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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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默默果然绷不住，一周以后，她给庄晋柳发了一条短信：今晚六点，经年。
庄晋柳舒了一口气，经年是她俩常去的一个咖啡馆。有时候她沮丧了，就约苏默默去经年，两个人一起意淫有朝一日觅得良人从此再无伤神的美好情景，再感慨一番她们这样要胸有胸要脸有脸，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写得了代码杀得了木马的女人，竟然被剩下无人问津，真是天理难容。
就是这样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革命情谊，竟然被方少舟暗算，被这个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伤得一塌糊涂，庄晋柳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心机深沉……
如今苏默默约她去经年，就说明她还是顾念她们的革命情谊，而且，她还没完全被爱情冲昏她那有限的大脑。
但是为了避免《失恋三十三天》里黄小仙对她闺蜜摔杯子的弱智场景重现，庄晋柳专门早去了十五分钟，交代服务生前半个小时不给苏默默上任何饮品，更不要把任何易碎物品留在桌面。
一切布置停当，苏默默五点五十五到了，庄晋柳庆幸自己来的早。
苏默默坐下准备喊服务生，庄晋柳一把按住她。
她可不想被淋一头咖啡，还是先说清楚的好。
“默默，我跟你说，这完全是一个龌龊卑鄙无耻下流的阴谋——我不认识方少舟，不，我是说我认识方少舟但我跟他除了普通同事关系之外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就是普通同事。他那天纯粹就是恶作剧，目的就是想让你彻底对他死心。”
庄晋柳最恨八点档电视剧里主人公要解释什么就偏偏生出一堆破事，最后让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永无真相大白之日，所以她一口气说出她认为最重要的内容。
但苏默默的表情明显说明她还没相信她，庄晋柳只好捋捋思路，继续讲下去。
“你也说过他中学就出国念书了，可是我中学在哪儿，我他妈的这辈子还没踏出我们伟大祖国半步，我是读研究生才留在这里，读研究生之前我根本没来过这个城市，我跟他怎么会搭上线呢？你稍微想想也知道他纯粹是鬼扯啊？”
苏默默目光里的冰块开始溶化，可是仍有疑惑闪烁。
庄晋柳暗想，说你胸比脑大都是夸你了，你再不开窍那简直就是没脑！她想喝口水继续说，刚喊服务生来杯水，又觉得警报没彻底解除前，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只好咽口口水继续。
“这么说吧，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海底捞我跟你说的我们新来的院长助理，抓迟到那个，男厕所那个，那是谁，就是你的爱德华啊！我也就那时候才认识的他啊！如果我像他说的跟他有那么多过去，那个久别重逢的戏码还不早就上演了，还用我躲男厕所么，还能轮到你亲眼目睹么？——你等等，我给你看样东西。”
庄晋柳从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单位网站，进入人事信息栏，院长助理那儿清清楚楚的写着方少舟的信息资料，还挂了他一张大头照——庄晋柳此刻多么想往他那张帅得一塌糊涂，却一副疏离漠然的表情的脸上吐口唾沫，但想想计算机是自己的，所以到口边的唾沫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你相信了吧——他是我们的新任院长助理，我跟他见过不止一面，要重逢也早就重逢了，ok？”
沉吟一会，庄晋柳见苏默默仍旧不说话，她下了下决心才继续：“话又说回来——你难道忘记过我以前说过的恋人么，怎么也不会是他啊！”庄晋柳本来想说“怎么也不会是他那种死人样啊”，但为了照顾苏默默的情绪，她自觉删除了形容词。
那还是有一次俩人喝多了，别人都成双成对离开，只有她俩黯然相对。
她俩一直有江湖情谊，英雄不问出处，谁也不问谁过去，谁也不问谁家庭——这也是苏默默能成为庄晋柳好朋友的原因。但那次不知是什么触动了庄晋柳内心，她竟然跟苏默默说起慕容，那是她第一次也唯一一次说起自己真实的过去。她一直按照老魏的安排编造着自己的过去，时间久了，甚至连她自己都相信那些谎言是真的了，而真相遥远的像一场梦境。可是，还是有一些瞬间，梦境一样的真相会在她猝然不觉的瞬间狠狠撞击她的内心，让她在痛到连呼吸都是奢侈——是的——她现在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从老魏那儿借来的，都是奢侈的。
如果方少舟是吸血鬼爱德华，那慕容就是她的狼人雅各布，是她那些年灰蒙蒙的世界中唯一的阳光。当她追着这阳光而去，以为从此可以生活在阳光下时，黑夜却在不知不觉中袭来，让她措手不及，茫然无措。
苏默默显然想起来了那次谈话，想起她看到的庄晋柳的眼泪——她一直以为那只是酒精在作祟。
苏默默终于不再沉默。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死心？我要找他说清楚。”苏默默站起身要走，被庄晋柳一把按住，“他都这样做了，你再去找他，你还有没有尊严啊？”
“难道我就这么不堪？”苏默默的声音渐小，几乎不可闻——她那样一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女人，竟然会黯淡到仿佛枯萎。
“不是你不堪，不堪的是他——一个可以使用这样下作手法的男人，不是你的爱德华，完全不是。”庄晋柳看着苏默默，心生痛。
谁先爱谁就输了。
谁认真谁就输了。
“你要真想去找他，我跟你一起去。”庄晋柳明白，她们这样的女人，在爱情这场博弈中，输了就是输了，从来都没有输的姿势漂亮一说。爱情消失的那一瞬，就仿佛是呼吸被剥离身体，那样极度的困窘中，谁还会在乎姿势？谁不是拼尽最后一点气力挣扎？一塌糊涂，狼狈不堪，风度全无，那才是失去爱情原本的样子啊。
她们与方少舟的会面当然不能扭转乾坤。
方少舟大概早想到有今天，坦荡承认自己的恶作剧。
“默默，对不起。”他的手扶在苏默默的肩膀上，那一刻庄晋柳看到他的眼神是真诚的。
苏默默哭的鼻涕眼泪蹭了方少舟一身，她甚至在他转身离去时从背后抱住了他，抓住他不让他走。
在庄晋柳看来，他并不是不动容，只是不动情。
闹一把吧，哭一场吧，不然如何对自己那样一颗痴迷的心交代。
事后庄晋柳回家，身心俱疲却久久不能入睡。苏默默的哭声还萦绕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也许是旧事重提，也许是触景伤情，她竟然又想起慕容漫不经心的笑容，那笑容镌刻在她十七岁的记忆中，带着夕阳温暖的色彩，如一豆烛火，给她的人生中带了些许光明。那光明之前，是灰蒙蒙的天空——那灰虽然沉重，却还有色彩可辨，而那光明之后，就是无尽的黑暗，绵长的、柔韧的黑暗，织了细细的网，把她网在其中，挣脱不断。
爱情，苏默默还能为了爱情哭，为了爱情受伤，为了爱情厮打，多好啊，她最起码还有爱的力量，可是她呢？
她拿着遥控器，随便换着台。有体育台在转播NBA。如果生命算是一场球赛，她想，她的人生顶多算是打了上半场，可是她的爱情却早已经打完全场，谢幕。
她再也不会有爱情了。
可是既然没有爱情了，为何还会这样辗转反侧？
她想起打苏默默的那一巴掌。
苏默默抓住方少舟不肯让她走，即使她耗尽眼泪，耗尽爱，甚至耗尽自尊，也依旧舍不得放手。是她拉开她的手，在苏默默的挣扎中，她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苏默默当时红着眼睛愣在那里。
“忘了他，他是劫不是缘，你已经放下你的全部，该结束了。”
现在，她多么希望有人来狠狠扇她一巴掌，她的生活已经够黑暗了，她已经习惯黑暗，她不要在黑暗中怀念烛火，那只能让她在黑暗中发疯。
那是劫不是缘。
狠狠一巴掌忘了吧。
她对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