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尽梨花春又来》王深雨

36、被求婚

　　顾文锦并无多大反应，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在翊王府呆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也仰起头喝尽杯中的酒——又酸又涩的，哪个混蛋说是美酒。
　　苏清欢在他脸上寻不到一丝羞愧尴尬之色，扭头便走，太扶不上墙了。
　　“谁要你多管闲事？”赵解忧突然站起身，神情冰冷的对她说。
　　姑娘啊，这次算坐实了，瞧瞧你那发红的眼圈。

　　苏清欢走过去握住她忘记放下酒杯的手，“解忧，多少人想爱却怕受伤，你却勇敢地迈出了脚步，比他们强太多了。”
　　赵解忧将嘴唇咬得死死的，愣是没让眼里噙着的泪水涌出，最后一头扎进她怀里，肩膀不住地颤抖。
　　“多好的姑娘，偏要吊死在棵歪脖子树上不成？”苏清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世上好男人千千万，总能找到一个值得你喜欢的，依我看，三……”

　　苏清欢到嘴边的话咽下了，三皇子正摇着扇子跟看戏似的，不错个屁，当你家戏园子啊，“话说回来，有些人的品行确实和其身份不相配。”
　　眼看着就要无差别攻击了，赵兰翊终于出面管教：“说过不许捣乱的，还不快坐下。”
　　苏清欢扶赵解忧坐好，心想回去得告诉他以后少和那些没良心的混在一起。

　　“苏苏，你还是那么伶牙俐齿，让人又恨又爱”，该来的都到了，却不知门外说话的是谁。
　　在一片灯火中走近的人，意气风发，俊朗潇洒，神采飞扬。若说赵兰翊如兰般优雅，他便如向日葵般热情，若说秦楼月如月般妖娆，这人便如太阳般耀眼。
　　苏清欢听到他的称呼，先是一愣，随即笑道：“经年未见，公子安好？”
　　来人扬起明朗的笑容，“倒也安好，只是对你甚为思念。”

　　然后苏清欢发现身边气场不对劲了，赵兰翊的脸史无前例地黑了，当面调戏自己的女人，搁谁忍得下？
　　赵解忧这会儿缓过来了，问道：“七嫂，你背着我皇兄找男人了？”她孩子心性，发现苏清欢的脾气对她胃口，又叫嫂子了。

　　苏清欢真想说姑娘你再伤心会儿吧。
　　“公主莫要乱讲”，那人反驳道，“她已经不是你皇嫂了。”
　　“你……”苏清欢不明白他怎么这时候出现在南霄，“你那两兄弟不是还跟你闹着吗，皇位没坐稳就乱跑，当心被抢了。”
　　“噗——”好像有人在喷酒，北齐的众使臣们揉揉眼睛，手忙脚乱地跪下行礼，有人的袖子将桌上的盘子酒杯扫到地上，“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高鸣鸿道，“朕不请自来，望陛下多多担待”

　　皇上按下内心的疑惑，客气道：“岂敢岂敢，陛下能来，是南霄的荣幸”，又吩咐李总管，“给陛下准备座椅”
　　苏清欢忙着给赵兰翊解释：“他只是以前认识的朋友，我现在一颗心都在你身上，真的”
　　赵兰翊沉着脸瞟她一眼，表示不接受。
　　高鸣鸿在对面的首位坐下，见到这般情形，颇为委屈地说：“瞧瞧，苏苏，朕再不来，你就被人抢走了。”
　　苏清欢朝他瞪眼：“又派人跟踪我，懂什么叫人身自由吗？让他们滚蛋。”
　　高鸣鸿两手一摊，“都被翊王爷赶回来了，王爷护卫的功夫可是相当不错。”

　　怪不得在宁远时他会那么问，苏清欢无奈：“整天调戏我有意思吗，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孩。”
　　“不，不是调戏”，高鸣鸿认真道，“苏苏，如果你愿意，我娶你为北齐最尊贵的皇后。”
　　被求婚了！苏清欢的心里不能不说震撼，从娘胎里出来第一次有木有！多年的单身熬成了皇后，一朝麻雀变凤凰——还是算了，手被某王爷抓得生疼。

　　赵兰翊的脸色已经阴沉得看不出任何变化了，她稍微平复了一下被求婚引起的激动心情，严肃道：“陛下的玩笑并不好笑。”
　　“你不相信？”高鸣鸿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问道。
　　“请陛下往后看看您的使臣们的表情”，苏清欢打了个手势，“那位老爷爷不要紧吧，用不用唤个太医？”
　　高鸣鸿哈哈地笑道：“好吧，不吓他了，不过这次真的是来娶亲的。”

　　“北齐欲和南霄结秦晋之好，不知陛下可否愿意？”他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当然”，北齐是四国最强盛的一国，岂有不结之理，“陛下想要迎娶哪一位？”
　　高鸣鸿的语气随意道：“十八或者十九公主均可。”
　　魏渊渟听他如此说，举杯示意道：“在下对十九公主很是倾慕，望陛下手下留情。”
　　“哦？”高鸣鸿好整以暇地说道，“既是如此，朕必不会夺人所爱。”

　　“那么是十八公主了？”皇上心中有些庆幸，让十九嫁给他未必是件好事。
　　高鸣鸿点头，“下月朕派人迎娶她，封为淑妃，后宫无人，由她暂掌凤印”
　　十八公主为庶出，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无人质疑。
　　北齐那位老臣的心脏终于恢复了正常。
　　宴会进行到将近子时，到处觥筹交错，人人推杯换盏，丝竹声中身材曼妙的舞女翩然起舞。
　　赵兰翊松开抓她的手，熟练客气地与人寒暄交谈，却没再同她说过一句。

　　长安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娘亲，王爷爹爹是不是生气了？”
　　苏清欢给他擦嘴，“吃饱了才想起来呀，见过你王爷爹爹生气吗？”
　　长安想了想摇摇头，“王爷爹爹脾气最好了。”
　　“所以他怎么会生气呢？”苏清欢自以为很有逻辑。
　　“那我能去跟高叔叔打个招呼吗？你不是说他还抱过我”，长安问。

　　苏清欢不知道说什么了，再聪明的孩子也不懂这纠缠的男女之事。翊王爷向窃窃私语的娘俩投来一眼，冷冷的，像结了冰。两人顿觉体内生寒，老实不动了。
　　无法无天的勾引了个野男人，还想拐我儿子——这是苏清欢理解出的他那一眼的潜台词。
　　回到翊王府，冰冷的气氛并未有所缓和，苏清欢像个小媳妇似的一路跟到了幽兰轩，“绿柳，今晚我侍候王爷，你下去吧”，她踏入门内的第一句话，说得气势十足。
　　“是”，绿柳挺乐意，王爷心情太差，被连累就惨了。

　　绿柳阖上门，屋里寂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发出的“啪啪”声。
　　苏清欢伸手替他脱外袍，白色的云锦上绣着金边，穿在他身上显得素净又华美，不禁赞叹道：“就像一块琳琅美玉。”
　　“苏小姐要若在讨好我，那就大可不必了”，赵兰翊转身让她脱去外袍，冷漠地说道。
　　苏清欢心中大吼一声——不该这样的！

　　由于她拒绝得干脆利落，赵兰翊的怒气到晚宴结束时已经消了不少，可是呢，高鸣鸿对她说几年不见了来个朋友间的拥抱吧，人都说朋友了还好意思扭捏吗？
　　高鸣鸿抱得她紧紧的，欣慰道：“真是个久违的拥抱，你还像以前一样。”
　　说完留恋地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差人给你送的药有没有按时吃？那是皇宫的秘方，总归有些用的。”
　　对于他不自称朕的话，所有人都是在脑子里回味，翊王爷却是梗在心里了。

　　“晚上别喝茶了，我去接点水”，苏清欢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殷勤，拿起茶壶就冲了出去。
　　赵兰翊盯着她的背影，闪烁的眼神明暗不定。
　　“人是他杀的？”赵兰翊质问道。
　　苏清欢把倒好水的茶杯放在他面前，“没错，不过他剿灭那帮山贼是因为他们与齐王勾结妄图挑起两国事端”
　　“苏小姐的意思是他这么做与你无关？”，赵兰翊继续质问。
　　“顺便吧……”
　　赵兰翊轻笑一声，“知道吗，你心口不一时，眼睛会看向左上方。”
　　苏清欢应声收回研究房梁构造的眼。

　　“水是温的，别放凉了”，苏清欢也为自己倒一杯，话说解释误会这活儿真是费唇舌，“我跟他是三年前认识的，就在阿离之前几个月，在凤城。反正由于一些事情就成了朋友，到临水后也有些通信联系。”
　　看看赵兰翊，没有问题接着说，“他确实喜欢我，从各方面讲他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配我绝对嗯……我的条件你也清楚”，她坦诚道。
　　赵兰翊悠悠地喝水，否则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不过绝对不会嫁给他的”，苏清欢说，“我想象过嫁给他，以我的心思手段应能求得一生安稳，却要面对无尽的阴谋和猜疑，这些可怕的东西足可以毁掉一切，我宁愿跟巷子口卖豆腐的李大哥过日子。”
　　“那我又如何？”赵兰翊莫名地对她的话有些感伤。
　　苏清欢提起茶壶给两人续了水，反问他，“你能保证让我远离那些阴谋猜疑？又有什么差别呢？”
　　“听着，苏苏”，赵兰翊两手扣住她的肩膀，许下他的第一个承诺，“我定会尽可能地保护你，让你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苏清欢对他粲然一笑。
　　赵兰翊慢慢吻上她的唇，轻柔的触碰像对待一件世间珍宝，缱绻缠绵，口舌交缠，两人的胸膛紧密相贴，灼热的温度伴着心跳声传递，交叠的影子在烛光中跳出优美的舞步。
　　“嗯，太好了”，苏清欢靠在他怀里得意洋洋，“本来以为要献身以明志呢”
　　说话声倍儿响亮，惊动了窗外树枝上正亲热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