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
活了这么久，安子青好像还没认真谈过恋爱。
他曾经跟不同的女孩相亲吃饭，那个时候，他还能谈笑风生；他曾经对其他几个男人动过心，往往是维持着朋友的关系，怅惘地参加了人家的婚礼送了红包，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淡了心思，这些人一般是他的同学或朋友，他们在一起相处，也不至于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总之，安子青没有面对自己喜欢的半熟人，吃东西，喝咖啡，找话题聊天的经历。
许知崎就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慢慢地啜着咖啡，神情很平静，敛目，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安子青有点移不开目光了，他努力地稳住心神，使劲告诫自己随便看看不就好了陷得太深对自己有半毛钱好处啊？！
想了一想，终于找了个话题，“许老板，看你这书吧的规模，你也是喜欢读书的吧？尤其是你这儿卖的那些旧书，说真的，我可是弄不大懂的，难为你研究那么深。”
“我？”许知崎抬头，笑了一笑，“我也不懂，我只知道什么书值多少钱，这个倒还记得住。”
安子青听许知崎这么说，不禁有些瞠目，能把一个书店布置成这么个样子的人，怎么可能是不懂行的人？
“那些书，多半不是我搞来的，旧书是家里的老东西了，我姥爷喜欢收这些，他过世的时候说的，他的藏书，没人愿意要就卖掉，卖给懂行的。至于其他的……这个书店是我妈帮我布置起来的，她是读书人，我没那么有深度。”许知崎笑的有些自嘲，还有些什么凉凉的情绪从他眼睛里一划而过。
安子青看他提起母亲的神情，猜他家里母子关系不是很融洽，不如换个话题，“书吧生意还不错吧？这么一家店，我看全市也不见得找到第二家了。”
“嗯……”许知崎拿小匙慢慢搅了几下杯里的咖啡，“下面的，马马虎虎，楼上的，就算不上是赚钱生意了，合起来，也就是不折本吧。”
这个状况安子青大概也猜得到，这么一家书吧，在当下这个浮躁的社会，不可能大赚的，之前以为是因为许知崎个人爱书爱静，弄了半天许知崎竟不是喜欢书的人，那又何必开这么个不赚钱的书吧？
“靠着雅事吃饭不实际，我吃饭还是靠办俗事的。”许知崎大概猜出他在想什么，又是一笑，“安老师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香妃鱼。”
“香妃鱼？这个我去吃过，味儿是挺不错。”
“这个是全国连锁的，咱们市有两家，都是我承包的。我不是文化人儿，我还是觉得做生意合胃口。像安老师您是读书人，不会嫌弃咱们这样的一身铜臭的吧？”
“哪儿的话！”安子青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急急忙忙解释，“我一个专业学化学的跟文化关系也不大，当初读书的时候还不是被人嫌弃一身氯水儿味，那才叫个难闻啊！再说，现在我也就是管管行政，没事喜欢看看书罢了，一个穷老师，该是羡慕许老板年轻有为才对！”
许知崎爽朗地一阵笑，“开个玩笑而已，我当初大学也没好好上，翘了课就往外跑，跟家里学校都过不去，自己找活儿干，现在看见像您这样的老师，心里居然还有点愧疚。”
“不用愧疚！我们学院那帮兔崽子，要是他们逃课也是为了积累社会经验，我也就不修理他们了。”
“是吗？”许知崎脸上依旧挂着淡笑，看着安子青的眼睛，“其实我也没您说的那么正经，在外面泡网吧的事，也不是没干过。”
“在网吧玩游戏啊？”
“嗯，也玩。还喜欢看点小说。”许知崎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微微眯起，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安老师知道最近那个挺畅销的小说作家吗？叫淮左青氓的，我记得当时我是在一个网站里看见那个小说的连载的，还一直追到现在呢，也没想到现在会这么出名。”
安子青一口咖啡差点呛到自己。
许知崎含着笑，看他一眼，继续说，“不过故事写的那么好，想想会出名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出新书我都买，出书前在博客更新初稿我也天天追着看，嗯，就是更的慢了点，最近都没动静，让人等得心急。也不知道最近这人都在干什么，一周多了一个字也没写。”
“咳咳……”安子青有点被震得回不了神,“这个……现在社会，这个尤其是网络，这么多诱惑，说不定这人也沉迷游戏了？”
许知崎低沉地笑了几声，“有可能，就是我们这些读者太可怜了。死心蹋地追了这么几年，还被吊着胃口呢。”
安子青接下来说了些什么，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了，他心情很复杂，震惊，窃喜，感慨，什么都有。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巧，他默默地喜欢的人，也喜欢他……的小说。
安子青是在学校为人师表的，为了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向来不做曝光，不搞签售，把自己的脸捂得很严，也不公布真名，虽然被些黑子诟病是大搞神秘，可实力在那里摆着，喜欢他的书的人照旧一抓一大把，就连这一套不是故意搞的神秘，也居然还有点市场。
所以，安子青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被认出来，但他的心情依旧是无比的紧张，心跳跟擂鼓似的，有一种类似于第一次被热情的粉丝毫不留情地赞美时所感受到的欢欣和振奋。
然后，他惭愧了。
于是，这一天的下午，他都有好好的码字，很认真很投入，游戏那边本来是想下线的，但他新过门的娘子道是无晴表示，自己最近心情很好，反正是要练级的，就让五柳挂上机自动跟随，自己拖着他去砍怪。安子青也加了公会的群和道是无晴的□□，如果需要安子青本人来补充红蓝药之类的就叫他。
安子青打开公会群列表盯着钩月沉海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加他作好友，这个□□号他经常用，好友基本上是现实中的朋友，有可能会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依旧不想让许知崎发觉自己在现实里的身份，如果彼此知道真实姓名，他就不得不把现实中的那一份拘谨也带到游戏里，最初追求的自由轻松，也就难以企及了。
不过，也许到日后两人关系更热络时，再来一个不经意的机会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会让彼此在现实中也更进一步的亲密也未可知。总之，在最好的时机到来之前，还是尽量不要留下太多蛛丝马迹给人看透身份好了。
无论如何，今天，淮左青氓的博客上出现了久违的更新，小陈也非常满意，特别祭出看家本领，在安子青的厨房里忙活了好半天，做了一锅黄豆花生煲猪蹄。
“安老师，吃什么，补什么，您加油。”小陈的笑容很灿烂。
安子青一筷子戳进那煮的糯软的猪皮里去，在心里把那玩意脑补成小陈被戳破的脸皮……皮下脂肪够厚的。
当天晚上，另一张餐桌上。
“你就不能请我吃点好的么？说起来也是个开饭店的……”薛衡嘴里嘀咕着，拿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
“爱吃不吃。”许知崎坐在电脑后，头也不抬。
“靠……”薛衡把碗放回桌上，他在今天下午晚些时候被许知崎很粗暴地踹醒，又迷迷茫茫地被牵回了许知崎租的公寓里，连同睡衣内裤——天知道经常翘家的薛衡在许知崎家里连换洗衣物都备下了——一起被扔进了浴室，好容易清醒点，被塞给一碗番茄打卤面之后，许知崎也就不再理他，自顾自地打开电脑专注地看起了什么。
薛衡穿着许知崎的凉拖鞋，踢踢踏踏地跑过去凑一起看，“这什么博客……淮左青氓……你还在看那个太监文啊？”
许知崎直接抬脚给薛衡小腿来了一下。
“靠！你差不多得了啊！也不知道你那儿来的什么文学情怀，还看小说呢。”薛衡刚要发火，一想自己今天又喝醉了，又跑到许知崎那里借酒发疯，也自知理亏，音调就慢慢降了下来。
“你别给我东拉西扯地说废话，”许知崎看完了今天的更新，动了动手腕跟肩颈，“这都过去多久了，衡子，你也面对现实吧，周阳他挺不下去了，他小子跑去结婚了，他是混账，但你能不能别再给我三五不时地来这么一出？你这是扮弃妇呢？什么时候学的茶花女儿啊？挺入戏的啊？”
薛衡长长的叹了口气，双手把腰一掐，下巴一扬，一双桃花眼漾起涟涟波光，一脸实打实的幽怨，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凄凉：“我的心，不习惯幸福。也许，活在你心里更好，在你心里，世界就看不到我了。”
“你穿的是大背心跟裤衩，不是戏服。”许知崎瞄了他一眼，凉凉地道，“你也不是嘉宝，更不是玛格丽特，醒醒吧傻衡。”
“我知道，我不是嘉宝，但你有没有意识到，给我个机会，我不但演的了茶花女，我能连阿尔芒一块儿演了，嗯？什么英俊小生，什么红粉佳人，是小爷这张脸拿不下来的？”薛衡嘴里说着，提着大拖鞋乖乖地回到餐桌边去吃那碗凉了的面条。
“你吃亏就吃在脸上了，不但是个绣花枕头套，那还是个二皮脸！”许知崎点了支烟，懒懒地道，“吃完去洗碗。明天早点回家。”
“我能不回去吗？”薛衡低着头呼哧呼哧地吸溜着面条，“在你这儿吃糠咽菜我都不介意了。”
“我介意！要不薛大少你明儿去我店里给我杀鱼去？那我还能考虑供你一天三顿饭。”
“靠！你就看着我孤苦伶仃，还见死不救，你是我兄弟吗？！”
“屁话，孤苦伶仃？你没睡醒那会儿你哥还打电话找过你。”许知崎冷笑一声。
“那不是我亲哥！”薛衡直接吼了一嗓子，“我爹都不是我亲爹，我一拖油瓶哪儿来的哥？”
“不知好歹。”
“你知好歹，你知好歹怎么老不回家看你妈啊？”薛衡话音刚落，就见许知崎起了身冲他走来，立马端了碗跑进厨房把门锁了，“许哥！你是我亲哥！我错了行不？”
“你小子别叫我哥，谁听你叫一声哥都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许知崎踹了一脚门，“也别扯那么多有的没的，我跟你哥说了你明儿回家去，你给我老实点算完。”
“哼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薛衡隔着门阴声怪气地说，“搁以前我不省人事了你才不管我，都是直接让薛斌拖走的，你今儿糊了我一巴掌，不想让薛斌看出来。我说小崎崎啊，你怎么就能那么欺软怕硬呢？”
“你也知道绕了一大圈，也就薛斌还管你啊？你也知道在外头让人欺负了，还是得找薛斌出头啊？你小子怎么能那么二皮脸呢？嗯？人家又不是你亲哥？”许知崎似笑非笑的，擂了两下门，也不再搭理里头的人，转头就自顾自地走了。
门里的薛衡倒是安静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薛衡安安静静地把碗洗了，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常用的那张行军床拖了出来，安安静静地抱着枕头失眠了大半个晚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