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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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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珂瑶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再睡过去再醒过来睡过去,她知道自己应该是躺在医院里,她觉得她全身都痛,脑袋痛,胳膊痛,腿痛。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来看她,有人在照顾她,有人在说话。她又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挣扎,一个错综繁杂,一团乱麻的世界里,就好象在放映一卷被毁坏过的电影胶卷,有画面有光影却全是乱的,不知所谓的电影,而自己却试图去理解去拼凑出正确的影像来。
当她真正清醒过来后,她看到一个清俊贵气的成熟男人眉头深锁目光不明地对着她。她很快被告知她由于头部受到了撞击而带来的后遗症——失忆。因为她不认识所有出现在她眼前的人,也不记得自己是谁家在哪里。
除了失忆,她还多处受伤,不过大多是轻伤,最严重的是左腿骨折了。
她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只是梦的场景从那个污七八糟的世界里换到了现实世界而已。
所有的都那么不真实。直到这天下午,这种不真实感达到了顶点。
这天下午,她出院了,被赵宜清——就是那个好看的男人——带回了家,正确地说,是赵宜清的家,一栋像个小型城堡的别墅。
她看到她的房间里那些精致梦幻的布置,满目的粉色白色,蕾丝边玫瑰花朵图案,古典的欧式家具,整排的芭比娃娃,一地的卡通公仔。觉得这个梦做得实在太逼真,连这些细节都梦得这么清楚。
一转身,她看上墙上镶嵌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里面有个拄着拐杖的年轻女孩,长长的波浪卷发,大大的眼睛,苍白的面容,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是谁?这是谁?
这不是我!这绝对不是我!那我是谁?谁是我?脑袋里好像有很多声音在叫嚣,很多画面闪过,可是快地让她看不清任何一个。在陷入黑暗之前,她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这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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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在一个四周都是迷雾的地方寻找出口。可是不管她怎么奔跑往哪个方向奔跑都无济于事,全是迷雾,到处是雾,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她听到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喊她,她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是她觉得就是在喊她,她想她一定要出去,她满头大汗筋疲力尽了还是没有找到出口,正焦急无力时,突然脚下一空,她惊叫地醒来过来。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暗。赵宜清坐在她床前一手握了她的手一手拿了毛巾在给她的额头擦汗。
宋珂瑶觉得很累,心跳急速,像刚跑完三千米,浑身是汗。
良久。她平息下来,却只怔怔地看着赵宜清。
“对不起。”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嘶哑得厉害。
“对不起什么?”赵宜清收了毛巾,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宋珂瑶垂了眼皮,又睁开,“也许是我给你添的所有麻烦。”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妹妹。”赵宜清握紧了她的手。
如果真的是妹妹就好了。她在心里叹息了一下。她从各种信息里拼凑出一个重要的结论:自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纵然出身富贵,又有何用。像林黛玉那样,有个做巡盐御史的父亲可是最后还不是在贾府里郁郁而终。
猛然间,她想起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能记得红楼梦和林黛玉却记不得自己是谁?”她抓紧了赵宜清的手,问得急切。
“林黛玉?”赵宜清虽然不明白她什么时候看过红楼梦了,但是听到她说林黛玉,马上就明白了她刚才心理想到是什么,他皱了皱眉,故意不悦地责备她:“什么林黛玉,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就是我妹妹,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没有乱想。”宋珂瑶顶了一句,然后小声地说:“你没有回答我的重点。”
“这个估计医生也不知道。”赵宜清对她的一点点小孩子气失笑。
宋珂瑶泄气地甩开了赵宜清的手。
失忆!失忆!她怎么能碰上这么狗血的事情!
“你说我是不是一直在做梦?我甚至觉得我不是我,我是另外一个人,我只是一直能看到这些逼真的场景,能听到你跟我说话。也许我再好好睡一觉,我就能真正醒来,回到我真正的世界里去。”宋珂瑶喃喃地说,说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说给赵宜清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你还说没有乱想?你只是出了意外,受了伤,撞到头部而遗失了一部分的记忆而已。过段时间,等身体恢复了,记忆自然慢慢就恢复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为什么我觉得所有的东西都那么不真实,包括……你,一个富有英俊,温柔体贴的男人!”宋珂瑶把手盖在眼睛上,“我总觉得哪里错了。”
赵宜清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随即消失。他没有告诉她,她刚才梦里一直在喊“秦颂”,一个他没有听过的名字,是个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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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宋珂瑶的日日恍惚中过去了,在吴嫂的精心照顾下,她的身体在逐渐恢复,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的灵魂在慢慢地融合这个身体。周围的不真实感逐渐淡化,她也慢慢接受了一个现实,就是她不是在做梦,她活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如果是做梦,那也许是个永远也醒不来的梦。
她竟然才十八岁,多么年轻!人生才刚开始呢!
未来的路还很长,不管过去怎么样,她总不能一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她首先要学会独立。总不能一辈子寄人篱下,虽然赵宜清对她确实很好,很照顾。就算不会瓜田李下,也许很快赵宜清就会结婚成家,毕竟他的年纪在那里呢。自古姑嫂不好处,何况还不是真正的小姑子。到时候难道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她自认是做不来的。
但是目前人她自己一个搬出去住,不说她身体还没有恢复,就是恢复了,她也不太敢,毕竟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单独过日子还是不太安全的。何况赵宜清肯定不会同意。
她这个年纪应该在念书的,也不知道上的是什么学校,住不住校。
还是一切等养好伤再说吧。
等到宋珂瑶终于从恍惚里脱离出来,想通了自己的处境后,有种恍若隔世和脱胎换骨的感觉。
这一日下午,赵宜清很早回来,车子一进庭院,就看到宋珂瑶坐在靠墙的花坛边上,面前竖的是……画架!赵宜清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惊疑。
宋珂瑶听到车子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他从车上下来,朝他嫣然一笑。赵宜清没来由想到一句诗:回头一笑百媚生。想完后又自嘲地笑,一个小丫头,哪里来的百媚生。
他走到她身边,看到她画架上的油画,又看了看墙边花坛里的菊花,有些不可置信。
“是不是画得很糟糕?”宋珂瑶昂起头,笑容带了丝腼腆,又问:“我早上看到这几丛菊花开得很好,突然就觉得手痒。可是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工具,这些都是让吴嫂去现买的。估计很久没有画画了,手生得很。”
“画得很好。原来你会画画,你以前都没有说过。”赵宜清看了看她白瓷般的脸庞,这几天经吴嫂的精心调养后,她的气色好多了, “坐在这里画会不会冷?”
“不会,今天没有什么风,何况你看我把吴嫂的羽绒服都穿上了。”宋珂瑶一边调色,一边回答。
赵宜清才注意到她身上穿的,确实不像她自己的,可是那么一件极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套在她身上,一点都无损她的年轻和美丽。
赵宜清这一刻突然发现原来这个小丫头长得……好像那里不一样了。可是哪里赵宜清一下子又想不出来。
“为什么用吴嫂的?”
“我让吴嫂帮我找衣柜里找,她就只找到两件能御寒的,可都是皮草的,还浅色的。不方便还怕沾到颜料。刚好吴嫂有这件黑色的羽绒服,我就先拿来用了。”
“那我等会让人送几件羽绒服和大衣过来。到时候你挑几件。”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宋珂瑶转过头来,放下画笔,抱拳作揖:“先谢谢了。”
“跟哥哥说什么谢!”赵宜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是自然卷,很蓬松,以前她总是用各种发胶把头发弄得很有型,看着好看,但是他摸过一次,感觉很糟糕,就再也没有摸过。这次他看到她难得跟他调皮的样子,不由自主地伸了手。可能是她怕头发沾到颜料,拿了一块方巾随便在后面扎了一下,却给人随意舒适之感。
宋珂瑶仰头对着她笑,“那我以后就喊你哥哥吧。”笑容甜美而真挚。
赵宜清稍楞了一下,就笑着说好。以前他每次暗示明示让她喊他哥哥,她总不肯,他也慢慢有点明白过来,他可以照顾她,为她提供优越的环境和条件,却没法接受和回应她的感情,对他而言,她太小了,足足小了他十三岁,她根本还是个小孩子。可是这次却如此爽快地接了他的话。
宋珂瑶听到赵宜清说“好”之后就转回了头专心作画了,她今天要把这幅画完成,因为等到了明天,可能花的状态就不一样了。这不像画静态的东西,是一直可以摆在那里的。
赵宜清看着宋珂瑶的侧脸,她脸上很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有,细腻白皙自然,阳光落在她脸上,几乎有种吹弹得破的感觉,不像她以前,总是往脸上化妆,硬是把自己从十八岁画成二十四岁,显得时尚而成熟。好像她受伤后就没有再化妆了,前几天看到恍恍惚惚的样子,她没有心情化妆也很正常。而今天,都有心情画画了,为什么没有像以往那样化妆?不过她不化妆其实远比她化妆后好看,青春清纯清透还有一种秀美。
赵宜清看着她认真下笔的时候,眉头微锁,嘴巴紧抿;下完后,端详一番,满意的时候眉目舒展,嘴角上翘;不满意的时候眉头皱着一起,鼻子都微皱起来,撇撇嘴巴,然后重新着色。表情丰富而又可爱。
赵宜清就一直站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作画。冬日的阳光温和地洒落在两人身上,俊男靓女的组合实在是很养眼。吴嫂站在门庭的玻璃门后面看着她们,欣慰地笑了。
这样的场景如果让某个诗人看到,没准一首诗就出来了:
你在
画风景
而
我在
看你
谁是
谁的
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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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珂瑶画完最后一笔,搁下画笔,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基本满意地点了点头。举手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赵宜清还站在她身边,瞪大了眼睛:
“哥哥,你不会一直站在这里吧?”
“看来我的魅力不太够啊,站了这么长时间太被你发现。”赵宜清打趣道。
“难得哥哥这么闲,就帮妹妹把这些东西搬回去吧。”宋珂瑶笑眯眯地提议。
“好。不过要把这画送给我作为回报吧。怎么样?”
“这么丑的画怎么好意思送人?等下次我画副好的吧。”宋珂瑶看了看画,虽然还能过眼,但是有些着色渲染做得不太好,应该是太长时间没有画了,对色彩的浓度把握不够。
“这可是你画的第一幅画,有纪念意义的。何况我觉得画的很好。”
“怎么可能是第一幅?”宋珂瑶立马反驳,反驳完,反应过来,觉得赵宜清应该说的是她在他这里的第一幅画,因为之前没有工具的痕迹,应该是到了他这里后就没有画过,就又转了想法:“既然你不嫌弃它,就归你吧。”
“那说好了,我先扶你进去吧。画了那么久,累不累?”赵宜清过来扶起宋珂瑶,手碰到她的手,“呀,你的手很凉,快进去。让吴嫂拿热水袋给你捂一下。”
“呵呵,我的手就是这样的。一到冬天,手脚都很容易冰凉的,有时候睡一晚上,脚都是冰的呢。”宋珂瑶无所谓地笑笑。
“哦?以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改天我带你去让杜院长看看,他是个老中医了,让他给你开点中药调理一下。”赵宜清扶了她,让她把重心都靠着他身上。
“中药啊,很苦的。我不要。”宋珂瑶皱了鼻子使劲摇头,好像立马闻到药的苦味了一样。。
“还怕吃药?真是个孩子!”赵宜清伸了一只手撸平她皱皱的鼻子,口气宠溺地说。
“我才十八岁,当然是个孩子!”宋珂瑶也不怕倚小卖小。
赵宜清手脚没有停地扶她进屋,心里却闪过一丝疑惑:瑶瑶以前一直很不喜欢他把她当成小孩子,每次说她孩子气她总是会很生气。总是大声地反驳他,“我已经长大了,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赵宜清觉得今天的瑶瑶跟以前的差别太大太多,甚至像换了一个人。他突然想起她出院那天晕倒后醒来说的话:
“你说我是不是一直在做梦?我甚至觉得我不是我,我是另外一个人,我只是一直能看到这些逼真的场景,能听到你跟我说话。也许我再好好睡一觉,我就能真正醒来,回到我真正的世界里去。”
赵宜清脑袋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心里感到一丝不安。他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抱着热水袋的宋珂瑶正在指挥吴嫂收拾她的画具。他想了想,转身进了他的书房,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