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戒》八莹果

6、6

　　庄晋柳虽然上班常常迟到，但也常常加班，更常常的是，带着资料回家干活。比如今天，她的neverfull手袋里装的就是打算周末赶的活。所以手机铃音响起时，她废了很大劲才在硕大的neverfull的一个角落里摸出带着两只兔子耳朵、粉红色手机套的爱疯。

　　电话接通，沈默默咔嘣脆的声音跳出来：你在哪儿呢？你怎么还不出来？你给我快点！！！

　　“马上到马上到。”庄晋柳一边掐电话一边朝大门口跑去，她跟苏默默约好今天一起去声色犬马纸醉金迷酩酊大醉，临下班前手头有点事耽搁了五分钟，苏默默就等不及了。

　　庄晋柳觉得苏默默爹妈最失败的就是给她取了“默默”这个名字，首先，她长得一点也不默默，虽然不是风华绝代，可也绝对算得上风姿绰约，尤其是在她不说话只微笑时，绝对比瑞丽的model更有魔豆范儿。她不应该叫默默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她不能只微笑不说话，更多的时候她是说话兼大笑。苏默默说起话来向来是连珠炮式的，语速快也就罢了，偏偏她大脑转不了那么快，所以她说出来的话通常都是荤素不忌，让人哭笑不得的。

　　从这两点说，庄晋柳认为她完全不适合叫“默默”这个名字。

　　庄晋柳和苏默默认识是在两年前的一次朋友聚会上。苏默默朋友的朋友，是庄晋柳研究生同学，大家辗转聚到一起。为了啥事庄晋柳都不清楚，只记得当时都喝高了，男生们各自送自己的女朋友回家，只剩下苏默默和庄晋柳以及另外一个自告奋勇送她俩的男生。那个男生去洗手间了，苏默默站起来准备走，却跌跌撞撞弄翻了邻桌的半瓶酒。邻桌的男人也喝的有点多，看着俩小姑娘就想占便宜，对苏默默她俩不依不饶，非要她们陪一整瓶，不赔不让走。

　　苏默默喝多了比清醒时脑子转的更慢，语言却出的更快，更犀利，各种问候人家家人的话都招呼上了。那男人吵不过，要动手，同行的男生却还迟迟没出来。危急时刻，庄晋柳见形势不对，用8cm的高跟鞋狠狠一脚踹男人膝盖上，趁男人吃痛蹲下的一瞬，拉着苏默默撒腿就跑，到门口钻进出租车绝尘而去，等男人回过神，俩人早已已没了踪影。

　　从此苏默默就把庄晋柳当闺蜜。

　　“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每次去唱k，苏默默都要满腔豪情的搂着庄晋柳唱这首歌，一副江湖女豪杰的气势。

　　“胸比脑大、嘴比脑快”，这是庄晋柳对苏默默的评价，每逢酒酣，庄晋柳都会这么调笑她。好在苏默默很受用，她的理论是女人脑子太大，想得太多，只能让自己纠结，太小呢，又容易被别人骗，所以她这样不大不小够自己用刚刚好。至于胸嘛，不论是从繁衍后代还是从外貌协会抑或从拉动内需的角度说，当然都是越大越好。

　　庄晋柳踏出单位大门，一眼就看到苏默默亮黄色甲壳虫正顺在门口的小路上。拉开车门发现这妞已经把她原来的比卡丘内饰全部换掉了，弄了一套米白内饰，看上去比原来优雅干净，细节处的镂花女人味十足。

　　“你怎么舍得换内饰了？”庄晋柳早就对她那套比卡丘深恶痛绝，屡次劝她换都未果，今天她竟然自己换掉了，庄晋柳感觉很不适应。

　　苏默默笑笑，不理会她的疑问，而是把音乐声音调大，“快听吧，你最喜欢的歌。”

　　电台里放的是刘若英的歌，她们都说她面若奶茶，庄晋柳却觉得她的声音更像奶茶，有奶绵甜的香和茶悠远的醇，那个香醇的声音在唱：

　　你一直说的那个公园已经拆了
　　还记得荡著秋千日子就飞起来
　　漫漫的下午阳光都在脸上撒野
　　你那傻气我真是想念
　　那时候小小的你还没学会叹气
　　谁又会想到他们现在喊我女王
　　你哈哈笑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
　　时间走了谁还在等呢
　　……

　　时间走了，谁还在等呢？

　　庄晋柳伸手换了个台，她更喜欢听路情预报主持人们瞎贫调侃，笑得自由自在跟真的很开心一样。

　　时间都走了多远了，如今的她宁可笑得没心没肺、傻里傻气，也不愿意叹得幽怨凄冷，婉转缠绵。

　　俩人到海底捞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等餐队伍。苏默默跟这里的客户经理混得跟人家亲妹似的，所以别人订不到座位她总能订到座位，别人等二十分钟，她只等两分钟。

　　俩人照旧点了一桌子东西，她们的一贯程序是：一个麻辣锅，头十五分钟谁也不说话，狂吃一番，进入第二阶段。第二阶段充分体现了俩大龄恨嫁女的特点，一边吃，一边八卦身边的男人以及男人的女人们。

　　庄晋柳按照常规很快就进入第一阶段，她埋头战斗了半晌却发现苏默默今天明显不在状态。

　　苏默默左手握着一杯柠檬水，时不时啜一口，右手拿着筷子，把碗里几片烫熟了的肉片翻来覆去的挑起来沾小聊，就是往嘴里送，眼睛还时不时看看手机。

　　对庄晋柳连珠炮一样的各种八卦，她热情也不高，就连庄晋柳说到院长的帅哥助理抓迟到，以及与她卫生间狭路相逢的狗血情节，苏默默都哼哼唧唧不怎么上心。

　　这不是她的风格，以她的脾气，只要庄晋柳的八卦里有帅哥出现，她总是满脸春色刨根问底兴致盎然。

　　庄晋柳停下问：“怎么，在等电话？”

　　苏默默幽然一笑，笑得庄晋柳满身鸡皮疙瘩。那副表情完全是刚刚嫁了人的小媳妇回娘家，被娘家人问一句“夫君如何”时既甜蜜又难以启齿的娇羞，即欲言又止又羞答答温柔。

　　“快快，赶紧交代，什么情况？”果然是有敌情出现，庄晋柳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我妈最近逼我相亲来着。”

　　“废话，从我认识你你妈就一直在逼你相亲。难不成你这次是跟阿汤哥相亲？”

　　“不是阿汤哥，是爱德华•卡伦。”苏默默笑得一副溺死在蜜缸里的贱样。

　　苏默默从《暮光之城》上映之日起就开始迷恋爱德华，她无数次跟庄晋柳抱怨贝拉的门牙太大，眼神太呆，笑容太僵，总之，是一千遍一万遍配不上她的爱德华。

　　庄晋柳却不知爱德华哪里好，眼神阴郁，表情漠然，说话神经兮兮，最关键的是，那是一个永远都冰凉的人——不，确切的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体温，没有呼吸，没有热度——一想到这一点，庄晋柳就觉得难以接受。如果一定要选，她宁可选择幼稚冲动的狼人雅各布——最起码，他是有温度的，会热血沸腾。

　　如今苏默默竟然遇上现实版爱德华，庄晋柳倒吸一口冷气，看来苏默默这次是完了，要么升级做女吸血鬼要么被吸血鬼吃干榨尽一死了之，总之对于与吸血鬼谈恋爱这种事，庄晋柳认为是难以善终的。

　　话题一旦打开，苏默默很快撇开刚才的娇羞与温柔，充分暴露了她终极粉丝的疯狂特质：“你不知道啊，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行为简直就是爱德华啊！”苏默默全然痴迷状。

　　“喂，姐姐，你醒醒，人家爱德华可是欧美人种，人种不一样，再像能像到哪儿去？对了，你妈不会给你找了个吸血鬼老外，跟你相亲吧？”庄晋柳恨不得把自己手上的柠檬水泼她一脑袋。

　　“那就是亚洲版爱德华，嗯，不，是改良版的爱德华。不对不对，是升级版爱德华！对，就是升级版！”苏默默的眼神里闪烁着粉丝特有的坚定和灼热。“见了你就会相信，他就是爱德华，没错。”

　　靠，原版爱德华已经够让人膈应了，再整个升级版，你还让不让人活啊？庄晋柳暗想。

　　“行了行了，说说你这个爱德华是啥来历吧，属于哪个吸血鬼家族，是十七世纪还是十八世纪变成吸血鬼的，现在芳龄几何，二百岁三百岁还是一百二十岁？”庄晋柳继续戏谑。

　　“去死吧，他父母与我父母是大学同学，两家一直有交往，但他中学就去国外读书了，最近刚刚回国。”

　　“那他干什么的啊？总不能跟爱德华一样一直在上高中吧？”

　　“嗯……好像是金融？不对，好像和你同行，建筑？他说过一次，可是我当时光顾看他的眼睛了，你不知道他的眼睛……”苏默默再度进入痴呆症患者的状态。

　　庄晋柳完全能想到她当时口水流一地的花痴样子。

　　她现在对她完全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痴迷到这种程度了，想不受伤都难。

　　“什么时候约出来让你见见。“苏默默说的一股妖气，仿佛是白蛇精炫耀新得的唐僧肉。

　　嗯，庄晋柳想，是该见识见识，能让苏默默迷恋到这种程度的，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