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残霞》有心栽树

1、曙光•残霞

　　曙光•残霞

　　“杀手，是不需要感情的。”

　　鬼魅的声音这样说着，北森林中阴风阵阵，吹在我身上，也吹进我的心中。心中的阳光，失色了。黑暗，变浓了。

　　“校长不容许学院养的小猫拥有感情，我想你应该明白吧。”

　　“是。”如果命运真的无法逃开，那么，就只有顺从。

　　“那我们来订个约定吧，如果你被敌人抓住了，逃走的方法又全都行不通。那么，你就了解自己的生命……”声音越来越阴沉。好冷。心，被冰冷的黑暗一点一点地侵蚀，真的要放弃了吗？那美丽的彩虹。

　　是的。杀手，是不需要感情的。

　　因为，被黑暗包围的灵魂，配不上那五彩的心情。

　　我，暮之夏冰。爱丽丝学院的学生，我的爱丽丝就如同我的名字，冰。

　　我从没正式上过课，也没参加过任何活动。自从十岁时来到了这座学院后，伴随着我生活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没有任务也没有训练时，我总是站在阴影处，无声无息的看着学院中发生的一切。

　　热闹的学院祭，温馨的圣诞夜，是那样美好。但它们都不属于我，永远也不会。

　　每天在任务与训练之间徘徊，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年。爱丽丝早已被运用得炉火纯青，矫健的行动使任务完成得越来越完美。但是心，依然是那般的冰冷、空虚。

　　“干得不错，蝶依（我执行任务时的名字）。”刚完成任务的我，回到学院。又听到了那鬼魅的声音。如同噩梦般，总是敲击着我的神经。这个让坠入地狱的男人。

　　我没有回话，站在原地静待下文。

　　“呵呵，不错的眼神呢。”persona冷笑着，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这样更好，那种妖媚让我看得想吐。

　　眩晕又向我袭来，胸腔里酝酿着强烈的血腥味，“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强忍住即将喷涌出来的血腥，匆匆离开了。或者说是，落荒而逃。

　　忘了，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完成了任务后，带着浑身的伤痛回到房里，只有我一个人静静地处理着伤口。没有人会担心。对，没有。

　　血，对我来说，早已变得麻木。无论是敌人的血，亦或是自己的。

　　自从我成了地下工作者的那一刻起。血，成了我生命中唯一的色彩。当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霎那，绚烂，夺目，仿佛是这世界最美丽的色彩，又似黄昏时分的残阳。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血，多么美丽的颜色啊！’persona曾这样感叹过。那时的他，似乎染上了一抹忧伤。然而，一闪即逝，他，仍就是那个残酷的魅影。对我来说，更是梦魇般的存在。

　　谣言，永远都是传播的最快的东西。不知是那里走漏了风声，学院里谣言四起。

　　最初，大家只是谣传，危险系有个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的冰爱丽丝持有者。后来，慢慢的，有了众多的版本。

　　传说，她的爱丽丝强大无比，有着足以与大人匹敌的力量。

　　传说，她一直在为学院做着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传说，她杀人无数，犹如地狱使者般残酷。

　　更有甚者说，她是撒旦的化身，专为杀戮而存在。

　　她们以为极为保密的小声议论，全都尽收我的耳底。只是，我从不理会。冰封的心，早已没有了温暖。又怎会在乎这些无聊的道听途说呢？仰或是，那就是所谓的真相。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却也说中了。

　　即便如此，心里还是有着小小的不甘。

　　“我想去上课。”

　　“上课？”persona似乎有些讶异，从来对任何活动都不感兴趣的我居然主动提出要去上课，“可以，但是…你应该知道的。”

　　第二天，阳光似乎很明媚，但还是不觉温暖。中等部B班的教室门口，我等候在门外，等着班导叫我进去。教室里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接着我听到班导师——鸣海，叫我进去。打开移门，走了进去。

　　“我是暮之夏冰，干部星。”不想要再多说什么，简洁明了是我一贯的作风。即使换了一个环境，也不想轻易改变。说实话，要来上课这个想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她告诉我，我一定要来。

　　走到我的座位，坐下，我没有理身边的任何人，依旧我行我素。

　　“你好呀！请多指教！我是冰田宁”坐在我左边的一个女孩向我打着招呼。我很快地打量了她一番，不算太精致的脸孔，但是充满朝气，两只闪闪的大眼睛如同九十点钟的阳光般明朗。阳光、可爱，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你好。”不自觉地，我的唇边竟也染上了一抹笑意。笑，好遥远的词啊！原来，我也会。

　　冰！
　　冰…
　　冰？
　　冰？！
　　冰。

　　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吧。她总是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很吵，但是我并不排斥。她成了唯一被我允许接近的人。渐渐的，习惯了她的喧闹。习惯了完成任务后，带着疲惫和伤痛，在她宿舍的窗外凝视着她熟睡的脸。然后，离开。虽然只是简单的动作，但她让我又有了勇气。在黑暗中，我终于找到了一抹阳光。想要抓住她，想要永远拥有她。我承认，我害怕。我怕她会离开我，怕我会再度跌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之中。

　　而拥有的代价，就是害怕着，随时都有失去的可能。

　　所以，我还怕让她知道，我是杀手的事实。她，是那么的单纯、善良。可我呢？我，是个杀手。就像不能见光的吸血鬼般，缨身于黑暗之中。而她，却用微笑照亮了我，也照进了我的心。就像毒药一般，让我留恋，依恋，甚至是依赖。而我能做的，就只有保护她的纯真。

　　“冰！文化祭要开始了耶！好兴奋啊！一定很好玩！”一下课，她就蹦蹦跳跳的来到我面前。笑颜如花一般的，绽放在她脸上。好美，好美。不自觉地，又因为她而弯出了一丝弧度。

　　“啊！冰！你笑了！”她就像发现奇迹似的，看着我的脸。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我转过头去，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你不是要去准备学院祭的吗？”

　　“啊！我差点忘了！我先走啦！88！”这个笨蛋，永远都是那么粗线条。
　　待她离开后，我便从另一扇门走了。

　　北森林，还是一样的阴森、诡异。但是，好像变亮了。

　　“蝶依，怎么？你似乎很关心那只潜在系的小猫啊。”又是那个让人作呕的声音。我没有去理会，我很清楚，没有任务的话，他是不会出现的。这个变态！我在心中暗暗咒骂着。

　　“哼！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他的语气云淡风轻，话语却是那么的残忍。

　　“我没有。”强压下心中的异样，镇定地说着。

　　“知道就好，有任务。”

　　哼！重复了千万遍的三个字，都快成他的口头禅了。

　　哈，大概是受了宁的影响吧，我居然也会在心里偷偷地埋怨了。好像心，好像也不那么冰冷了。

　　又是这样，满身的伤。好不容易用瞬间移动的结晶石勉强回到了学院境内，已经再也没有力气回宿舍了。我靠在一棵树下，隐藏在月色之中喘着粗气。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昏昏沉沉的，早已无力思考了。终于，再也撑不住了，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冰！冰！”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好像有人焦急的摇着我，“你没事吧！冰！你不能死啊！”那人带着浓浓的哭腔，声音非常非常熟悉，可是，是谁呢？不记得了，脑中一片空白，好像已经忘记了要怎样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一股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环绕着我的嗅觉，好呛鼻。试着睁开眼睛，是一片白色，然后慢慢清晰，有个人，很焦急的样子。大约是看到我微微睁开的眼睛，她很是高兴。“冰！你醒啦！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啊！”很兴奋的声音，又好似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触动了什么。

　　意识，终于回来了。她是宁！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她轻轻将我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冰，你没事吧。”她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迫不及待的问我。

　　“放心吧。”我给了她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安静了良久，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个…冰……我……那个……”她扭扭捏捏的，欲言又止。我很明白，她想问什么，也许是时候了，不管她是否会因此而远离我。

　　深吸了一口气，“宁，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冰爱丽丝持有者，蝶依。”一口气说了出来，深深的凝视着她呆滞的深情，等待着她的反应。

　　“冰……真的吗？你就是……”目瞪口呆的她惊讶得看着我，似乎希望我摇摇头，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没错。”不想再多说什么，我试图将所有的情绪完全封锁，用最最冰冷的声音说着。然而心，在颤抖着，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轻轻闭上眼睛，等待着她的宣判，结束了吧，都要结束了吧。所有的一切，是否都要回到原点了呢？在那无尽的黑暗中的原点。

　　沉默，长久的沉默……

　　“冰…不会的吧。杀人…什么的……”宁把头埋的低低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对我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对自己辩解着什么。

　　可是，真相就在眼前，即使不想也必须说出来。即使那是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我会。”简短的两个字，确实对她最残忍的判决。非常明白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却还是说了出来。很奇怪，没有原因的，就是想说出来。不想要欺骗她，即使再度回到黑暗中。

　　一切的辩解都只是徒劳，不如说清真相。一切就交给命运去决定吧。

　　“我不……相信！”她摇着头大叫，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流着泪的眼睛里带着绝望和伤心。
　　她离开了病房，只留下她的余音在我脑中回旋。

　　第二天早上，来到了教室。宁依旧坐在我左边，与周围的同学谈笑着，眼底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是因为我吗？对她来说，我是被需要的吗？

　　冷漠的防线似乎就要瓦解了。

　　一周过去了，我们仍旧像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

　　要结束了吗？是该结束了吧，可是，心底的期待为何还那么强烈呢？

　　“怎么？还在想那只小猫吗”还是那森冷的北森林，派尔索纳嘲讽的冷笑着。

　　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可以感觉到，在那蝙蝠状面具后是怎样一双冰冷的眼眸。

　　“她已经转去了英国分校。碍眼的小猫走了，从明天起退出一切课程及活动。”他的声音冷凝得如同冰点，残酷的话语一直萦绕在耳边。

　　梦，真的碎了；期盼，早已变成了奢求；该放弃了吧，忘了，也许更好。

　　任务，又成了我生活的全部；世界，越发黑暗。

　　原以为在黑暗中找到了曙光，却没想到，那只是黄昏的残霞，而在这霞光背后的，依然是无尽的黑暗。

　　这就是，杀手的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