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汐馝

3、淮城记事 当天晚上，

　　当天晚上，玉莹携了包袱到瑶居住在了碧瑶隔壁。吃过晚膳，苏素闲的无聊，趴在桌上取了纱织的灯罩捉火玩。

　　“小姐，喝杯茶吧，按您的吩咐菊花山楂加蜂蜜煮的！”碧瑶端着茶盘推门进来，看到苏素百无聊赖的玩火，赶忙取了灯罩盖好。

　　“啧啧，可真是个管家婆，和我在一起这才一个月就开始没大没小了啊~”苏素板了个脸佯怒。

　　碧瑶看了看苏素，含着笑意说道“什么才一个月啊，碧瑶从小就跟在小姐身边，这一晃都过去了十多年了。原先小姐性子温吞，不怎么言语，喜欢绣花抚琴，可是这一次小姐得了失魂症在屋子里呆了一个月，出来倒像是变了个人，爱说爱笑，又喜欢逗弄碧瑶，这样的小姐碧瑶喜欢得紧那！”

　　“喜欢得紧？嘿嘿，那今晚孤就点你的牌，让你侍寝好啦！”说着，还一挥衣袖递了个快领旨谢恩的眼神。

　　“诺，臣妾碧瑶这就去沐浴更衣一会伺候吾主就寝。”碧瑶俯身应道，尚未施完礼就禁不住笑了起来。主仆二人便闹做了一团，待闹够了，苏素想起了正事，问道

　　“玉莹呢？去，唤她过来！”

　　碧瑶理了理闹皱的衣裙转身出了房，苏素品着自制的美颜茶，心里打着小算盘。自己肯定是不愿意嫁给那个白二公子的。既然自己不嫁，那就只能卷铺盖卷走人，这要跑路，就必须有盘缠，盘缠哪里来？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呗，总不能指望天上掉吧！那怎么个靠双手呢？那还要寻些机会了，这机会最多的地方，自然就是人群集中最为繁华的地方，自然就是城里。想好了这些则就是婚期的问题，再半年自己就十五，那时就是出嫁的日子，想在那之前弄到足够的银子，肯定不是简单的事情！所以自己还必须想办法推迟婚期，绝对不能再没有生活保障的前提下跑人。想明白了这些，苏素决定今晚去城里转转，打探打探消息，探探水深。

　　“小姐，您找我？”碧瑶和玉莹推门走了进来，玉莹俯身行礼，碧瑶自然的走到了苏素身侧为她添水。玉莹穿了身藕色的罗衫，腰间系了鹅黄色腰带，烛火印在她清秀的面庞上，也颇有小鸟依人的感觉。玉莹今年十八，比桃夭还有碧瑶都年长，所以，做事情也少了些浮躁。

　　“恩，你去给我取身衣衫来，不用多华贵艳丽，要素气的，普通点的。碧瑶，你把钗盒给我取来。”玉莹听了吩咐，转身出了房门。

　　碧瑶在镜前取了钗盒，问道“小姐要出去么？现在都酉时了！”

　　苏素看了看天，也就六点多的样子，摆了摆手说没事早着呢，便拿着钗子开始挑拣。选了半天觉得都是普通的样子，也并不华贵，就随便拿了支，顺手把披散的长发绾了起来。心想这桃家可真是大小眼，看那些夫人一个个走路环佩钗响的，不是银的就是上等的好玉，自己除了木钗还是木钗，果然是不受宠，待遇天差地别啊。

　　其实并非桃家大小眼，即使是庶出，也依旧是自己的女儿，不厚待，也不能亏待。是桃夭桃三小姐自己喜欢木质的发钗，觉得与自己温润的性格相得益彰。而且，这些木钗虽不及金钗银钗珍贵，却也绝不是寻常百姓用得起的物件。再加上桃夭与白二公子有了婚约，桃老爷差人送来的木钗那可都是极品，可以说，不比金银差了多少。可是这在不识货的苏素眼里，雕的再好，就算暗香流动那也还是根木头，颠在手上那是轻的——没有分量！所以，她这随便一插，看似平凡，可是明眼人一看，那就是有身家的小姐。这边苏素自己在心里将桃家数落了遍，那边，玉莹已经拿了衣裳进来。

　　拿起来看了看，浅蓝色的极地长裙，普普通通的花样，一条白纱腰带。点点头，苏素很是满意的样子“不错，来来，帮我换上。”

　　换好了衣服，苏素照了照，觉得怎么看，都是户普通人家的闺女，一拍手，提起裙角就向外走。到了门口才想起来忘了交待，于是回头招呼道

　　“碧瑶乖，你和我一样，没怎么出过府，玉莹是大夫人房下的，怎么也见过些市面，今晚我先带玉莹去熟悉熟悉地形，下次一定带你去，你好好守着，我去去就回来，要是有人来就说我身体不适睡下了啊~”

　　碧瑶只道苏素怕自己不开心，忙摇了摇头“小姐你快去吧，碧瑶知道，有我守着您放心，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见碧瑶没生气，苏素便和玉莹向桃林潜去。找到了在桃林巡视的常青，在其放哨把关之下顺利的出了桃府，顺着小道便向灯火通明的城中走去。

　　玉莹领着苏素，估摸着天色时辰没有直接奔赴了最为繁华的南街，南街并是淮城最繁华的主街。这里小贩云集，从低档的小茶楼小菜馆到豪华的酒楼客栈一应俱全，隔壁的邻南街就是众公子哥寻欢作乐的好去处。

　　苏素自从穿越至此之后，第一次来往于人山人海的街市，也是第一次走在古代的街头，按捺不住好奇心，一路上左看看右瞧瞧，捏捏糖人，拽拽花灯，忙的是不亦乐乎。走了没多远就闻到一阵香气扑鼻，苏素嗅啊嗅啊，就走到了一个不大的小摊铺面前。抬头看了看迎风招展的牌面“桃花糕”。

　　苏素没听说过，就扯着玉莹的袖子问她“这桃花糕是什么啊，那桃花做的糕点？好吃么？闻着挺香的啊！”

　　玉莹只道这三小姐足不出户，便向她解释道“这桃花糕是一种糕点，也不完全是，是用桃花做的，可是也不尽然。这可是咱们淮城的一绝呢！”

　　苏素听玉莹说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个所以然，于是决定进去尝尝。进屋一看，就吓了一跳。小小的一个厅堂，满满当当的全是人，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屉糕点似得东西，粉粉的，看着就食指大动。于是苏素赶忙招呼，

　　“小二！小二！人呢？”一边喊还一边撸了撸袖子，这样子，不像是要吃饭，更像是要打架。

　　“来了您类~”只见一人弓着腰，肩上搭了条抹布，灵活的穿梭在狭小的过道间。

　　“得了，别过来了，去给我找两个位置去。”没等小二走到近前，苏素已经迫不及待的嚷嚷着。有人好奇的抬头打量苏素，看打扮貌似普通人家的姑娘，十三四的样子，许是性子活泼，也就没怎么注意。

　　“诶呦，两位小姐稍等啊，我这就给您找地儿去~”小二听了话，又去找地儿了。

　　苏素一颗脑袋左转转右转转，自顾自的也寻起了位置。玉莹乖巧的立在苏素身侧，含着笑看这个性格开朗的小姐，觉得这样的小姐真是可爱，像小妹妹似得招人疼。

　　不一会，小二就找到了两个空位，引着二人坐下，便去招呼其他的客人。苏素正想说我还没点菜呢，一看众人觉得也是，来这里，不就是吃桃花糕么，于是也就没说什么。

　　和苏素同桌的是两个男子，坐在苏素对面的男子看起来有二十七八的样子，穿了件紫色绣袍，面目儒雅，谈吐间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而坐在苏素旁边的男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声音倒是好听，侧首一打探，才发现旁边的这名男子长的不是一般的好看。墨色的眼睛弯成月型，麦色的皮肤被月光一印有隐隐的光华，漂亮的酒窝深深的嵌在脸上，眉也深眼也深。苏素按捺不住的在心底呐喊，

　　“天哪~~~阳光美男，阳光美男，我梦寐以求的阳光系帅哥啊！”一双眼睛几欲喷火的盯着人家公子侧颜，一点都不记得自己身在古代，男女有别……

　　许是被苏素看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阳光美男一个眼神扫了过来，冷冷的瞥了眼苏素，苏素猛然间打了个冷战，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嘿嘿嘿的开始傻笑，“哦也也，哦也也，发飙了发表了，如此凌厉的眼神都可以这么帅，撞到宝了，撞到宝了！”

　　玉莹不知道苏素在开心什么，但知道不能由着小姐盯着别家公子瞧，于是拽了拽苏素的衣袖，在她耳边说道，“小姐！小姐！快别看了！桃花糕已经上来了，吃完了我们还要赶快回府呢！”

　　原来，在苏素盯着俊公子流口水的时候，小二已经将二人的桃花糕送了上来，听着玉莹的话，苏素有点回过了神，“哦，吃，吃，啧啧，秀色可餐啊……”说完，还用袖子擦了擦口水。

　　“咳咳~”一声轻咳，苏素寻声望去，才发现对面的儒雅公子压抑着笑颜看着自己身侧的俊公子，猛然醒悟，苏素不敢看阳光美男的脸色，嘿嘿一笑，低头研究桌上的食物。

　　桃花糕色泽粉润，用筷子夹开里面有蜜似的汁液，吃在嘴里甜而不腻，爽滑可口。再看蒸屉旁的碗里，盛着浅粉色的汤汁，漂浮着几片桃瓣，隐隐可以闻到清新的酒气。苏素用筷子沾了些含在嘴里，淡淡的桃花香，酸酸的又夹杂着酒味甚是好喝，正待端起来细细尝尝，就被一双千千素手按了住，

　　“小姐，这桃花糕，和这桃花酿是要一起吃的，糕点沾着花酿才好吃。”说完，玉莹就夹了一小块桃花糕，沾了沾桃花酿喂到了苏素嘴边。一口吞了下去，啧啧，吃的苏素是摇头晃脑，就差感动的落泪，她夸张的张着嘴要求玉莹再喂她吃，一边吃还一边说，

　　“曾以为人生就是短短几十载光阴，曾以为我就要这样虚度，直到我遇到了你！桃花糕！”说着，捧着蒸屉做潸然泪下状，“如果，老天要给我们的爱情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玉莹已经大概了解了这个小姐，所以只是用帕子掩了嘴，咯咯咯的笑着，而同坐的两位公子，儒雅的只是面目稍显僵硬，阳光美男则早已趴在了桌上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苏素看了看他，撇了撇嘴巴，甩了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继续和桃花糕奋斗。

　　终于吃完了，苏素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一拍桌子“小二~买单~”

　　然后对玉莹说“付钱，回家！”说完，就起身要走，人还没有站起来，又被拽了回去。看看面色难看的玉莹，苏素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用问，这脸色，绝对的没有银子。抽了抽鼻子，苏素有点紧张，一紧张苏素话就不自主的多起来，于是苏素诗性大发，

　　“额……恩……桃花……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听完苏素的诗，两公子眼里都闪过一丝惊异，开始细细的打量这个其貌不扬举止乖张的丫头。

　　“小姐，两钱。”小二恭恭敬敬的在旁边候着。苏素摸摸袖子，掏掏里子，坐在凳子上尴尬的看着小二。小二看着苏素的举动在心里冷笑，敢情是没钱！面上却没做变化，打算看苏素怎么办。苏素瞅着小二，小二笑眯眯的看着苏素，两人一个坐着，一个弯腰站着，大眼瞪小眼。猛地一拍脑袋，苏素把插在头上的钗子拔了下来，一头红发便洋洋洒洒的披散开来。

　　“这个，这个钗子值不值两钱啊？”苏素拉着玉莹小声的研究，没看到儒雅公子看到苏素手里木钗时那猛然一深的眼神。阳光美男递了个眼神，雅公子便徐徐的开口道

　　“呵呵，小二，这是两位姑娘的食钱，拿去吧~”小二见有银子拿，乐呵呵的收了钱，走了。

　　诶呀，出门遇贵人，苏素在心里窃喜，灿然一笑对两人说道“谢谢二位公子了，今日出门，居然忘记带荷包，让公子见笑了。苏素在此谢过二位公子，敢问公子贵姓，改日定差人道谢。”看着苏素明丽的笑颜，两人觉得刚才低估了这个丫头，一头火红的长发，连眸色都是隐隐映着红光，刚才还觉得普通的样貌，一时间又让人觉得妖冶动人。

　　理了理心绪，雅公子说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性格开朗，文采出众不知是哪家小姐？”

　　“呵呵，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刚才的诗也是随口说的，难等大雅之堂。今日已晚，既然公子不愿透露姓氏，那，若是有缘，下次一定好生谢过二位！苏素在此谢过二位，就此别过！”说罢，便领着玉莹走了。

　　“公子，刚才那苏小姐拿的可是白家今年贡给朝廷的银杉木钗，据说一共就做了三对，两对进贡了朝廷，剩下的两个也不会是普通人拿去了。”雅公子望着阳光美男淡淡的说着，嘴角还是含着人畜无害微笑。

　　阳光美男点了点头，深深的酒窝嵌在脸上，可爱至极，

　　“先生说的是，我看啊，那丫头定是淮城大家的小姐，不是有个桃府么，听说和白家订了亲。呵呵，那小丫头，煞是可爱啊~”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似得笑得开心。

　　回到瑶居，苏素兴冲冲的将城里的见闻讲给碧瑶听，一旁的玉莹看她们两笑的开心，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当说到吃桃花糕时没有银子付账，苏素和玉莹更是相视一笑，乐的无可奈何。

　　“小姐，你说那公子长的好看，那和白二公子比呢？”碧瑶见苏素不住的夸那青衣公子长的俊美，忍不住想比比，听听看，到底是多么好看的公子，能让自家小姐赞不绝口。

　　苏素侧头想了想，说道“恩……不分彼此吧，白二少那是邪魅，我们家阳光美男是俊，俊俏你知道不？就是一笑有个酒窝，眉眼弯弯的，一生气，傲似寒霜，啧啧，说不明白，就是觉得他帅，要不你问问玉莹？”在苏素的心里，天枰是偏向阳光美男的，毕竟那是苏素的理想。

　　玉莹看了看苏素，回忆了一下白家二公子，又想了想今晚同坐的青衣公子，“其实小姐说的是，说不上谁好谁坏，总之都很好看就是了。”

　　碧瑶一听，和白二公子分不清上下，那绝对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于是，开始心猿意马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