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盛开满纸的荒凉》冰玉姤

2、第 2 章 记忆、是盛

　　记忆、是盛开满纸的荒凉

　　这是我的成长过程。

　　把它写下来，是为了铭记，也是为了遗忘。

　　——题记

　　小时候，爸妈把我一个人留在家。已经渐渐忘记那段时间是怎样熬过来的。但记忆仍然清晰的，是那些夜晚。

　　天黑了，我会感到恐惧。打开所有的灯，给自己壮胆。强迫自己看电视，转移注意力。

　　可能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周围有动静。害怕会有人走过来，害怕会有鬼，害怕所有声响。

　　六七岁的年纪，是最敏感，最需要关爱的年纪。

　　我想过要自杀，想结束这种恐惧又孤单的生活。

　　有一天晚上，我非常害怕。于是打电话给妈妈。

　　我说，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自己在家很害怕。

　　她说一会就回来，让我先看电视。

　　于是我忐忑不安的看电视。神经已经敏感到极致，周围很小的声响都能摧残着我。

　　等待的时间，觉得特别漫长。我开始丧失掉希望。

　　取来菜刀，想要了结自己。但我很懦弱，我没有勇气。

　　年幼的心，播下愤怒的种子。

　　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能陪我。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家的温暖。为什么他们总是骗我说一会就会回来，我却迟迟等不到他们。

　　我把刀狠狠地摔在地上。听见“啪”的金属落地的声音。

　　关掉所有的灯，关掉电视。自己铺好被褥，睡觉。

　　闭着眼睛流泪。感到枕巾慢慢变的潮湿。就这样含着泪入睡。

　　周日的时候，妈妈会把我送到大妈家。让奶奶照看我。

　　我拽着妈妈的衣服哭，不想让她走。然后大妈取出菜刀吓唬我，我就会因为恐惧而乖乖松手。

　　她扯着我的头发，对我大喊大叫，让我闭嘴，别哭了。

　　我始终记得她拿出菜刀做出想要砍我的姿势。始终记得她用力扯我头发时带给我的疼痛。

　　我变得沉默，开始学着适应孤独。不再奢求父母的爱，也不再渴望家庭的温暖。不再因为那些所谓的亲人流泪。

　　七岁的我，学会了一个人面对黑夜，面对恐惧。面对很多同龄人无法承受的痛苦。

　　上小学的时候，很喜欢小动物。

　　养过两只猫，两条狗，两只小乌龟，三只小鸟，四只小白兔，很多个小螃蟹，很多条热带鱼。

　　我给它们起名字，喂它们吃饭。

　　我最喜欢其中的一只猫。我给它取名叫“宝宝”。

　　喂它吃火腿肠和面包，给它喝酸奶。总之，我吃什么，肯定就有它的份。

　　后来，我开学的第一天中午，爸爸告诉我它被车撞死了。

　　我以为爸爸在逗我，反复的确认。然后疯了一样跑出去，想要找到宝宝的尸体。邻家的小妹妹看到我，对我说，大姐，你家猫死了。

　　我这才冷静下来，终于相信这是个事实。最后流着泪走回家。

　　后来我把宝宝写在作文里。把我怎样照顾它，怎样喂养它，怎样和它说话都写了出来。我还写了当得知宝宝死去的消息时，我有多伤心多难过。

　　结果看过这篇作文的同学都笑。他们说，一只猫而已，哪会有那么伤心。

　　可是我那时候真的很心痛。宝宝并不仅仅是一只猫，它是那时唯一能听我倾诉心里话的伙伴。我亲眼看着它成长，最后却只能听着它死去的消息而无能为力。

　　这种感受，旁人又怎会理解？

　　还有一只灰色的小鸽子。爷爷抓到它，并用绳子拴住，放在鞋盒里。

　　我耐心地给它泡小米，给它喝水。

　　起初它很小，不会飞。等到长大了，总想要挣脱绳子的束缚。

　　我不忍看着它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自由而奄奄一息，最终解开绳子，把它放在阳光下。

　　然后它一天天变得健康开朗，最后终于离开了我，飞向了那片属于它的天空。

　　我很开心，因为小鸽子找到了它的自由。我不要让我的爱成为束缚它的枷锁。

　　上了小学，虽成绩优异，却始终孤僻。

　　很少讲话，很少笑。

　　最害怕上体育课，害怕一大群人在一起。那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记忆中的每节体育课，我都会躲开人群，走到僻静的角落。

　　偶尔有人走过来，想拉着我一起去玩。我会笑着说不用了，你们玩吧。

　　平静地看着他们像蝴蝶一样飞舞。而我，只是一只毛毛虫。

　　我很自卑，很孤独。不知道该如何融入人群。

　　我留很短的头发，不戴卡子，不穿裙子。神情冷漠疏离。

　　就这样，直到四年级，有的陌生人还会以为我是男孩子。

　　四年级，被老师点名去练体育。

　　那些人都很开朗。

　　一大群人一起抢铁饼，一起比赛看谁滚铁饼滚得远。

　　一起跑步，一起说笑着追逐打闹。

　　一起做仰卧起坐，较着劲看谁先做完。

　　一起吃苦，一起快乐。

　　我也因此认识了张玉和张宝。

　　五年级，和他们两个分在同班。他们是龙凤胎，张玉是姐姐，张宝是弟弟。

　　每天放学，我都会和张玉一起回家。她会挎着我的胳膊，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

　　我喜欢把她送到家门口，然后彼此说“再见”说到再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她对我说，我们是真正的朋友。就是从那一刻起，我知道了世上原来还有“朋友”这个词。

　　有人说我接近张玉是因为喜欢张宝，想通过张玉接近张宝。其实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张玉是我第一个在乎的人。是她让我开始走进人群，是她让我变得爱说爱笑。

　　我爱她，感谢她。

　　张宝会在跑步的时候，从后面轻轻拍我，然后我追着他跑。后来不知怎地，又变成他追着我跑。

　　他笑，叫我狐狸精。我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冲他喊，色狼。

　　他时常会和我逗闹，当然他对其他女生也是这样。我是他的其中一个，可他却是我的唯一。

　　开始喜欢去六街玩。因为那里同龄人很多，和他们在一起很快乐。

　　最重要的，是因为那里有自己喜欢的人。

　　张宝总会去六街。为了能多看他几眼，我也整天往六街跑。

　　很多人在一起玩“三个字”、“老鹰抓小鸡”、“成语接龙”。

　　那段时间，是最纯真最快乐的。

　　我曾无意中听到其她女生谈到他。她们说他喜欢长头发的女生，不喜欢女生戴眼镜。

　　所以我从五年级开始留长发，想让头发变得很长很长。而且除了上课，我也不会戴眼镜。

　　我的很多习惯都是因为他留下的。比如，我喜欢看男人抽烟，喜欢男人的泪，喜欢那些忧郁寂寞的男人。

　　喜欢张宝的时候，莹莹还没有出生。现在莹莹七周岁了，算来，他在我心里，至少放了七年。

　　到了初中，一下子见到那么多陌生人，有点兴奋又有点孤单。

　　大扫除的时候，我会和周围的同学聊得很欢，说很多的话。

　　可是却感到很累。我不想和他们说话，不想和他们接触，不想陪着他们一起笑。

　　我记不清他们的名字，只是附和着聊天，使自己看上去很开朗很活泼很爱说话的样子。

　　初中那些同学的名字，我是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全部记住的。

　　如果没有她，我的初中生活会平淡而乏味。

　　她叫颖，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初一的圣诞节，我送她苹果，从此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我曾亲手做风铃送给她，看到她高兴的样子，便觉得好开心。

　　折菠萝笔筒，她一个我一个。我们说好每年都要互相交换。

　　一起去扔漂流瓶，上面写着要永远在一起，做一辈子的朋友。

　　在下雪的时候，我和她牵着手回家。拉着她溜冰。

　　她做操的时候总喜欢站在我后面。

　　有一次她开玩笑地说，我越长越难看了，以后没人娶我怎么办。

　　我站出来，慷慨激昂地说，我娶你啊。

　　她哈哈大笑，问，那是你当男的还是我当男的啊？

　　放暑假，她回老家。我写很多信给她。

　　那些信，就像是男女之间的情书一样。

　　我说，没有你的日子，我好孤单。我很想你，你能感受到我的想念吗。我的脑海里全是你可爱的摸样，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感到幸福。

　　我把红豆用胶水粘在纸上，小心翼翼的粘贴成她和我的名字，我们名字中间有一颗心。我写信告诉她，“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颖，这些红豆代表了我对你的思念。”

　　买魔豆来种。是那种会结出带字果实的植物。然后坐车去送给她。

　　我希望能给她一切我能给的东西。可她总是说我这样会让她有愧疚感。她给不了我什么。她对不起我。

　　那时候，我近乎疯狂的爱她。用圆珠笔写很粗的大字：颖，我爱你。然后贴在玻璃上，看她激动地捂着脸。

　　现在，那些话我已经没勇气再说出口，那些行为，也没勇气再做了。慢慢地就变成了淡如水的朋友。

　　初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人。坐车去找他。

　　他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过了几天，姥爷生日，我去姥爷家吃饭。

　　就在那晚，我打电话给张宝，叫他出来。

　　过了几分钟，我看到熟悉的身影向我走来。

　　我胡乱的倾诉着什么。他在我身边不停地走来走去。从台阶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循环往复的走。

　　我问他，男人会很在意女人是不是处女吗？

　　他含糊不清的回答。有的很在意，有的不会。

　　我又问，那你呢？你在意吗？

　　他停下来，问我，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今晚怎么这么不正常啊。

　　我说没事。然后说，你回去吧。

　　由于怕别人看到，所以我目送他离开。

　　初三，颖回老家上学，留下我一个人面对那些同学，每天强颜欢笑。

　　初三，爸妈每天吵架，我慢慢变麻木，习惯了在他们争吵的时候走开。

　　小时候，我哭累了就不会再哭泣。所以我想，他们吵累了就不会再吵了吧。

　　看着妈妈流泪和爸爸抽烟的样子，我很心疼。很痛苦。

　　我想上前安慰他们，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们之间有层厚厚的隔膜，我不知道该怎样打破。

　　初三，开始上网。试图排遣掉自己内心的恐惧。

　　在网上认识了很多男人，有了很多次网恋的经历。

　　或许是因为家庭和童年的阴影。我依旧常常感到恐惧。

　　我慢慢能理解颖的感受了。别人对自己太好，会有愧疚感。会让我想要逃离。

　　每个男人，我都很在乎，可是又从开始就看到了注定不会有结果的结果。

　　喜欢暧昧不清的感觉，喜欢他们带给我的幻象。他们让我找到了从小就缺失的关爱。

　　用心投入每一场爱恋，让自己受伤。然后又因为治愈伤口，开始另一段恋情。

　　后来上了高一，已经足够坚强。

　　可以在爸妈吵架的时候搂着流泪的莹莹睡觉。

　　可以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回家。

　　可以很平静地看着那些男人一个个离开。

　　我以为，我已经不需要亲情，不需要友情，不需要爱情。

　　其实，事实并没有我说的这么悲惨。这些情况只是偶尔。

　　爸妈吵架的次数变少，他们开始尝试着妥协和退让。

　　晚上放学有时会碰到同学，有时爸爸会去接我。

　　和同学的关系开始改善，努力让自己融入集体。

　　我在空间写了50多篇日志，一直在写我的过往，我的忧伤，我的寂寞。

　　可其实这些都没什么。不过是小时候缺少一些关爱而已。不过是爱上的男人多了点而已。不过是过早的经历了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事情而已。

　　我现在已经把一切都看得很平淡。不再执着于追求什么。

　　有时候会很疯，肆无忌惮的哭，肆无忌惮的笑。

　　有时候会说很多话，被老师点名到教室外面罚站。

　　有时候会很安静，坐在角落里，半天不说一句话。

　　喜欢恬淡的东西。想要修身养性，做到心如止水。

　　敬仰屈原的人格，希望可以像他一样，做那个始终清醒的人。

　　羡慕陶渊明，梦想去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迷恋纳兰性德，佩服他的才气，并对他的忧伤感到心疼。

　　同时喜欢阴郁，喜欢黑暗，喜欢颓废。

　　喜欢C.K，那个偏执，孤僻，极端又寂寞的女孩。

　　喜欢安妮宝贝笔下大批内心流离失所的人。

　　喜欢安妮宝贝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颓废与悲伤。

　　不要说我懦弱，我觉得我已足够坚强。

　　我知道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包括爱，包括疼痛。

　　我想把自己所有的过往都写下来。

　　把这些过去全部写完，我就会像没有过去的人一样简单而快乐。

　　祝愿每个快乐或忧伤的人，都能坚强勇敢的生活。

　　我也一样，会坚强勇敢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