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琅觞

2、一 京城 老人们长叹

　　京城好歹是京城。
　　虽是逢了乱世，给洋人打过两次，确认是个稍显稳妥的地儿。自是除了发辫后，让人觉得大是与从前不同。金发碧眼的洋人穿梭在京里的大街小巷，倒也不显怪异了。
　　俗话说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京城里少不了戏，这京里的戏，一曰唱，二曰说。
　　唱有名角梨老板。
　　说有快板苏老生。
　　梨老板身段甚佳，嗓音清润，一步一亮相一个回眸均拿捏得稳准，唱的旦角千般妩媚，喜可博得满堂乐，悲亦赚尽看客泪。只要是梨老板登台，定是座无虚席的火爆，有时甚至连个落脚的地儿都不剩，不过前排总有一座儿是空着的，这位子留给的不是别人，正是京里的顶头季大将军，季培远。
　　苏老生伶牙俐齿，年轻时凭着一手快板红遍了京城，那书说的叫一个精彩绝伦，就连大清的王爷也曾赶着去听。如今上了些年纪，人比年轻时稳健得多，嘴上功夫却丝毫没差下去，只是不怎么打快板了，平日在茶楼里说书，配一小鼓，累了便睡在上等客房里，吃喝也凭馆中好酒好菜，无家无室，一身潇洒。人们喜他说书，前朝今时，正史野史都说得，便总是满座的人去那茶楼，带的茶楼的生意也甚是火爆。
　　好巧不巧，顺着京城里大道走，近闹市的路口，一方朱漆大门，上有老大的牌匾刻着金漆的“梨苑”二字，这便是梨老板的戏园子，旁儿个就是苏老生说书的茶楼，门前挂俩小灯笼，上书“海棠”。其实这茶楼也是梨老板的，人们都道这两位定会不和，谁想竟成了忘年交。梨老板管吃管住还让苏老生在茶楼里说书，不图别的，就图一情分，两人互相捧场也是常有的事。
　　梨老板虽说红透了半边天，却极少在戏园外的地方露面，不去舞厅，不去酒会，托词是不善交际，素喜静，这倒让一帮子想一睹风采的太太们叹息。所以梨老板卸妆后的样子，也就很少有人知道。
　　能请动他的，无非三样：
　　一是苏老生说的书。
　　二是季爷的家宴。
　　第三样，说来有些怪，便是警局逢了奇案他便会溜达去。处着乱世，警局最不少的就是奇案怪案，梨老板偏好这点，不过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至于那位季爷，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年纪轻轻打过不少仗，大大小小都有。季爷枪法准快，从前在□□上混的风生水起时，曾赶上一次帮派混战，季爷坐街边茶铺上，喝着茶，以一对十一枪一个，“啪啪啪”一个弹壳儿都没浪费。现在统帅一方，黑白两道都混都开，招得来。甭看季爷在战场上比狼还狠，下来了倒是一副纨绔公子哥样儿，勾栏瓦肆，茶楼酒馆，哪个也不少去，只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尤爱听戏。这梨老板能红得发乌，半是靠自个儿，半是靠季爷的捧。
　　老人们长叹，说这乱世多出传奇人物，可惜最后红尘皆定，命运落子，大多落不了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