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青春》小闵

40、第 40 章 按照卡片上

　　按照卡片上的地址，佩晨再次来到了A市。不过，她这次要去的是一家权威的肿瘤医院。
　　走下出租车，背着她简单放了一些重要物品的背包径直走进医院。因为是上午十点左右，医院里正是看病的高峰时刻，走廊里，站的、坐的、走动的人都很多。佩晨在咨询台询问有没有一位叫刘小楠的病人，那个护士居然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她，说‘小楠啊，她已经出院一个多星期了，而且一直没有再来复诊’。小楠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的院，虽然是进进出出，但很多医生护士都认得她。佩晨虽然一开始便有这样的预感，但当预感真真切切成为事实时，心里还是久久不能平复过来。她找到小楠的主治医师询问她的病情，当听到‘恶性髓内肿瘤’这个令人昏厥的病名时，她真的差一点就软倒在了地上。原来如此，小楠这个傻瓜，怎么可以一个人默默的承受所有痛苦呢？她出院一个多星期了，那她会去哪里？还有哥哥，他一定也知道了真相，那他又在哪里？
　　佩晨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僵硬地蹲下身，额前的碎发被她的双手蹂躏的不成样子。她看到好多双脚从她身边走过，可是慢慢的，那些来来往往的脚都变得模糊了，她感觉到有冰冰凉的东西正在从眼睛里流出来，她根本没办法阻止它，只能任由它一直流一直流，也不去擦掉。
　　突然感觉到有人将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佩晨这才抬起头，当她用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到那个人时，不禁失声大喊了出来：“哥！”她蹭进莫宏的怀里，全身剧烈的颤抖，眼泪抑止不住的泛滥起来。莫宏抱着她的脑袋轻轻抚慰，任由她的泪水濡湿自己的T恤。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在朦胧中，有一股淡淡的红酒的味道，好像是弥留下来徘徊了很久没有散去的那一种。佩晨坐起身揉揉肿胀的眼睛，才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她看到哥哥的身影靠在落地窗前，他没有开灯，从窗外的万家灯火可以判断，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她掀开被子走下床，走到莫宏身旁，“哥！”她轻轻唤了一声。莫宏如梦方醒般的回过神来，看着她，“你醒了。”他说，原本忧伤的面容里自然的流露出关怀的神情。佩晨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哥，我今天是怎么啦？是不是又昏睡过去了？”她明明记得是在医院里的，而且当时还是上午，怎么莫名其妙的一下子就到了晚上，还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是。”他回答说，“医生说你没休息好，睡一会就没事。”
　　睡一会就没事？佩晨郑重其事地掐指算了算，哥哥所说的‘一会儿’是八个多小时。
　　哈，想想这也挺正常，毕竟她昨晚可是一夜无眠。对于一个生物钟正常的正常人来说，这也就属于是正常现象。不过这事要是在以前，哥哥早就笑笑咧咧的打趣她了，可是现在，他只是简简单单回答两句话后便又沉默了。佩晨看着他，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但是……
　　她伸出手去握紧莫宏的大拇指，然后将它们按在他自己的唇角上，轻轻向上一提，“哥，笑一个，”她说，然后自己便咧嘴笑了起来，看似是强作欢颜，其实不然，她是真正地发自内心的笑。佩晨的笑容一开始让莫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他像是受到了启发般反握住佩晨的手，说：“晨晨，我们所有人都错了对不对？我觉得我们都错了。”说完，他松开佩晨的手，转身撑着自己的脑袋，“错了……错了……什么都错了……”他反反复复念着，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错了？什么是错的定义？
　　小楠隐瞒所有人独自面对病魔是错，还是所有人都相信那封漏洞百出的邮件而误会她是错？抑或是出现在这座城市来找寻她是错？
　　什么也没多问，什么也没多说，佩晨拉起莫宏径直走出酒店，走进灯火阑珊的夜幕中。这样的夜晚，说不上是熟悉，也谈不上是陌生，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喧哗。一直走，一直走，其实佩晨也不知道她的目的地到底在哪里，而莫宏仿佛思绪被抽离了一般，此时就像是一个乖巧的小孩子，一声不语地任由她拉着向前走。
　　突然发现，这个夜晚有一个很美的地方，那就是，抬起头看的时候，有一颗，真的只有一颗星星在那隐晦的一角努力地散发着光芒。如果是在群星中，那光亮可能不算什么，可正因为不是，它的光芒才那么引人瞩目，甚至发人深思。佩晨停下脚步，仰着头，那颗星星依旧一闪一闪，好似在微笑，却又有着丝丝忧伤。
　　一颗星星？莫宏也顺着佩晨的目光望过去，他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此刻——
　　“寂寞！”他突然说，好像是对着星星，又好像是透过星星对远方呼吸着同一天空气息的某个人说。佩晨看看他，没有说话，拉他在路灯下的长椅上坐下来。他说得对，是寂寞。属于一颗星星的夜空，即使星星再耀眼，也只能闪动那微弱地光芒，无法撑起一大片的光明。同之，属于小楠的真实，即使她再逃避，也只能蒙骗她自己那颗脆弱的心，甚至，她连自己都骗不了。
　　它、她，此刻好像都是寂寞的！
　　窗外漆黑的夜色中，那棵枝叶茂盛的白桦树下，有点什么东西，仿佛是流星雨。它们在枝叶间飞舞、跳跃、嬉戏，调皮的可爱。那是萤火虫。这些发光的小飞虫在炎热的夏夜里随心所欲的来回飞舞，自由得让人羡慕不已。然而它们的一生很短暂，求偶、产卵，忙了20天左右，生命就走到了尽头。而它们留下的记忆，也如人们一样，有美好，有悲伤，有惋惜。但它们活得自在，充实，最重要的是——快乐。
　　是呀，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刘小楠，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从什么时候起，你也变得这样郁郁寡欢了？
　　小楠虚脱地躺在床上，一边转头观看白桦树间跳跃的萤火虫，一边思考她半年多来逃避所有人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不想让大家为自己担忧，那大家还是担忧了，甚至恨了。她这样做真的有意义么？真的是对的么？
　　闭上眼睛，她又看到莫宏那憔悴的身影，还有，佩晨！佩晨从出租车上走下来的那一刻，她就在另一辆出租车里。半年多了，她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她亲爱的佩晨，她想念的佩晨，她没有变，乌黑的长发依旧半束起，比先前更加飘逸了。她对她的思念是她一直不敢去触碰的，因为太深了，深到大海都会在它面前低下高傲的头。有些东西不能被触碰，一触碰就会裂开，无法抑止的流出说不上是清澈还是浑浊的液体。
　　或许，真的应该勇敢面对这一切！或许，只要自己不悲观，不放弃，无论生命的尽头在哪里，也勇敢快乐的走完，亲爱的朋友们才不会因为自己而变得愁容满面了吧！是呀，快乐与不快乐其实全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逃避真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么，刘小楠，你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