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红尘》默那珂

2、“护国”将军

　　西昌国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国家，背靠大山，前面一条湍急的大江算是天堑，江上架着一座铁索桥与外界相连。这条大江本来可做军事防备，却是西昌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西昌国民本为牧民，世代居住深山，向来与世无争，可是在上一个皇帝的时候，因为拒绝了别国的求亲遭到了报复，这才被卷入了乱斗之中，最后不知怎地，变成了向北齐称臣。
　　后来那一任的皇帝去世，后世的皇帝沿例向北齐进贡，虽都是不甚值钱的兽皮山珍，却也不曾停过。北齐皇帝本对这偏居一隅的小国没怎么关注，更因为西昌国人男女皆可产子的特征而感到怪异甚至厌恶，如若没有芮晨在北齐皇宫这几句无忌童言，便是西昌国内翻覆了几番云雨估计也不会为人所知。
　　于是，在这次小小的尴尬过去之后，萧齐岚和萧正父子突然对这个国家感起兴趣来。
　　萧齐岚的感兴趣在西昌国风，而萧正的兴趣却仅仅在芮晨一人。

　　几日后，芮晨打包袱回国，照例要在临行前来给北齐王辞行。芮晨吸取上次的教训，谨言慎行，不敢再耍小孩子脾气，一直乖乖巧巧的站在契风身边。最后，萧齐岚抖够了皇帝威风，吩咐使臣跟随芮晨一路回国到西昌民间采风回禀，这才放了这一众人等出门。芮晨前脚迈出殿门，后面萧正立刻丢了一句：“小王子嫁与我为太子妃的承诺可千万不要忘记！”
　　一句话说的有板有眼、字正腔圆，说完还微微翘了翘嘴角坏坏的笑了笑，芮晨一个趔趄，回头望去，那个未来的君主，眉目英挺、器宇轩昂，眼神似有笑意。
　　可那个时候，萧正也不过十四岁。

　　回到国内，芮晨很快就忘记了在北齐的见闻，繁杂冗长的经史子集让他根本无暇去想起那个让自己嫁做皇妃的少年。
　　自春天西昌王生了一场大病之后，身体就一直未见好转，西昌王有心让芮晨参政，可8岁的孩子，玩心正重，不仅不爱上朝临政，就是读书习字都常常荒废。思前想后，西昌王还是决定提拔大皇子芮真作为辅政大臣，日后帮助芮晨治理国家。
　　此时的芮真已有十八岁，自幼跟着从军的舅舅习武，学得了一身的武艺，仰弓射雕、跑马猎虎，十八年来虽然不得重视却也生活的舒适惬意。芮真的母亲是在西昌王还是太子的时候的宫女，少年的酒后失德，使那名宫女不得不患得患失的诞下皇子，之后被升为侧妃，从此不了了之。几年后，西昌王在游猎的时候遇到了让他一见倾心的少年，迎娶入宫，封做皇后，生下太子，荣耀安逸直至死去。两相对比，芮真有一肚子的牢骚，再加上芮真现在正是年轻有为，无法登基称王不说，却被封做一个劳什子的辅政大臣，摆明了就是给芮晨做垫脚石的。可是芮真知道皇权的利害，虽是埋怨，却也懂得韬光养晦、隐藏锋芒，做出一副欢喜的样子，大摆排场当上了一品大员。

　　加官进爵的当夜，芮真故作兴奋，招揽了朝中众臣，摆起了所谓的家宴。刚修好的护国将军府，宽阔的庭院里几十张红木圆桌，认识的、不认识的大臣官僚三五成群坐了满满一院。酒开席满，芮真端着酒杯站在主人位，半句话离不开皇恩浩荡，三杯酒都敬了深宫中养病的君王，作假做了个十成十。群臣中，有些明事的自是含笑同庆，有些看笑话的在角落里私语几句“一朝得势”之类的腹诽言语也不问自知。
　　酒席开到一半，一众侍卫护着芮晨到场，明黄色的长衫、碧玉的发簪、璀璨耀人的夜明珠，明明一个孩童，却被打扮的像是荣登大宝的皇帝一般，再加上左右护卫的簇拥，给这将军府上下带来一片唏嘘。
　　芮晨的小手被契风拉着，眼前是不熟悉的臣子和记事起从未谋面的大哥，心里吊着十五个水桶，咬着嘴唇想父皇说的话：“晨儿，你去大哥的宴会上要记得端出太子的架子来，得让他知道他当了护国将军也得臣服于你。”
　　想到这，芮晨故作老练的清了清喉咙，细嫩的童音说出：“见了本宫还不下跪。”
　　这一声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本宫”原本是宫里有了自己宫殿的妃子才能自称的用语，太子年幼，一直跟着皇帝皇后生活，从未独居，这个“本宫”突兀怪异，搅的众人都很茫然。
　　契风暗抚额头，有心纠正，还未开口就看见坐在首位的芮真恭恭敬敬的走到了近前。
　　“臣兄不知道太子殿下会纡尊降贵光临寒舍，未曾远迎，还成赎罪。”说罢，笔直的一跪，那膝盖触碰青石板的声音让人心悸。
　　芮晨没见过如此阵仗，一下子有些着慌，猛的后退了一步，语塞。

　　众臣看到大皇子都跪下了，赶紧齐刷刷跪了一地，请安的、请罪的，纷繁乱语，难以辨识。芮晨皱着眉头，心里烦闷，他太子的壳子里装的是个怎样幼稚天真的灵魂无人能知，哭又不敢，笑又不愿，只好别别扭扭的坐到首位，连句“请起”都没说出口。
　　自然，也就没能看出他那“臣兄”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冽和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