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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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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二零零八年。我一个人来到这个小城市。
半年前的梦里,那个满天到处闪着大大小小挂着忽明忽暗星星的急切而充满期望的梦里,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上的一定不是这座弯曲的柏油马路旁流着绿色泡沫的小沟的城市。低矮秃顶的树木被许多花花绿绿围成一圈的花草包围着。炎热的天气,几只在城里的树木上安家的知了烦闷的叫嚷,混着道路上刺耳的汽车的噪音一同在凝固了的空气里钻,钻透了一层层的空气,飘向远方。公交车像一条快乐的而却因为劳累不断喘气的鱼在水中的珊瑚里穿梭,我望着窗外的高楼,却怀疑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么宏伟高大的珊瑚,还发着缤纷璀璨的灯光。
突然“咔嚓”一声,车停了下来。满脸豆豆的男司机将双手拍在方向盘上。乘客们该下车了,是的,该下车了。或许我该滚下车,因为我最后一个下车,走得慢吞吞的,前面的一些乘客走得太慢,我没有办法走得很快,也不想走的很快,因为走得快慢是我的个人自由,其他人没有权利说我。而我想这司机一定对我的行径怀有极大的不满。几分钟以前他以为一个驼背的老奶奶没有往装硬币的箱子里扔钱叫她滚下了车,他转过身继续开车,我怒视着他的背影,我从车前的镜子看见他对着镜子中怒视他的我怒视,我们一起怒视对方,然而他最终还是失败了,他要开车,他要看好前边的路,他要对他的上帝负责。
我下了车,一股热浪向我袭来。那闷热的风从我身边溜过,发着忧郁的声音,在它走过的每一个地方留下可以成为“曾经”的足迹。我不能跟着它哼那充满忧郁的曲子,我听不懂它的忧郁里有什么东西,是正在酝酿的下一代的忧郁还是新一代的欢乐?对了,是走的时候了,前面的大学校园才是我的家,我的家。我扛着简单的行李,里面装着一些来的时候我在火车上用过的日用品和几件衣服,火车上吃不下的饼干和饮料。我回头望了望,那辆公交车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等着一批又一批的人穿进它的肚子里面......
我终于到达目的地了,这里,有我的梦里,我的未来。我大声地喊,热情地拥抱着校园里的每一人每一物与每一事。
是的,你的未来就在你的眼前,在你的脚前进的路上。天说。
上天在和我对话。
我的脚前进的路上?未来当然在前进的路上,不然怎么会叫未来呢。我怀疑,也想不通天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幼稚的话
当你走过了你该走的路,你就会发现你的未来在哪里。去吧,孩子,你的未来就在眼前。天说。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早就长大了。我对着天大声的回应,我很愤怒。
天说我还只是孩子,我想它在和我开玩笑。我不喜欢走别人给我安排的路,那样子只能成为一只乖顺的绵羊,别人牵着走到哪里就是哪里。没有自己的梦想的人将会带着他那早已僵硬的大脑一起深埋于黄泥地下。我宁愿当一匹脱了缰绳的野马,驰骋于广阔无边际的大草原,我愿每天做一个梦,如秋日早晨田野上草叶尖的晶莹快乐的露珠,随着冉冉升起的红太阳飘向天空。
在我的脚下,寻梦,追逐我的未来,我踩过的足迹,开始的旅途。
就算我现在一无所有,我仍热情的去拥抱我的梦想,就算天破了个洞而女娲不再来补。
我们一起寻梦。
他只是我的舍友,他就睡在我的对面。
你想要寻找什么样的梦呢?有一天他问我。
随便。我说,漫不经心。
随便的梦我从来就没有听见别人跟我说那么奇怪的梦。别人只跟我说甜的或者喜的梦,从不说愁的和苦的,更不用说什么随便的梦了,你好奇怪。他说,淡淡地笑了一下。
是的,随便。喜忧怒愤也行,酸苦辣麻也罢,只要它是我想追求的梦就可以,何必太在意。我说,我也笑了。
嗯,是自己心中的梦就可以。他说。
我不喜欢重复别人的梦,也不会去追求。我说。
我只想拥有浪漫而美丽的梦,和她一起在永远唱歌的小溪上划船,撑一只竹篙......他望着蓝天。他想和她进入徐志摩编织的梦中。我不羡慕他的梦。
我和他在大街上行走。明媚的阳光洒下来,一切都很清亮。一位红发女郎从我们身边走过,穿着黑色的高跟鞋,红色宽松的休闲长裤,海的波浪一样的头发,肩上挂着黑色的名牌包。我惊异于这红发女郎将会去哪里。我又想着这位时尚的女郎岂会走向那地狱的黑暗而舍弃天堂的光明呢。我苦笑,我想得很多余。
我们跟着红发女郎。我们谁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一辆豪华的轿车开过来在红发女郎的身边停下。一个肥胖的五六十岁的老男人撑着猪桶大的肚子笨拙地轿车里钻出来,红发女郎被大肚子的老男人搂抱着上了汽车然后很快的消失在繁华的大街上。我们谁都没有感到遗憾,我们对此司空见惯。
我觉得那位红发女郎很漂亮。当我们看到一位金发女郎同样被一个大肚子的丑男人亲吻着上车后,我只是觉得那位红发女郎和那位金发女郎都不过如此。
我在读书馆里经常碰到那位金发的女生。我的舍友说。
我们应该叫她女郎。我说。我们两个大笑。
我知道,我和他在走着不同的路。我喜欢一个人在宁静的环境中静静地去思考我的未来,以及那将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可是有时候我却发现梦想总是离我太远,可望不可及,犹如天上的星辰,即使我是那么的渴望着去触它一下。我常常很疑惑,古代的人能摘得了星辰吗,他们是不是跑到神话里去摘那远远的却又在眼前的星而最后只摘到失望?
一个人坐在凹凸不平的被海浪不断打击的石崖上,任海风吹过我的脸。看黄昏的海平面上的圆圆的暗红的太阳害羞地藏到西边的小山下,留下朵朵美丽的红霞,转瞬即逝。我并不期望这美丽的晚霞能够燃烧我的心给我带来什么,但是它们曾为我开放出一朵朵鲜红的花已经足够了。天际的海鸥,矫健的双翅张开像飞机的双翼,冲破大海翻起的波浪,是否它们也在寻梦呢?
若它们寻的和我追的是完全一样的梦我愿张开双手飞向它们,和它们一道飞向更远的天际,不留下任何痕迹。
夜色开始降临,天上的星星亮晶晶。我不想回去,我现在根本就睡不着。激情四射的开始的旅途,满路的荆棘将我刺痛,体无完肤。我在怀疑我能否寻到一个真的梦。
孩子,继续上路吧,梦就在前方不远,干嘛要怀疑你自己呢,你应该无条件的相信你自己。上天又出现了,它就在我身边。
我无动于衷,呆呆地望着它。上天没有再和我说些什么。
那一晚我没有睡着,我要见到上天,我要等到它再出现为止。伴着启明星,我爬起来坐在床头,等天的到来。我的动作惊醒了我的舍友,我感到很抱歉。
你睡不着吗。他睁开眼睛问我。
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我强迫自己躺下可还是睡不着。我也很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说。
他听了我的话后转了个身,从床头的一个小瓶子里抖出一颗药。
这是一粒安眠药,你先服下吧。他的声音很小,我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我伸手接过药,昏暗的星光下我望见了他那疲惫不堪的脸,深陷下去的眼睛。他什么话都不说,躺下身又睡着了。我用一张纸把那颗安眠药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放在枕头底下。我不能吃,因为我还要等待天的出现。或许它今晚不会再来,也许它从此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可我依然会继续等下去,等到天明,等到我的心衰老也罢。
透过窗子,外面的世界一片灰白,我想那会不会是天上的哪位美丽的仙女因为伤心了跑到凡间来哭泣,只是她害怕被别人看见,才用雪白的裙子把星星和月亮的光挡住,因此外面一片灰白。
在我快挺不住要睡着的时候天出现了。它总是一脸的仁慈,总是那么的和善,不管我对它发脾气还是对它不理不睬。
为什么还不睡呢,孩子。天说。
我和你说了的,我已经不再是孩子了,难道你记性有那么差吗。我对着天大吼,内心积聚的不满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我的表情很恐怖。
我知道你有问题想问我,你说吧。天没有生我的气,它的心胸很广阔,我承认我没法跟它比。
我找不到我的梦,找不到出路,也许我已经迷失了方向。可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一切都是假象,都是假象。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能吗......我有点苦苦哀求,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变得如此懦弱。
孩子你冷静一点,一个人不要怀疑他自己,如果他怀疑了自己,那么结果就会像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假象。
我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找不到我想找的梦,找不到我的梦那么我一定也找不到我的未来。
相信你自己,继续上路,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
可是......
别再说太多的可是,孩子。去吧。
天不容许我多说一句话就不见了。
我鼓起勇气,继续我的旅途。
我的舍友说他很幸福,他和她正生活在现实编织的浪漫的梦中。我和他不同,我正缓缓地行走在崎岖不平的梦中的现实。我们都在往前走,只是我们越离越远。从十六岁到现在,我一直做着同一个梦,可这个梦却在和我开玩笑,到现在仍然只是一个梦,没有现实。我的步伐依旧还在迈进,虽然时进时退时停。依然记得十六岁的我,那时喜欢睡在靠窗的床位,外面就是一片广阔的田野风光。在那沉闷的夏夜里,隔着白色的蚊帐听蚊子在乱飞乱叫,“嗡嗡嗡”的声音响亮而清脆,看窗外的萤火虫亮着屁股上的黄色的灯飞过。在雨后的傍晚或晚上,外面的□□“嘎嘎嘎”的欢叫。有时候,会有青色的大蜻蜓飞在水稻的叶子上。那时候,那个床边的窗子就是我的梦,那些田里的□□和蜻蜓,路边的闪光的萤火虫还有那白色的蚊帐外面的长脚花蚊点缀了这个梦。
一路走过来,由虫变蝉,在不是以前的夏日里叫,寻找它那应该是冰凉的梦。
舍友变得很憔悴,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有一天夜里,他从梦中惊醒过来。他说他的梦已经结束。他苦笑着,我坐在我的床铺上听他讲曾经属于他的梦。可最后临睡前他却说他要到海里去继续寻找那个梦,因为那个梦根本就没有结束,现在的一切只是暂时的,梦有时候也很调皮,它会和人做抓迷藏。一个月后他投向了海的怀抱。梦中我看见他幸福的笑,他说他找到了真正属他的梦......我不知道,海鸥的梦的结局是什么,也许也是投向海的怀抱。
我很高兴,他找到了他自己的梦。寻的苦,觅的泪,他终于可以放下。虽然他不再回来。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 。
我想,是否从我刚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梦,在梦中寻梦。
你寻到自己的梦了吗,孩子。天说。
可是......我只是孩子......我说。
我和天,在对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