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色》琢瑾

6、第六章 结局

　　我从黑暗中清醒，才睁眼，便看见床前靠坐着一个略显瘦弱的男人，刚要复燃的眸子瞬间熄灭。
　　“你醒了？”男人端过茶水俯身扶我起来，我就着他的手喝水，烛火幽幽照在他脸上，才认出，原是那书生。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去……”书生愧疚地对我说。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快速低下头，他似乎知道什么，可他怎么会知道？连我……也是刚才才晓得……
　　“你喜欢秦桑？”他深深地看着我，明明是问句，却问得十分肯定，“你一定不解，我是怎么知道的。事实上，从第一次见你笑，并猜出你是为谁而笑时，我便知道你定是喜欢上他了……”
　　我沉默了，确实，我最近许多的反常都是因秦桑而出现的，我明明早该知道，可我刻意忽略……可是不忽略又能如何？我本不懂爱，何况……还有千绝……
　　但是秦桑……已死了……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都是我害的他……
　　“你想不想走？”他摩挲着杯沿幽幽道，“如今秦桑已死，你若一个人还是想要离开，我可以帮你。”
　　我屏了呼吸，秦桑当初那么期盼我能跟他走，那时我不懂，可如今……生前我不能答应你，如今，我离开这里去陪你、可还来得及？
　　“我要走。”
　　“但你要想清楚，如果失败，就是死，那时我亦救不了你了……”
　　“我不怕。”我轻轻吐了一口气，曾经我活着只是活着，不会哭不会笑不懂爱，如行尸走肉。是秦桑给了我一颗心，让我会正常人所会的一切，我爱他，但已来不及爱，既然如此，走得脱我便圆他生时心愿，走不脱、就下黄泉寻他。
　　我本是无心的，可如今有了。才刚有了心，心却死了。已这般，死、又何惧焉？
　　烛光中他深深地低下了头，良久，我听见他低低地答了一声：“好，我帮你……”

　　果然是走不脱的。
　　我低头看了看透胸而过的长剑，又抬头望了眼执剑的人，轻声叹息。
　　鲜血顺着长剑蜿蜒流下，不是不痛，只是最痛苦的事早已经历过，这点点痛便算不得什么了。只是……“为什么？”我对着执剑的人轻声问，说要帮我离开的人是你，杀我的人也是你，为什么？
　　“婴宁……”他松开手中的剑冲过来抱住摇摇欲坠的我，目光迷离地盯着，轻声呢喃，“你不会懂的。我爱你，可是你爱的是秦桑，我得不到，所以就只好毁掉了……”
　　原来如此，我扯唇微微一笑，想要再说句什么，但已无力气，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眼皮不听使唤地渐渐合拢，模糊中我似乎看到一人疾步跑来，稍显稚嫩的脸上挂着绝美的笑颜……
　　秦桑，是你吗？你来接我走了么……

　　山泉叮咚，粉嫩的桃花被风吹散漂了一池的花瓣，飞瀑扑下山崖溅起银白的水花，少许溅得过高凉凉地砸过来，激得我轻声哼哼。
　　是的，我。
　　此刻我正趴在秦桑白花花的胸口上，而秦桑则眯着眼慵懒地搂着我躺在山泉池边的巨石上，两人的影子交缠在地上。
　　我和秦桑没有死，都还有影子。
　　说来也觉得不好意思，那日我醒来见到秦桑，本以为已在阴曹地府也顾不得其他就一股脑地告了白，激动过后猛然发现一旁站着笑意吟吟望着我俩的书生，不由得懵了。
　　然后秦桑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书生设的局。
　　书生说，只有我和秦桑因死亡消失在世人面前，才能让我彻底脱离绝色楼，也才能使秦桑摆脱从前的臭名声，不再被追杀。
　　我没有问书生为什么要帮我们，因为我隐约知晓答案。这一切得来不易，“死”前书生那番话如今想起才觉心惊，我不敢再追问。
　　总之，享受、享受。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享受才是真。
　　这句话是秦桑教我的，他说自我离开绝色楼后，心性变化了许多，诚然，以前不会哭不会笑，正常人有的情感我基本没有，如今似乎在一一回笼。
　　或许十七年的沉寂冷漠就是为了让我等到一个打开我心上那扇门的人，我诚心感谢老天把秦桑赐给我。
　　我和秦桑从此游戏人间。秦桑通晓易容术，我们便常常扮作普通夫妇或者书生小姐在大街上玩闹，但更多的时间是流连于绮丽壮阔的山水之间，大江南北，我们立誓要走个遍。
　　至于书生，偶尔玩腻了我们会跑去见见书生，书生一直一个人，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一个能与他执手偕老的人。

　　“阿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是多久啊？”
　　“永远就是一辈子，不、不止一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每一辈子你都得与我在一起。”
　　“你真霸道！”
　　“唔、阿婴……这样不好吗？”
　　“呀啊、你你你、你别闹！”
　　“阿婴阿婴~”
　　“好啦好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