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童》秋田

6、（司徒亮番外）迷路 “各位乘客

　　“各位乘客请注意，下一站——环岛”，扩音器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

　　列车行驶在湖面之上——别惊讶，真的是在湖面之上，这片辽阔的水域有不少暗礁，并不适合渔业发展，在湖底岩石和暗礁的基础之上对其进行改造和加固作为铁轨的基底，便形成了这奇特的一景。暗礁如此之多对于陆上湖泊来说有些奇怪，而在这个绿海（湖的名字，称其为海是由于其面积颇大）上大大小小布满了岛屿，其中面积最大、居民最多的就是环岛。之所以叫它环岛，是因为围绕着环岛明显布列着一圈礁石，从上空看去就好像一个圆环。
　　湖面波光粼粼，西下的夕阳用它变幻莫测的颜色渲染了天地万物。水波荡漾，又将阳光不断反射回去，无穷的色彩就这样迷惑了每个旅客的眼，幼年的亮亮自不例外。双手扒在车窗上，小脸紧贴着玻璃，被这样动人的景色震撼着。
　　环岛一站其实并非设在岛上，而是在岛外的那一圈礁石区域修建的交通枢纽上。在那里可以换乘另一列火车。之所以不在岛内设站大兴土木，是为了保护当地居民的生活环境。亮亮买的车票仅能坐到环岛这站，现在在他离家时随身携带的那几百元（以前节省下来的零花钱）里只剩下五块钱了。他不得不下了车。可他下了车却不知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顿时慌了神。
　　这可以理解，一个六岁的小朋友独自外出，不远几千里寻母，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一步一换的景，在在吸引着他的眼球。这是平时生活在大都市偎在成人羽翼下的孩子所不曾经历过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可是除了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之外也必然会产生对新事物的畏惧，再说他还背负着离家出走的沉重心理包袱。
　　在车站用最后的五块钱买了个面包，兜里马上空空如也。虽然没有钱了，可是要找到妈妈的信念却一直支撑着他，他脑海中不停涌现的就是那张他无意中在爸爸办公桌上发现的妈妈的照片。
　　那是一张看上去像是从不近的地方拍的照片，光线有些晦暗，照片上的女人有张冷漠的脸，似乎正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可是很奇怪，亮亮却觉得那女人无比亲切，好像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很幸福。照片背面写着两行小字，是一个地址：戈辛镇金盏菊街23号。他记得爸爸答应过他会把妈妈找回来，难道就是照片上这个阿姨？想到这儿亮亮的心立刻雀跃起来，看到照片的第二天就离开了家。经过了那么漫长的期待，终于获悉了母亲的消息，所以就算用走的，也要走到母亲身边！

　　傍晚的环岛很美。可当夜幕降临，除了不时传来的列车进出站的声音和湖水拍击岩石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静谧。对于亮亮来说，这一切不再美好，而是可怕。肚子不停地“咕咕”叫着，向亮亮抗议，身体也逐渐变得沉重起来，脚步越拖越缓，一个人离开火车站上了岛，漫无目的地走着——他迷路了。

　　“哼，混蛋老爹，死酒鬼，教你烂肚子，从今以后再也甭想我管你！喝死算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边走边踢着路上的石子，急惊风似的冲到溪边，拿起一块块的石头又往溪里不停地丢，发泄着怒气。深呼吸一口，刚要临溪狮子吼，耳边却真切地听到一声——
　　“扑通！”
　　“哇~~~~~~~”那个正在气头上的小孩子吓了一跳。紧接着——
　　“喂喂，不是吧，这年头连小孩子都闹自杀，都活腻味了是吧，哈？”讲这话的人压根儿忘了自己也是小萝卜头一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跳溪自杀”的小家伙从溪水里捞了上来。
　　“咳、咳！”被水呛到的小孩咳了几下，却不见转醒，口中喃喃：
　　“妈妈……妈妈……”
　　“靠，真倒霉！你要妈妈，老子还不知道妈妈在哪儿呢！”嘴里骂骂咧咧嘀咕着，可手上却没停，除去小孩的湿衣服，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给他套上，虽然已经入春，可环岛的夜还是很凉的。
　　“喂，小鬼，醒醒！”叭叭两下抽到小孩脸上——见红不见醒。靠，继续！又是两下。
　　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轻扇。一双黑眼睛还荡漾着水光。黑色卷曲的发贴在脸上，小巧的口鼻翕动着。
　　“这……这小孩儿到底男的女的？！”脑海里闪进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这个！
　　“喂，小鬼，别要死要活的！就算你要死要活的也别在老子跟前！煞风景！”
　　而后柔弱的声音响起——
　　“大姐姐，谢谢你。虽然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可是你救了我，是吗？”
　　“老子只不过今天心情不好，让你碰上了！要不然绝对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自杀我帮忙！”
　　这是什么理论？心情不好就去救人？这个大姐姐真是奇怪。等等——
　　“大姐姐，我没有自杀啊……”
　　“难道是我瞎了？！你不是自己投水？刚才我看到的难道是口麻袋吗？我救上来的难道是头死猪吗？！啊？！”两脚分开两手叉腰，做茶壶状发飙。
　　“我是因为饿晕了，所以……咕……”肚子很配合地在这个时候响起。
　　“家长呢？钱呢？”半天等不到回音。
　　“明白了。再见。”脚底下一扭，转身，走人。
　　“等一下，请！”
　　“干吗？！”脚步暂停。
　　“我想去这个地方，可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颤巍巍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已经湿乎乎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干，递出。
　　“嗯……”脸红得像猪头，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认识的字不多。
　　“大姐姐不知道这个地方吗？”亮亮天真无邪的声音里透着焦急与失望，教她忽然于心不忍，与此同时，对自己很恼火。
　　“当然不是，我自然认识！不过你得先跟我来，我的衣服还在你身上呢，把衣服还给我你才能走！”说得理直气壮，可仔细听却能听到声音微颤。
　　听到这儿亮亮觉得好像身体里突然注入了新的力量，小手抓住她的手，甜甜地说谢谢。
　　“死小孩儿，别碰我！！”她哇啦哇啦地直叫。
　　可那只小手还是那样固执地紧紧抓着她。

　　第一次有人，这样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开，那样牢固，那样温暖，尽管是因为依赖，可却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这环岛初春的夜晚不再那么寒冷。

　　于是乎“大姐姐”领着亮亮来到岛上一个叫“海韵”的小酒馆，在那里亲切的老板娘接待了他们，不光提供了路线，还免费招待了亮亮一盘意大利面。酒馆里的人们似乎和“大姐姐”很熟，管她叫“瑶瑶”，而“瑶瑶姐姐”也像其他客人一样叫“老板娘”，样子痞痞的。可亮亮并不觉得厌恶，反而对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多年以后他终于知道那种心情是什么了）。
　　在酒馆的员工房间里亮亮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带着据“大姐姐”说自己家里钱多得花不完所以暂时借给他的旅费（她还特别强调了虽然她不缺钱但必需尽速归还，前三个月每月的利息是XXX，之后每月利息是WWW），挥别了新识的朋友，又踏上了旅途。
　　坐在离别的列车上，亮亮才忽然想到——她没有留给自己姓名和联络方式。

作者有话说

　　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