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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参见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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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多麻袋!”洛凰举起手,掌心对着柳还烟,闭着眼睛平复心情,情急之下连日文都整了出来。“啸哥哥?皇帝哥哥?”再睁眼,看见柳还烟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背后鸡皮疙瘩堆堆叠叠,她脑子里涌出的完全是西游记里女儿国皇帝对着玄奘法师抖出水来的那句“御弟哥哥”。
“是啊,公主以前一直这么叫武阳帝的,武阳帝即位后私底下也还是这样称呼。”柳还烟并不明白洛凰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更不知道她脑袋里所想,一本正经地解释。
“那……风鹤天呢?”
“鹤哥哥。”
“风问天?”
“问哥哥。”
“风任天……不用说了,肯定是任哥哥。”
“是的。”
柳还烟答完,见洛凰一脸纠结的表情,眉尖轻蹙:“公主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
洛凰瞥了她一眼,抱着头直摇晃:“头疼……”
这日便是崇德公主上殿面圣的日子,柳还烟最后把一些该注意的地方细说了一遍,叫来若离秋雯帮忙为洛凰更衣。
若离为洛凰穿戴好公主朝服,披挂上朝珠,就和秋雯一起替她绾发。柳还烟落得轻松,在一边坐着吃茶,毕竟作为崇德公主的闺中丫头,年纪也有二十出头,两个小丫头都当她是她们的头儿。
“夫人今天就要进宫面圣了,秋雯要是什么时候能跟夫人一起去宫里见识见识就好啦!”秋雯大眼睛笑得成了一弯月牙,小小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进宫面圣是不能带随侍的,笨蛋。”若离也笑眯眯地,手里将洛凰的头发盘成蜗髻,拿手捏了捏秋雯有些婴儿肥的脸蛋。
“哎呀!”秋雯蹦起来揉揉脸,“那烟儿姐姐也不能去么?”说着转向一旁的柳还烟。
柳还烟放下茶盏,摇摇头:“我们在宫门外候着。”
秋雯听了撅起小嘴:“那夫人一个人进去啊?夫人你紧张不紧张哦?”
本来翘起来的嘴角有些抽搐,洛凰怎么可能不紧张,虽然类似的阵仗她在那个时空好几次提案的时候也算见识过,可要说她是真正的崇德公主,那只能算“一半”而已,真担心被看出什么破绽呢。
“就你话最多了!”若离敲了下秋雯的脑袋,把手里的金丝蝉翼簪子递给她。
秋雯吐吐舌头,没再搭话。
收拾了半天,终于一切妥当。洛凰晃了晃脑袋,嗯,重了几斤,倒不至于把脖子压坏了。身上的衣服从内衣、中衣到大袖、披帛,拢共得有九层,实在是拖沓闷热。一步三晃地被俩丫头扶出了府上了马车,这才发现,原来帮忙赶车的是帐房先生秦书英。洛凰叹口气,这将军府人少了,连帐房都得兼职马夫,真是够惨的。
垂了门帘,柳还烟带着若离、秋雯上了车,途海得在府里照应没去,秦书英见人齐了,一扬鞭,便向皇宫行去。
洛凰跟两个小姑娘有一句无一句地谈笑,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马车就停下来,看样子是已经到了。
若离和秋雯小心翼翼地把洛凰从车里扶下来,打远就看见宫门口几个侍卫由一个老太监领着等在那儿了。洛凰转身让柳还烟带秦书英和两个姑娘去就近的茶楼坐下休息等候,便向老太监走去。
“见过崇德公主,陛下让老奴在此等候公主。公主请随我进宫吧。”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很客气,说着就领洛凰往正扬门去。
“公公有劳。”谦托一句,洛凰便跟在老太监身后行去。
可能是因为身上的穿戴实在妨碍走路,路上又这么多人跟着也不敢东张西望怕漏了马脚,洛凰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老太监后边,暗地盘算着怎么应对,走了一阵儿才过了御河界桥到达勤政殿外。侍卫在这里就没再跟着了,而是站进了大门两旁的队伍中。
“公主稍候,待老奴通报。”说罢,老太监朝里大声唱道:“征远将军府崇德公主觐见。”完了打个千对洛凰做了个“请”的姿势后,便退了开。
洛凰被他那拖长了音的通传震醒了有些走神的脑袋,再一看,殿内貌似文武百官都在,恐怕今天正是大朝,也没敢抬头打量,想来殿上坐着的一定是位年轻冷漠而又精明可怖的君王。
“宣!”冷冰冰的声音,预示着洛凰立刻就要与这位武阳帝见面,心里不由擂鼓似的狂跳起来。低垂着头,迈着早就练习好的细碎步子,她一步一步往勤政殿中走去,一直来到丹陛之下才停住,脸上冷汗直冒——真想抽自己一嘴巴,这一紧张,走得太靠进风啸天了,一来不敬,二来容易露破绽啊!
洛凰慌忙跪下,朗声道“万岁”,更俯下身子叩拜,以此掩饰尴尬。
“平身!”能让人夏天都透心凉的声音再次传来,洛凰慢慢站起来,双手按柳还烟教她的在身前交握,隐在大袖中,依旧垂着头,目力范围只有不远处装嵌得金碧辉煌的丹陛台基。
“崇德公主近来身体可好?”没什么起伏的声线,虽然冷硬,却低沉浑厚,这声音要是唱唱情歌或者说些软语温存的话,绝对对女人有强大杀伤力,不过听在洛凰耳朵里却是一番凌厉的滋味。
“回陛下,臣妾一切安好,多谢陛下记挂。”洛凰小心地应对着,真希望这风啸天也就是走走过场,表示表示对下属妻儿的关怀。
“嗯,如此便好,途将军不在府中,公主更要照顾好自己。”
洛凰听得风啸天的话,松了口气,看来这风啸天的确只是走走过场。
“传朕旨意,追征远将军途锦为镇国将军,加俸千石,崇德公主封崇德长公主,加俸八百石。”风啸天淡淡说到。
洛凰暗地算了算,这样的话途锦和自己的月俸加起来足足三千六百石,算得上这个朝代的中产阶级了,正喜滋滋地准备叩谢皇恩,还没来得及跪下,便有人出声进谏。
“陛下,微臣以为,途将军追镇国将军并无不妥。但崇德公主封长公主还需斟酌。”
洛凰偷偷瞄了眼讲话的人,一身褐色文官朝服打扮,长相平平,一看就是个炮灰角色。
“许爱卿所指为何?”风啸天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调子问到。
“崇德公主已下嫁途将军七载,却一直没有诰外命妇品阶,现封长公主,此于礼不合。”
又是个于礼不合,洛凰暗嗤,这朝堂官员居然管起别人家里事情来了,莫不是太闲没事做。
风啸天沉默半晌,开口道:“此事崇德公主可有意见?”
洛凰扁扁嘴,恭敬答道:“臣妾并无意见,一切尊陛下安排。”踢皮球谁不会,风啸天想把问题抛给她,做梦!饶是洛凰很清楚风啸天的用意,也绝不会自己说出来。
风啸天冷哼一声,道:“洛王已故,崇德公主去藩入京,先帝封诰公主爵位,朕已将公主当作嫡亲妹妹。洛王为我大玺倾命相辅,途将军乃我大玺第一良将,现在许爱卿提崇德公主削爵诰外命,恐怕这才于礼不合,于义更是不合吧。”
拿别人的疮疤昭示仁德,拉拢人心,这风啸天玩得果然漂亮,许炮灰脑子被门夹过。
洛凰看这殿中官员无不点头称是,心底冷笑。
许炮灰愣了一阵,躬身道:“微臣考虑不周,妄言不敬!望陛下恕罪,崇德公主勿怪。”说完擦擦汗退了回去。
风啸天点点头:“万不可亏于忠良之家。”
洛凰随即下跪叩拜圣恩,满朝文武更是高唱“陛下圣明,吾皇万岁”。洛凰翻了个白眼,自己家事这些男人搀和个啥。
一轮叩谢完毕,风啸天又道:“崇德长公主先退下吧。去看看母后,母后很想念长公主。”
洛凰欠身答应,便退了出去。刚才引路的老太监已经候在殿门外,见洛凰出来,便打了个千,领着她往后宫去。
王宫占地并不算特别大,后宫地形也不太复杂,老太监带着洛凰穿林过径,没一会儿就到了太后的住所东华宫。
早前就已经猜到会去看望自己名义上的义母,洛凰倒也不太紧张,整了整面色,便踏进了东华宫大门。
“凰儿可算回来了!”刚进门,软榻上衣着华贵的妇人便直起腰身,冲洛凰招手。她就是当朝成华太后。
洛凰暗自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瞬间涌出,三两步扑到榻前扶住起身的成华太后:“洛凰见过太后!”
成华太后揽过洛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满脸疼惜,眼中泪珠不断,口中不停道:“凰儿快起来!”
洛凰看着眼前眉目慈祥的太后,心中一动:“姑母,是凰儿不好,凰儿让姑母担心了。凰儿好生想念姑母!”又举起袖子将太后腮边泪水擦去:“姑母不哭,伤身子。”
成华太后微微叹了口气,将跪着的洛凰拉起来,引到榻上坐在自己身边,双手覆在洛凰手背上,看了洛凰半晌。
“凰儿,你一走就是一年多,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让本宫看看,都瘦了……”成华太后关切地打量着洛凰,不停地说着。
洛凰生怕她看出自己这副身体比原本老了几岁,头垂在胸前,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凰儿对不起姑母,凰儿知道错了。”
成华太后拍拍洛凰的手,轻笑起来:“凰儿知道错就好。堂堂大玺公主,留书出走让多少人担心呐!你呀,还是这么不知轻重。”低低唉叹一声,又道:“凰儿不知道,你那几位哥哥可是急得到处去找你,就怕你出什么事。”
洛凰咬着嘴唇点点头,眼泪又大滴大滴往下掉。
“好啦好啦,平安回来就好。”成华太后抬手勾去洛凰的泪珠。“只要凰儿平安,本宫能时时见着凰儿,本宫就开心了。”
成华太后闺名洛云倾,是洛峪的堂妹,年轻时聪慧过人,又生得一副绝色娇容,很得文阳帝喜爱。只可惜肚子不够争气,所出为两位公主,这在后宫争斗中乃是大忌。不过后来收养风啸天,再加上洛峪的支持,总算坐稳了贵妃宝座。再后来还真是有如神助,明尚皇后和乐贤淑妃的儿子不争气,就算洛峪病死,对她来说也没甚影响。这媳妇熬成婆,终于登上了太后之位。
洛凰在心底思躇,想来眼前这位慈眉善目闲闲叙话的成华太后也不会是个简单货色,便收敛心神,一一小心应答,还得装出乖巧晚辈的样子,怎一个累字了得。
成华太后与洛凰说了会儿话,问了些崇德公主出走这一年和将军府中的事情,不住感叹崇德公主坎坷命运。
洛凰按照柳还烟之前套好的词,巧妙应对,再加上口才极好思维也快,倒没任何破绽可寻。
“唉,时辰不早了,本宫本想留凰儿陪伴,不过来日方长。凰儿才回来,身体也不大好,以后再叙吧。”成华太后抬头看了看外边天色,依依不舍地说。
过关了。
洛凰悄悄松了口气,满脸堆笑:“姑母好生休息,多注意身体。凰儿得空就来看您。”说罢就要起身告退。
“好好好!”成华太后乐呵呵地笑起来,尽管已经上了年纪,却依然不失美人丰采。“凰儿啊,今日还有人想见你呢,否则本宫定要留你陪本宫用膳。凰儿先去吧。”
洛凰听得糊里糊涂,还有人要见自己?这宫里跟她沾亲带故也就这么几个,风任天今天没有上朝,大概是被派出去了,还能是谁。
略一思索也就明白成华太后说的是谁,只是洛凰想不出单独召见的原因,只得别过太后,跟着引路太监去了。
洛凰一路上都在想着今日面圣的经过,时间甚短,中规中矩,应该不是露馅儿,那是为何呢?
揣着心事,也没太注意周围情况,过没多久便被领到了皇帝内书房东阁。
一直到进了东阁落座,老太监都没有说话,洛凰也没开口问,毕竟这些做奴才的人,不多话一定是被吩咐过不能多话。这人想必是风啸天身边的人,洛凰自然没必要去跟他费口水了。
刚坐下,侍女就送来香茶,然后安静地退出去了。洛凰喝了口茶,估计风啸天让她等,还得好半天才能来,便自顾自打量起东阁的布置来。这里应该是皇帝与内臣议事的地方,布置简单,古朴内敛,却让人觉得庄重,通间布局,外间有桌椅和软榻,里间则是一排书架和一方大书桌,现在洛凰就坐在外间桌边。再看了一圈,墙上有些字画,虽然洛凰对山水写意没什么大研究,可毕竟做了那么多年广告,该熏该陶的还是有那么点底子,起码能看得出着笔者苍劲的笔触和洪厚的感情。
只有其中一副让人感到不一样。那是副女子的背影,有些飘逸的身段立在一丛红棠树下,笔触细腻走笔温和,落款是“痴狼记绝”。洛凰眼珠子转了转,狼发神经了干嘛,对着天嗫叫呗,这么明显还能是谁。看来这幅画是风啸天的心爱之人咯。
洛凰撇撇嘴,埋怨自己想那么多干嘛,最实际还是想想等下又该怎么应对才行。
正在想着,就听见外边太监丫头唤着“参见陛下”,要来的总算来了。
放下茶盏来到门边,风啸天进门后洛凰便见了礼。
“凰妹不必多礼,且坐下说话。”风啸天一股风似的大踏步走到软榻旁端坐,抬手随意挥了下,周围人等纷纷退下,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洛凰愣了会儿,便慢吞吞坐回桌旁。“陛下有何事?”
“陛下?”风啸天听到洛凰的称呼,眉头皱了皱。
洛凰看在眼里,不住撇嘴。刚刚风啸天那声“凰妹”就够雷人的了,这“皇帝哥哥”可怎么叫得出口啊?可不叫的话,风啸天铁定得觉出不对。
银牙一咬,洛凰放软声音:“皇帝哥哥,你怎么了?”只觉得轰一声,周身好像蚂蚁爬似的。
有了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青霞上猪八戒身的时候至尊宝就说过——吐着吐着就习惯了,洛凰不停安慰自己。
这声过后,风啸天面色才好点,只是他半晌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凰也不敢问,自顾自吃茶,都快灌了个水饱。
房里气氛诡异,安静得要命。
洛凰偷偷瞄了风啸天几眼,一口茶水含在嘴里差点忘了咽下去。
难怪皇帝都偏爱搜集美女,这完全是为了后代的形象打算嘛!面前的风啸天剑眉入鬓,深邃的眼窝,双目如炬,鼻梁挺直高挑,唇线刚毅,虽然年轻,可正面相对必定会被天生的皇家气息压得喘不过气,骨骼劲健的手指扣在膝上,坐着的时候也显得身姿挺拔。
只是现在他眉头微簇,一双眼睛神色复杂。犹豫的冰块儿,洛凰暗暗点头结论。
终于在风啸天一声长叹下,难耐的沉默才算结束。
“皇帝哥哥,有什么忧心的事情吗?”洛凰连掐大腿,才忍住颤栗,软软问到。
风啸天抬眼看向洛凰,淡淡道:“凰妹,这一年你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