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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昨夜何(一) 昨夜雨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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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杜深衣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娇一嗔皆可入画,眼波流转间光影斑驳,双唇不点朱,双手纤纤,身姿玲珑,不过再怎么妆扮如今的自己,又怎么比得上那些二八佳人,笑靥如花呢。但你要知道有些美,是随韶华流逝的,有些美却是经时光雕刻的。比如说杜深衣的美。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你永远不知道,是怎样的人才会抛弃杜深衣这样的美人,若是换做了旁人,怕是连半分委屈都不愿让杜深衣受的。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美人,被人抛弃了。也正是这样的一个美人,在西蜀等了负心人二十年,从二八佳人到现在三十又六。细细看去,你甚至能看见美人脸上浅浅的细纹。但这却只会让人觉得杜深衣更加柔美罢了,就如同西子捧心,算的上是锦上添花。而这个美人,就是找到回答的第一步。也正是谢楚衡准备找的第一人——西蜀夫人杜深衣。
谢楚衡从未看透过穆斜阳,是过去抑或是将来。谢楚衡的眼中穆斜阳从来只是一个浅淡的身影,明明觉得这人无可救药的放荡,却又不知道他哪来的毅力把这十六处风波关闯完。明明看似急不可耐了,却还偏偏要等到伤痊愈之后才肯踏上离开沧山的路途。明明是个处处留情的无用公子,却又看不来负心多是读书人的事。“至少,这人不坏。”若是让穆斜阳知道谢楚衡最后给他的评价,怕是就算相隔万水千山也要跑来嘲笑一番才肯罢休。
现在,在杜深衣的面前,谢楚衡只觉得更加看不透穆斜阳这人了。
“白芷,上茶。”美人就是美人,眼底眉间无一不光华流转。连着声音都是娇媚入骨的。
“是,夫人。”
这穆斜阳倒也真真是个奇人,明明杜夫人美得不似人间人,可他却连一眼都没看过,到时一直盯着一旁端茶送水的丫头。“好茶,好茶。”赞的是茶,看的却是白芷。这样的作为,让谢楚衡不禁皱眉,可一旁的杜夫人倒一句也没说。
“不知二位所为何事。”就算是有颗七窍玲珑心,杜深衣毕竟深居简出已有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莫说是朝堂,连江湖都是风起云涌。此去经年,让杜深衣如何猜的透这二人究竟来这里为了什么。
“不瞒夫人,在下前来……”
“我二人不过是自小听闻西蜀夫人风华绝代,如今来不过是为了一见夫人的真容罢了。”穆斜阳不等谢楚衡说完便急着打断了,虽是说他怕谢楚衡这直来直往的性子惹怒了杜深衣,可是他毕竟不是江湖中人,又怎么知道杜深衣由于二十年前的事,最恨的便是满口谄媚话的人啊。
“呵,你这小儿,可知我如今的年纪都快成你的母亲了。哪里还来得风华绝代啊。”美人便是连嗤笑都是可以入画的。“谢家小儿,不如就让你来说吧。你旁边这个啊,满口胡言,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是,夫人。我只不过是为了问一句孟海客在哪。”
当下,杜深衣的动作一顿却转眼又是一派风淡云轻的样子,可一旁的白芷却不由的碰翻了杯盖。好好的一壶茶,道真真的浪费了。
“你们两个黄口小儿,我家夫人好心情你们进来饮茶,可你们竟然如此不知礼数,还不快给夫人道歉。”毕竟是涉世未深的姑娘,终究比不上那些修成精的人淡定。不过是个名字,就变了色。
“夫人,虽说沧山是比不是孟先生百晓生的名头,事事知晓,但若是提到这二十年前的纠葛在下却还是略知一二。至于夫人说与不说,这便是夫人的事了。倘若夫人现在不愿意提起孟先生,在下便在城中的客栈等着夫人。”若是要说,谢楚衡现在也是有求于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从态度到言语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淡样,说是不可一世却又不尽然。大抵是天性如此。不懂得什么叫虚与委蛇,什么是低头示好。可偏偏这样的人最是直率,不会两面三刀,陷害他人。
“白芷,送客。”饶是杜深衣都不会喜欢这样的态度。无奈下,穆斜阳只有一脸苦笑的和面无表情的谢楚衡离开挽风小筑。背后还一直有白芷姑娘恨恨的眼神。
虽说西蜀位于边陲之处,但是这里竟是出乎意料的繁华。人来人往,游人如织。叫卖声,吵架声,隐约里还能听的见渔家女悠扬的歌声。欸乃一声山水绿,不知相思欲与谁。这样的景色,于长居苍山里的谢楚衡是甚少得见的。穆斜阳原以为谢楚衡会在这街上逛个大半天消磨光阴的,却不料对方毫无兴致,随便找了家顺眼的客栈便懒得在出门了。就靠着窗口望着楼下行色匆匆的人影,偶然喝几口粗茶,一派淡然。
“嘿,山姜脸。这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知。”
“说嘛,你不知道又怎么会对杜深衣提起呢。”
自那以后的三天里,穆斜阳对着二十年前的秘事抱有非一般的热情,只不过谢楚衡却不肯透露半句。真到被问烦了才说了句猜的。可是这下,穆斜阳就更加不信了。只觉得谢山姜混蛋至极,勾了自己的兴趣却又没了下文。于是便愈发死缠烂打。
“二十年前我父亲曾被杜深衣请出山,知道一年之后才回来,并且自那之后父亲的身体变每况愈下,精神也变得恍惚起来,时常念叨说不该管。我想,这里定会与杜深衣有所牵扯。不过是为了套话而已,又哪里知道什么具体的。更何况沧山有规矩,绝不透露客人所求之事,我又怎么知道二十年前有什么。”
“好你个谢山姜。其心险恶啊。”得知真相的穆斜阳深深的为前几天的所作所为而懊悔。天知道为了讨好谢楚衡他有多认真。就算是为了惜春姑娘都不见得有这般小心翼翼的哄着,顺着。
“我虽不知道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就是二十年前的这件事,让杜深衣和孟海客两人决裂的。而且,现在要找孟海客,就只有通过杜深衣这里。”
“杜深衣和孟海客?”
“恩,杜深衣等了二十年的人便是孟海客了。你从未踏足过江湖这些事自然也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