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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二十二章 唯卿一愿(下) ...

  •   2,但求执手

      昆仑冷是众所周知的,但它奇异的美景也是众所周知的。
      无论是连绵无垠气象壮阔的雪山,还是美轮美奂四季如春的神殿,都是神界至傲的美景圣地。
      千年前有一误入昆仑的人族误打误撞竟能闯入神殿,立刻被殿内的美景迷昏了头,失了心魂,虽然他的结局不是很好,但这传闻足可见人界与神界景象之差距。
      而还有一项规矩是众所周知的,昆仑仙山上但凡清修之人皆不许饮酒,故世人皆以为昆仑滴酒不留,俗闻俗闻,真真假假随人信。
      当殷契领着常羲的懿旨风尘仆仆带着被拴住的穷奇赶到昆仑山脚却被挡在昆仑天幕前投路无门转了两天两夜终于被仙婢青灵发现带回神殿后,竟见得自家二哥惬意无比舒适无比地与西王母在春风画境的神殿里对酒畅饮的一幕,顿时青筋大爆,不顾冲撞堂上的西王母之尊的后果,怒吼道:“有你这么当人兄长的么?!弟弟在前头受苦,你在这里花天酒地!”噎了噎口水,指着陪坐在一旁的共工接着骂:“我送了多少封信给共工,你不回信就算了,人没事至少交代一声啊!害得我上天下地的给你求情托人,还落得个焦头烂额!”
      少昊忽悠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为兄此番是为了历练你,让你成才啊。可是为兄没有看到你的信啊?”说罢,还适时应景地疑惑般蹙了蹙眉。
      被治了个正着的共工无暇看儿子,无奈且羞耻地别开眼睛,不忍多看一眼可怜的殷契,昨夜明明送了四封告急信来,主子根本碰都没碰随意落在一旁继续看闲书。
      “胡说!我在门口遇到共工,他说他每天都给你送信!”
      此话一出,共工顿时觉得自己沦为了埋葬中天英才侩子手的一大帮凶,更是愧得万分。
      反观侩子手少昊,他从容不迫地换了个姿势,只手撑在扶臂上,谎话被戳穿也面不改色,“他每天送的岂止是信,天西每日那么多书简急件,兴许压在里头了吧。”对弟弟招了招手,“来来来,扯着穷奇做啥,共工方才看着你这么捆着他宝贝儿子指不定日后怎么拿你开涮。来兄长这儿歇息歇息,西王母娘娘这酒可谓极品之中的极品呢。‘家务事’咱们日后慢慢处理,现在在人昆仑呢,怎么做中天帝子的你!”
      年少的殷契毕竟性子单纯,三两下就被少昊唬住,哼了一声就甩开穷奇就往兄长边上落了座,愤愤不平对着共工道:“共工,本帝子是念你思子心切却又老爱逆子逆子的骂,所以特地把你这逆子绑来,看你是要断他八段还是三十六段,赶紧断一断省得本帝子还得天上地下的替你教训儿子。”
      共工正想偷偷跟殷契陪个不是,没想到他倒打一耙打到自己身上来了,于是乎又别开脑袋不应声。倒是西王母垂怜一般瞟了眼被捆成一团的穷奇,挑了挑眉顺手就给他解了束缚,“共工,既是自家子孙,但凡知错能改造福六界便是我神族之幸,别太苛求了。毕竟你水神一族血脉微薄,这最后的一根苗子还是得留下的。”
      丹蔻指尖又是一点,将兽形的穷奇化为了神族姿态,他长发高束,金光长袍加身,美得如秋露芳华,从未见过穷奇真神的殷契瞪圆了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就是刚刚还拴在自己手上的那只丑恶的凶兽!
      共工回过神,连忙道了声谢,西王母的一番话直直说到了心坎儿里,对于自己这个独子他爱之深责之切,穷奇青年时过于顽劣莽撞,为水神一族惹来无数灾祸,他这才在大怒之下贬黜了儿子,甚至任他化为了凶兽。
      但时间匆匆,带走了他当年的怒火,留下了的是伤心失望的硝烟与焦土。
      穷奇扶着地站起身,许是很久不曾以神族姿态行走,直立还有些趄趄趔趔,他径直走到共工面前沉静地垂首,不发一语。
      此刻的无言以对却比千言万语更能表露自己对于父亲愧疚之情,他年少丧母,父亲万年来养育之恩点滴历历在目,虽分离数千年他片刻不敢忘,随着时间他慢慢从无知变得成熟,才发现当年任性莽撞的作为多么幼稚。
      奈何已化为凶兽,神界他进不去,神乡他回不去,只得明里行凶兽之事,暗中替天行道除奸扫佞,夜夜对着漆黑的夜空孤鸣,直到今日……
      共工看着此刻低头的儿子,半响伸出了手拍在他肩上,语重心长道:“难得西王母娘娘宽容你,且坐下吧。”
      穷奇也难得露出了笑脸,眼角微热,安静地随父亲落座,再不见刚刚那头巨兽的狰狞气态。
      西王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少昊继续先前被殷契打断的话,“前些日子祝融曾到人间界走了一遭,回来后对你大加赞赏,想来常羲姐姐知道你有今日的成就定会非常欣慰。”
      少昊先是扶持仙界力压魔界成为六界中第二把交椅,再在人界凭借一己之力开边界,造疆土,为人类开辟出堪比神界的广阔幅员,之后肃清魔界叛乱,整治冥界乱局,收复阴阳难辨的阿修罗界,一举推动六界新一轮的权力更迭,将本就高不可攀的神界地位与声望又扶上一层楼,居功至伟,更让世人叹服的是少昊的神龄只算得上成年不久,能有这般神力和远见,世间难逢。
      许是听多了这类的夸奖,少昊一笑置之,“前几日误打误撞破了赤松子先生的石室幻境,小侄心中真是过意不去,望娘娘日后能多帮衬点,为小侄多多美言。”
      西王母呵呵掩唇一笑,“当年赤松子一意孤行,将那诡异的石室设在我昆仑,本主本就不豫,现在你‘误打误撞’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没事,赤松子那儿本主替你担待着。”
      “多谢娘娘。”
      少昊说罢打了个响指,仙婢自他身后端出一个小酒坛,其上草草写着“白羽酿”三字,幽幽透着一股香气,慢慢端到西王母面前,“小侄曾闻娘娘爱品美酒,今特奉上此酒,愿娘娘喜爱。”
      西王母老早嗅到了这抹醉人的酒香,笑呵呵地让人开了封取酒,微抿一口便点头连连,“这白羽酿醇香绵长,虽是新酿,厚度却比得上陈酒,令人舌尖战栗,回味无穷!好手艺!”又抿了口才问:“天西哪儿来的能工巧匠,竟造得出此等佳酿,你小子还不快为本主引见引见!”
      殷契卖乖地探出了个脑袋,表情是那个神秘兮兮,“娘娘,若是喜爱此酒的话,我王兄在仙界招拒府的酒窖里还有很多,只要娘娘一声令下,莫说一坛,整个酒窖小侄儿都给您搬来!”
      西王母笑怪道:“本主要见的是人,又不是你王兄的酒窖子,你小子着急出个什么头。”
      殷契刚要说话,却被共工抢了个先,“回娘娘,是不是让您见了天西的这位酿酒师傅,可答应天西一个条件呢?”
      西王母皱起眉头,“这可是千金换一面啊,似乎不太划算。”还有点亏。
      共工笑得那个勉强中带得逞,又言道:“外加岁岁十坛白羽酿?”
      此话一出,招来了对面少昊的一个横眉冷眼,那头可高兴了坏了嗜酒成性的西王母,“什么条件?”
      少昊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十坛美酒换一个囚徒,敢问娘娘划算不?”
      西王母一听,心底似早有了底,脸色沉了下来,“少昊,本主前日是碍于常羲姐姐的面子同意你去见赤松子,也想过你可能会遇见她。不过,她不是你可以随意带走的人,你也不是可以随意带走她的人。”说到一半,叹息再道,“天道在上,不可逆天而为。”
      少昊听了,也不着急答话,弄都周围气氛渐渐紧张起来,许久才听他冷冷答道:“天道是何物,没听说过。”
      他的声色原是暖暖朗朗,此刻透出的是清清冷冷,说的共工等人皆不敢帮腔,既是怕逆了西王母的鳞,又怕搅了少昊的局。
      “少昊,本主原以为你经过历练能独当一面定然沉稳有虑,没想还和个稚儿没两样。”西王母果真放下酒杯,沉拉下了脸,严肃道:“峕姬生下来就注定她了不属于六界任何一方,任何一人,你莫要为了一时情爱毁了你二人的前程,甚至小命!除了八十多年前在神农侍奉听訞的日子,你们见面的次数甚至可以拿指头数!”
      少昊突然露出一抹笑意,那种冷漠与讥诮在他的深深幽瞳里闪动,“娘娘,继承月神族血统的人会仅凭一见钟情便冲动鲁莽么?而您的侄女儿,看起来像是个让人一见钟情的人么?我们两个都是您看着长大的,如果没有稳妥的办法,您认为我们真会抛下前程抛下家国抛下神职抛下众生只为自己一天一日的你侬我侬么?”
      西王母一滞,被他的话堵了口。
      少昊挥开殷契想帮劝的手,霍然起身,“娘娘,我们神族活的岁月太过漫长,生命里最多不过是时间,天地不灭神则不灭。而在漫长的时间里,情衷又有几人,难道走遍六界历经万年唯一一个令你牵挂在怀的人,你会不明白她在自己心底的意义么?这般情愁,又与见过几次面有多大干系,心系了就是系上了。”
      “……”西王母或怒或虑地瞅着少昊,一时无法反驳之。
      少昊慢步下了堂阶,在众人静视中走到殿门口,一身金绣白袍纹着无数凤鸟,在微光下栩栩如生,那股卓绝傲气与其主人一模一样,忽又回首,道:“不知为何,本主活到现在想要的实在太少,余下少数几个便一定要拿到手,绝不相让。”
      说完一笑,转身离去,不再回顾,留下一堂面面相觑的人。
      但从来都是漫不经心的他在说最后一句话时,那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果决和孤独狂傲让在场所有人皆为一怔。
      后来,西王母才想起那眼神与何人相似,那是帝俊当年征服神界五大国俾睨天下的一刻才有的眼神。
      当她回想起来的时候,少昊已不能用年少说夸的“人中龙凤”四字来形容,他已是平定仙人二界站稳神界天西的一方大帝……

      少昊头也不回出了昆仑神殿,径直来到不周山下一处雪山脚,覆盖天地的白雪在冷冽的寒风中优雅下落,他抄手立于雪地里,任雪花沾上发梢衣衫。
      这满目的白令他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少昊喜白无人不晓,在人界闲暇之时他也想过兴许是峕姬出现在漫布天地的白雪,天的雪,地的苍,人的白,三者融成一幅绝美的画卷才令他对峕姬留下如此深刻不可磨灭的思念。
      他要的不是世间纷纷扰扰的绝色天香,他要的不过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独一无二。
      雪絮纷纷下,也不只站了多久,只见不周山上有一方忽而闪现出耀眼的光芒,奈何转瞬即逝。
      少昊往光灭的地方望去,不消一会儿,有一白衣萃蓝女子扶着山壁慢慢走出小径,他露出了独属于她一人的暖笑,暖若朝阳,仿佛足够融化这片天地间所有冰寒。
      峕姬收起天晷,施施然往他的方向走来,心底突然闪出一句人间话本里的词句:奴的良人,天涯已过,今在咫尺……
      在雪里的他全身上下都是白雪,几乎快和天地融在一块了,唯有那深邃的眼神紧紧跟随着她,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会如此坚定的注视着自己。
      这段情,她曾认为得来容易便忧心失去也容易,时至今日才发现,原来少昊立下与她相守之神诺后,所付出的又岂是不易二字所能道尽。
      她的良人,等了她千年,今非他功成名就,却是她倾心相许。
      脸颊微赫,峕姬静静走向一直等着自己的他,伸出双手交到他温暖的手里。
      “听共工朝赤松子打探,你此前被炎帝抹了大半神力。”
      他勾起她的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抚平,语气间尽是显而易见的歉然和关爱。
      “本姬是时间的主人,除了天晷,谁都不能抹去本姬一丝神力。”
      她握住少昊的手,垂下双眸,想起当日父神的作为,心底竟少了些怨怼。
      “如此甚好。”
      少昊牵紧了她的手,心满意足间笑意融融,倒不急着离去,拿出峕姬给的补天石长手一晃,变出了个华丽的神冠,得意一笑,“老狐狸交代的事做完了,随我回天西吧,从此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
      峕姬嘴角含笑,眼角湿润,“以你和姨娘的脾气,一定闹僵了吧。今后,怕是昆仑不会帮你。”
      少昊对她的担忧一笑置之,“你还不明白么,我愿下界历经八百年磨难,只有一个原因。”
      世间的权势、威望、甚至盛名,对于生而不朽的神族而言,皆是过往浮云,唯有心中所愿才是神族维系生命的源泉。
      帝俊选择了六界,常羲选择了家族,女娲选择了嫉恨,而他少昊曾在许久之前亲自立下了神咒,今日终是他兑现誓言的日子了。
      “旹儿,少昊此生唯愿历尽世上一切磨难,只为你。”
      他的声音沉润稳重,好听的紧,这句话更有融人心魄的力量,峕姬的心默默被揪紧,她紧紧反握住他的手,久久点着头含着泪,回了他:“此生,我只跟你走。”
      少昊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伏下头轻轻吻了她的唇,珍而重之的心情在唇间悄悄散发,久久不曾放开……

      不远处飞快驶来了一驾辇驾,迟来一步的亓官思见到雪中相拥的二人,唯有止住车驾,手里紧紧握住西王母刚刚塞给他的婚书,默然遥望却无可奈何。
      辇驾的薄纱飘动,瑶姬自车驾内娉婷走出,从背后一把抱住亓官思,偏首一点一点吻着他俊美的脸,顺势向下,“亓官思……八十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修得金仙又如何……一日是仙,永远都比不上神……除非……这世界上没有神……”
      亓官思没有回话,他的眼神穿越山峦,只印着在少昊怀里羞涩一笑的峕姬。
      瑶姬毫不在意他的冷漠,素手将他的脸转过来,让他墨色的瞳子剩下自己美丽魅惑的身影,“亓官思,放弃峕姬吧……你的情劫是我瑶姬……爱上我吧……只要你爱的是我……只要你渡过了情劫……金仙、峕姬都会是你的……整个六界都会匍匐在你脚下……”
      亓官思依旧没有回答,就在他感觉到少昊和峕姬二人牵着手离去那一刻,他感觉瑶姬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一下,立刻感到有些晕眩稍后手脚开始发麻,等他回过神之时,自己已重重地搂住了瑶姬,捏了个诀让辇驾转个向,往神农飞奔而去。
      冷冷的风中留下的不是少昊和峕姬一路笑语,而是瑶姬邪魅得令人战栗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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