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梅香》把酒弄风

10、第九章 回到林家

　　回到林家堡之后，我似乎变得沉默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风风火火的，也不愿与别人多做交流，只是喜欢一个人坐在窗户前，等待着，等待着，却不知在等待什么。感觉自己只是具没有灵魂的躯体，被思念组成的躯体。

　　“轻尘，在想什么。”林温氲突然出现在身后，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不自觉的浑身一震。

　　这个动作，他也做过。

　　“没想什么，你怎么来了？”我转过身子望着林温氲，随口应付了一句。

　　“你自从回来就没好好说过话，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看窗户。”林温氲摸了摸我的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事。不是说忧郁的男生很有魅力么，我练习练习而已。”我低头浅笑着，不敢直视林温氲的那双眼睛，我害怕，我害怕看到他我便会支持不住，失去撒谎的能力。

　　“轻尘原来也很有魅力，不用特别去改变的。”林温氲挨着我也坐了下来。“我还是比较喜欢，原来的你。”

　　“可惜，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抬头抵在墙上，微微侧脸隐藏即将掉下来的泪水。

　　林温氲没有问什么，只是同我一起发呆，沉默。

　　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的，那么安静的靠在墙上，那么安静的躺在我的怀里。

　　“回去吧。”林温氲突然突出这句话，刚从回忆中回神的我不禁有些惘然。

　　“回到哪里？”

　　“回到你，心里的那个地方。”林温氲睁开了眼睛，伸出手按在了我的胸口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赶紧避开了他的视线，装作平静的看向别处。

　　“你知道的，不是吗？我知道你不快乐，所以，回去吧。”林温氲把我的身子扭了回来，郑重的眼神让我所有的心思无处可逃。

　　“不行的，不行的，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我咬了咬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这些天，只要一想到他，眼泪就会出来打转。

　　“可以的，你可以回去的，不用在意别人，做你心里的那个选择。”林温氲轻轻擦掉了我的眼泪，扬了扬嘴角，为我做的选择给予最大的鼓励。

　　“如果回去，我就会背叛所有人。”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无奈的闭上眼睛。

　　“可是，他一个人不就是你的世界吗？”

　　内心所有的纠结一瞬间都被打开来，是啊，他就是我的世界不是吗，他就是一切不是吗？

　　“去吧，轻尘。生命中我们要做的选择有很多，忠于你的内心就好了。”林温氲轻轻把我搂在怀里。

　　“可是，你...”

　　“我的世界，就是轻尘，所以你开心，我就快乐。”

　　“谢谢，谢谢。”我紧紧抱住了林温氲，感受着他给我所有的温暖。

　　“可是，他要成亲了。”虽然这几个月我不曾多出房门，可消息还是传到了我的耳朵。梅饮秋，要成亲了，虽然不知女方是哪家的千金，可是能与他结婚的，肯定不会差吧。

　　“有些事情，是要自己亲眼去确认的。生命中总有这么一段时光，让人充满不安与恐惧，可除了面对，我们别无选择，正视自己的内心，勇敢的去面对。你放心，伯父他不会去参加的。”林温氲从怀里拿出喜帖放在我手上，紧紧握了握。

　　火红的喜帖就像他的影子一样，我稍稍出神。

　　“日期是在三日之后，你好好准备一下。”林温氲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给我鼓励。

　　“好。”自己的事情就要自己去面对，如果我不去亲眼确认，也许我真的会被自己折磨一辈子。

　　“来，咱们出去走走，好好玩玩。”林温氲站起身一把将我拉起。

　　“好。”我大笑着拍拍身上的土向前走去。

　　混蛋臭梅花，等着本少爷把你带回家吧！
　　我转身看着林温氲，这个男人，从开始到如今总是一如既往的关怀我照料我，他宁可粉碎自己的爱情也要成全我，哪怕我的心一直不在他身上他却还一直心系与我，而现在，我却正要去找狠狠伤害过他的人，与梅饮秋一起去伤害他，无论身心...

　　“温氲哥，我...”我急切的想要辩解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我不忍心我捅向他的刀子越插越深。

　　“怎么了？”林温氲摸摸我的头，淡淡的笑着，略微高于身高却显得比我还单薄，细长的桃花眼微微弯曲，这一幅云淡风轻的笑容，又不知给他增添了多少伤口。

　　笨蛋，明明很难过不是吗，明明很生气不是吗，明明心里是不希望我去的不是吗，为什么总是自己舔着伤口自己疼，为什么总要云淡风轻淡掉自己的感情，为什么总是付出忘记回报却添伤口，当老好人好玩是吗！

　　我抿了抿嘴，心里的思绪必然是不能说出口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与一直默默守护我的温氲哥在一起，还是跟独自等待数年的梅饮秋厮守，两种男人，却给予我同样深沉的爱。

　　“没什么。”我也故作轻松的笑了，手指不自主揪着身上的外纱，这种时候闭嘴往往才是最好的办法，假如说话不恰当到时候再被温氲哥误会，我就更有的忙了...

　　“很奇怪啊你...”林温氲揉了揉我的脸，平展的额头渐渐显出一个川字，他慢慢凑近，呼吸有节奏的打在我的脸上。

　　“喂，发什么神经啊你，快出去啦，男孩子的闺房也不可以呆这么久的！”我撇着头迅速推开他的肩膀，借着揉眼之名摸了摸有些发红的脸，果然距离产生美啊，挨这么近这不等着出事儿呢么！

　　林温氲也听得一头雾水，但只得在我的推搡之下离开了房间。我坐回床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前总徘徊着林温氲跟梅饮秋的身影，一个温柔一个霸道，却同样对我很好，选择总是困难的，没有火烧眉毛之前，不选不苦恼才是上上策啊。想到这儿，我翻身一躺，又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日子很快便到了，我就想坐月子似的烦躁不堪，林温氲却还是一脸平静的问些生活琐事，绝口不提梅饮秋，却也开始慢慢帮我收拾起了衣物。

　　“轻尘，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即刻就起程吧。”林温氲紧了紧包裹的结将它塞到了我的怀里，“路上要小心点，知道吗，这一次我可不在你身边。”林温氲习惯性的把手搭在我的头上，如同秋日般暖阳的眼神照射着我，他原是还想说些什么的，我却看到他合上了唇间缝隙，硬生生的将话吞了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一件让他温暖的事，从来没有向他保护我一样保护他，从来没有替他承受本该是自己承受的痛楚，他像是不懂得抢夺与争取的世外之人，却总是为了保护我被推向风口浪尖。我是否真的可以再次伤害他，在他笑的面容，痛的目光下走向梅饮秋？

　　“温氲哥...”

　　“恩？”他微微瞪大了双目盯着我，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知道这个时候，他却还是站在我身旁，尊重我的意愿没有将我留下，即使只是一个伸手的距离...

　　虽然我现在想着回到梅饮秋身边的想法令我自己都觉得可耻，可是说不定这只是短暂的感动，而温氲哥所作种种，皆胜过梅饮秋，看着他为了我收起眼底的落寞装作无畏轻松，我竟难过的难以喘息。
　　“温氲哥，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陪你。”我豁出一口气坚定地吐出心里的话，看到林温氲又悲伤转为欣喜的目光。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拥我入怀，紧到不留一丝缝隙。我的头深埋在他的颈间，不同与梅饮秋细腻的香气，他的身上淡淡的，似有似无，就像阳光一般看不见摸不着却感觉得到。

　　咚！

　　一声巨响传来，我与林温氲不由一震，互相交换了目光便急匆匆赶到门口。我想去门口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坏的决定。

　　红门外，一袭红衣的梅饮秋手持银剑，侧目望向我，和牵着手的林温氲。
　　“大胆魔头，竟敢擅闯林家堡！”
　　父亲闻声赶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是梅饮秋不禁有些青筋暴起，左手紧握宝剑方式随时都要抽出与他大战一场。

　　“切。”梅饮秋丝毫没有理会父亲的怒言，依旧歪着头站在那里看着，嘴里发出一丝不屑，细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目光直直的刺在我身上。

　　“他...”想说的话说不完整，大脑早已被梅饮秋所占据，他现在不是应该举行婚礼吗，这个时候，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原本坚定的决心开始动摇，靠近他的那颗心开始动摇，我放开握着林温氲的右手，身子微微颤抖。

　　“轻尘，别怕，他不会带走你的。”林温氲察觉到了我的害怕，轻轻将我揽到他的怀里，淡淡的清香环绕着我，不禁让我回想起曾经躺在他怀里，他身上的味道也是这么好闻...

　　“真是对佳人啊，抱得这么紧，是想死在一起吗。”梅饮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我甚至感觉他近到让我可以听到他的呼吸。明明是疑问句，可在他的口中却说的如此平淡严肃，我不知道他在气着什么，今天明明是他大喜的日子，跑到我的家里发哪门子的风。

　　“梅宫主好久不见，贺礼林家堡已托人送去，不知在这大喜之日光临寒舍有何事？”林温氲并没有被他的话所威胁，而是客气却冷漠的问他的意图，环着我的手臂又重了几分。

　　“呵呵呵呵呵，本宫今日来便是专门来向你道谢的，顺便，把我的夫人带回去成亲。”梅饮秋发出一阵嗤笑，原本带有杀气的语气更浓重了几分，话落，伸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不禁浑身一颤，他这是在干什么，什么夫人，什么成亲，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过，他来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又是什么意思。我颤抖的拿下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冰凉的，透出的阴凉刺入人心。我轻轻挣脱林温氲的怀抱扭过身面对着他，丢掉自己对他的一切感觉，决绝的说

　　“这里没有您的夫人。”

　　嘭！

　　我的话音刚落便感觉有一阵风略过耳边，我惊讶的转过身，却看到林温氲倒在一棵柱子旁，巨大的冲击发出了巨响。丝丝血丝像小蛇的信子缓缓从他嘴角流下，一袭白衫沾满尘土混杂着血液。梅饮秋攻击的速度快得惊人，林温氲跟本来不及反应便狠狠吃了他一脚。

　　我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第三次了，已经是第三次了，已经第三次为我受伤了，已经是第三次为我流血了。梅饮秋，梅宫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的出现都要把我对你的好感完全打回心里却将憎恨彻底释放，你一次又一次伤害我重要的人，一次又一次...

　　“混蛋，混蛋！”

　　我迅速转身将拳头挥向梅饮秋，却被他轻易接住。愤怒已将我包围，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全身被气的颤抖起来，但他却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看着这一切。

　　“你说什么？”梅饮秋轻声问我，将我停在半空中的拳头放下。

　　“我说，你，是个混蛋。”愤怒把我的嗓子压到沙哑，我一字一句的回答着他，我什么都不怕了，大不了一死，但是就算死，我也要骂你，狠狠地骂你。

　　“啊！”身前的梅饮秋轻挥衣袖，旁边的家丁便瞬间倒地。

　　“再说一次。”

　　我惊恐的看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就因为一句话他便要杀一个人吗，要杀就来杀我啊！

　　“你不是人...不是人...”我颤抖的向后退去，此时林温氲从家丁那里拿起茕立剑迅速挡在了我的前面。

　　“温氲哥...怎么办...他死了...都怪我对不对...”我的眼神不知道该落在那里，眼球空洞的转来转去，伸出惨白的双手扯住林温氲的袖子问着。

　　林温氲侧过身看了看我又迅速转过身面向梅饮秋。

　　“这就是你爱他的方式，好，真好，想带走他是吗，那你，就下地狱吧。”话音未落林温氲便抽出茕立剑刺向梅饮秋，而梅饮秋却只伸出食指与中指便挡住了剑锋。身体已经完全恢复的林温氲身手十分矫健，但却终不敌梅饮秋这个魔头。

　　血腥味渐渐充斥天空，还是那熟悉的味道。他们战斗了很久，久到父亲，管家，家丁，温氲哥身上都布满了血痕，久到温氲哥要用剑才能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我缓缓的向梅饮秋走去，身旁阻拦的声音听不到了，只看到梅饮秋轻笑的俊颜，还有沾满鲜血的双手，真是好厉害，不用任何武器便能将所有人伤成这样。

　　我呆呆的站在梅饮秋面前，抬起头望着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眉目，最后，抱住了他。

　　“我，恨，你。”

　　一股温热流出，我紧握着手中的匕首，而另一端狠狠的刺向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