尤的脑门上,忽然听见蚩尤微弱的声音:“曾听说亓官思的母亲……是仙界上仙……白泽天女……”
黄帝的手立刻顿住,蚩尤冷笑又道:“还听说,当年你巡狩东海杀……杀了一头灵兽,名为……哈,对了,名为白泽……你为的是……呵呵哈哈哈,为的是该死的祈福!!!哈哈哈!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如……”
蚩尤没有笑完,或者说,黄帝没让他笑完。
刀光一闪,六界最为推崇备至的武神蚩尤就这样以人们不可思议的方式死在黄帝的刀下,此后据轩辕族的好事之徒说,蚩尤身首异处,被黄帝恶狠狠的分了尸,分葬在人界各地……
没多久,又听说神农炎帝曾经苏醒过一阵子,把逃亡西北的战神刑天藏在自己寝宫里不想却被瑶姬公主发现。
刑天再次出逃,最后竟鬼使神差地逃到了轩辕族地的常羊山,被黄帝等主将一把逮住。
刑天是无敌的,奈何黄帝等人如何围捕他,甚至把他的头颅砍下,刑天依旧屹立不倒,两乳作眼,肚脐作嘴,左手握盾,右手拿斧,朝天而舞,似极度的不甘不愿,最后竟不知所踪,成了神界乃至六界最为传奇的一个谜。
隔年六月,不出蚩尤死前所料,九夷族被屠杀殆尽,余下旁支全部纳入轩辕族为奴为婢,半个月后,刑天氏族也被抹的一干而尽,余下旁支由神农管理。
八月,神农二帝姬瑶姬再次出逃,不知所终。中天帝俊无奈,下诏命小帝姬峕姬出昆仑,协助储君榆罔重建家园,同命帝子殷契传神职于祝融,并留于烈山代父相助神农。
九月,因少昊帝子与储君榆罔病重,神妃常羲亲自驾临烈山,照顾二人,无独有偶,后土也没回天北,因共工久病难医,与弟弟穷奇力排众议,将病中的父亲带回共工氏族亲自照料。
十月,蚩尤忌日,奄奄一息的炎帝终于在悔恨中抱着刑天留下的神兵干戚咽了气,留下沉重的王位和残破的朝政给病重的储君榆罔,消失在尘世。
神界经过一番天翻地覆,重归平静,欣慰之余,帝俊等人犹不知,祸根却也因此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