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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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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理解漫长生命带来的寂寞感吗?空虚、枯燥,在重复中度过每一天。所谓的漫长是多长?一天,一年,十年,还是……不,那对于我而言也许只是一次不尽人意的进餐,一次苏醒的开始,一场无聊的游戏,亦或者是……所以我们选择了灭亡,没错,是我们,重复着每一次朝生暮死的生活,在彼此的杀戮中寻找活着的真实感。我们是血族,世间仅存的高贵血统。
“亲爱的,你爱我吗?”莎拉带着几分迷茫的看着已经被厚重的窗帘紧紧遮住的窗户。
“是的,温彻而。”莎拉的声音带着几分冰冷的机械感。你并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吧。
“今天是伊尔死去的1637天呢。”我带着几分恶意,却知道在她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到。
“是的,温彻而。”
“你没有把她变成我的族人,所以她死了。都是你的错呢。”我乐衷于反复提起这间令我们都感到遗憾的事,淡淡的愧疚感能够让我意识到我还是作为一个“活着”的生命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是的……”
“昨天晚上你又死了一次。”我打断了莎拉毫无悬念的回答,而这次,我终于看到莎拉的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是的,无论怎样,我们都死不掉,这是神的惩罚。我们一直在期待这有一天,我们中的一个终于在某个寂静的夜晚倒在另一人的刀下,再也起不来,这样我们就会一起等待日出,迎来真正走向这漫长的生命牢笼的终点。但是遗憾的是,无论经过多少次的尝试,我们只能在日出前如同四处逃避的老鼠般,灰溜溜的躲回黑暗。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是上千年,无数次令人失望的结果,让这种如同仪式般的行为成为了麻木的习惯。直到莎拉遇到那个叫做伊尔的女人时,莎拉放弃了对死亡的追求,这是她对我的背叛……当然,作为惩罚,在那不久后再进行的游戏,莎拉再也没有赢过我,于是我成为这场游戏中唯一的杀戮者。
与莎拉初遇的时候,我还叫做简.JR.温彻而,那时她还会亲昵的称呼我的名字,而绝不是现在这般只是冰冷的叫着我的姓氏,嗯,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竟然毫无察觉。十六世纪末的西班牙,依稀记得那还是一个会听浮夸空洞的宫廷音乐的年代,在我记忆中的那个年代,似乎浮现出的画面永远只是红酒与宴会中,贵妇人与绅士们欢快地跳着华尔兹的身影。而莎拉的出现之所以令人感到与众不同,也只不过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明朗的月夜下用大提琴声来吸引我的人罢了,仅此而已……
每当宴会结束时,城堡中留下遍地狼籍,但我却热衷于在这一片狼藉中行走,这总会让我感到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恐怕所有如同我这般,被所谓的贵族礼仪所囚禁的少女都会拥有的感觉。月色下的黑色城堡显得格外宏伟却又带着几分令人生畏的恐惧感,高耸的尖塔如同插入夜空中的一把把的利刃,巨大而开阔的城门如同狰狞且妄图吞噬一切的远古巨兽张开的大嘴,而往日里娇艳欲滴的红色蔷薇,此时一面散发出令人陶醉的气味,另一面却令人感到阵阵嗜血的悸动。
城堡的某个房间总会在此时传出一阵悠扬的大提琴声,如泣如诉,在月色下如同流淌着的溪水,而当我试图需找它的源泉时,乐声总会戛然而止,推开那些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的房间,只能看见陈旧的家具上完整无缺的罩着白色细麻布,房间中的尘土在手中银烛台的照耀下,只是显得更加暗淡罢了。
但事实上这件事情也并没有让我保持很长时间的兴趣,我的生活总是被各种杂乱的事情以及令人感到窒息般的枯燥包围着,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即将举行的另外一场宴会或者是从不远处城堡传来的新的战争胜利的消息所吸引。我总是在看似快而繁杂的生活中试图寻找真正另我感兴趣的事情,但终无所得,我曾一度消极的认为自己恐怕终其一生也很难找到真正让我感到在意的东西吧!而事实证明,我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正确的。而几乎能确认这个想法的时间是在这之后的两个月后,那个另我数百年也难以忘怀的日子。
一如城堡往日的晨曦,太阳缓缓爬上城堡的高塔,透过高塔顶端的钟楼,一缕清晨特有的金黄色阳光射进我的窗口,斑驳的树影映在深色的厚重窗帘上。此时的我却完全没有这个心情,贴身的侍女一脸惶恐的匆匆从我房间退下,而在这之前我获得的消息却是我那骁勇善战的祖父终于死在了半个月前与异教徒的战场上。
哦,见鬼!
我坐在镶金的梳妆镜前,心不在焉的任由侍女打理着我凌乱的棕色长发,我猛地惊起,一把打翻名贵的镜子,一旁的侍女发出惊恐的低呼,鲜血顺着手掌细长的伤口徐徐流出。天啊!那个唯一能为温彻而家族带来荣誉、为温彻而家族提供庇护的男人死了,作为附庸般存在的我们又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在听到亲人去世的消息时,我首先不是感到忧伤,而是想到了这样一个冰冷充满着贵族特有的冷漠与肮脏的现实问题,真令人感到耻辱。我的血管里流动着温彻而家族几百年来在战场以及家族斗争中积攒下的充满着各种欲望与人性淡漠的血液。透过房间的窗户,我正看到城堡外的马车正载着祖父的遗体缓缓向城堡中驶进,原本应令人感到温暖的晨曦阳光冰冷的照射在黑色的马车上,也同样笼罩在不远处父母亲浮夸的金色马车上。
“咚,咚……”钟楼顶端的的大钟发出沉重的丧钟声,我坐在早已被撤走华丽装饰的大厅中,而原本今天正是准备举办另外一场舞会。母亲皱着眉头坐在大厅尽头高台的椅子上,而我正心不在焉的望着不远处祖父被覆盖在战旗之下的遗体。
“简,你应该考虑为温彻而家族分担更多的责任了。”母亲终于找到了可以开启谈话的语句。
我几乎可以想象到祖父的遗体应该是怎样的狰狞,异教徒锋利的武器冰冷的穿过他的身体,巨大的伤口几乎遍布了整个胸膛。
“你只是一个还没能拥有爵位的普通贵族,父亲的死另我感到遗憾,而你的父亲却因此世袭了他的爵位,名义上的爵位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依托。”母亲毫无感情的陈述着一个仿佛与她没有丝毫关联的问题。
他一定会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烈的疼痛而导致发白的青色脸庞痛苦的扭曲着,握着武器的手依旧保持着卷曲用力的姿势。
“所以,亲爱的简,你要为动荡的家族带来更多的荣耀,嫁给哈布斯堡家族的法诺大公吧。”母亲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对于自己的决定感到很满意。
该死的异教徒们一定会挥舞着罪恶的旗子,在他的尸体前洋洋自得,傲慢的高声欢呼着。
哦,看啊,我亲爱的祖父,你不过刚刚如此狼狈的倒下,你的女儿却要将你一直引以为豪的外孙女低廉的卖给一个荒淫的老贵族。温彻而家族从战场上带来的荣誉终于在家族的斗争中消耗殆尽,而到了我们的年代,族徽依旧是高傲狮子与鹰,我们却如同老鼠与蠕虫般生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