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中遇见你》pian_an

12、重逢（五） 连续几天的

　　大四暑假，林朗开始在一所省级医院里实习，实习医院离学校比较远，所以她每天早上六点多就要起床，七点半出门，坐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实习医院。晚上六点半下班，回到学校将近八点。偶尔赶上医院比较忙时，也会一起加班到半夜才能回到学校。
　　苏淮安也在一家外资企业找到了实习，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公司待着。
　　所以一整个暑假，林朗跟苏淮安只有少有的几次见面，也是稍微聊一下实习的事情，然后各自继续忙碌。
　　暑假快结束的某一天，林朗接到苏淮安的电话，说他跟严硕在学校附近的饭店喝酒，让林朗下班后过来。
　　上次见到严硕，好像都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这半年多来一直忙着创业大赛和实习的事情，也渐渐忘了关心下严硕的情况。
　　林朗赶到饭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严硕应该已经喝了不少酒，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晕晕的状态了，看到林朗进来，招呼了一声，就继续拿起酒杯喝酒。
　　林朗悄声问苏淮安，“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朗印象中，严硕是有些酒量的，平常喝啤酒，一瓶瓶地下去，也没半点反应，如今整个人，像是个颓废的酒鬼。
　　苏淮安说他也不知道，严硕只说过来找他喝酒，也不说什么的一直喝，怎么劝都不停。
　　林朗站起来去买单，让苏淮安拉起严硕离开。她拿了一些啤酒，说我们去江边喝。
　　三个人一起在江边的阶梯上坐了下来，江风吹过来，严硕像是清醒了许多。
　　只是还不说话，就一直默默地喝着啤酒。
　　苏淮安手机响起，他走到一旁接电话。回来时说学院里有些事情，先回去一下，让林朗陪着严硕，他晚会再跟他们联系。
　　林朗让苏淮安先忙着，她一个人在就行了。
　　林朗开了一罐啤酒，在严硕身旁默默地喝着。
　　啤酒含在嘴里，凉凉的，涩涩的，林朗觉得心里像是被这啤酒浸染了苦涩。
　　“这时候觉得酒量好真是个坏事情，怎么喝都喝不醉啊！”严硕在一旁苦笑。
　　“想跟我说说你怎么回事么？”林朗看着他。
　　“良辰要去美国了，以后，可能也不回来了”，严硕盯着远方，慢慢地说。
　　上次见到慕良辰，还是一年前一起吃饭那次，这一年中，跟严硕的联络也少，所以也没再听过慕良辰的消息。
　　与其说是讲述，严硕更多像是在自言自语，把他和慕良辰之间的往事从头开始回忆。
　　林朗也是第一次渐渐地清楚了严硕和慕良辰的故事。
　　他俩从小在一个家属院里长大，严硕和慕良辰的父母是至交，所以从小俩人都跟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很多时候吃住都在对方家里。
　　严硕比慕良辰大一岁，可在周围所有人眼里，他俩看起来，更像是姐弟。
　　慕良辰从小就有一种沉稳的气质，在家属院的孩子或是学校里面，永远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严硕是永远跟在慕良辰屁股后面的小屁孩儿，从幼儿园、小学、中学，直到高中时，慕良辰读了市里的一所私立高中，严硕本也吵着嚷着要去同一所，因为离家里有些远，被父母硬推着进了后来跟林朗一所的高中。
　　“你知道我第一年高考为什么没考上吗？”，严硕继续说，“其实我是没去参加高考。”
　　那年高考的前一天，严硕回家备考，然后见到了跟父母大吵的慕良辰。
　　他本来不知道慕良辰也回家了，只是听到外面吵闹的动静很大，出门一看，就看到了从家里奔出来的慕良辰。
　　他听见慕伯伯在屋里大吼，“你给我滚，有种你就别回来！”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惹爸妈生气的调皮小孩，慕良辰从来都是乖巧的，这样大的吵闹，严硕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跟着奔出去的慕良辰跑过去，追了很久才抓住她。
　　慕良辰的脸上全是泪水，右边脸庞有被扇过耳光的痕迹。
　　她看清了跟过来的严硕之后，抓着他的手，哭着说“小硕，你带我离开这里吧，求你了！”
　　严硕说，如果是现在的他，不知道会做怎样的选择，还会不会，像那时一样，二话不说，拉起慕良辰的手，踏上了去往另一个城市的火车。
　　他们俩人在那个离家很远的陌生城市里只待了几天，就被双方家长找到了。
　　慕良辰始终没告诉严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说你要相信我，就不要多问了。
　　回到家时，严硕被父母狠狠地训了一顿，然而高考是已经耽误了，再多说也是没用，只能再重新准备一年了。
　　几天后，慕良辰跟着父母一起来到严硕家，一来是来道歉，耽误了严硕的高考，二来是说慕良辰要去美国读书了。
　　听到慕良辰要去美国时，严硕就一语不发地走回自己屋子去了。
　　慕良辰敲门进来，坐在严硕身旁。
　　她看起来心情像是好了一些，又恢复到了之前那个大气稳重的小大人。
　　她在一旁轻轻拍拍严硕的手，说“耽误了你高考，我都觉得很不好意思了，所以你明年一定要好好加油，考个好学校，等我到美国之后，立马就跟你联系，而且假期回来也能见面啊。”
　　从小到大，他好像都没怎么跟慕良辰分开过，高中时就算去了不同学校，也基本每周回家都可以见面，偶尔还可以直接坐车去学校见面。
　　可是美国，毕竟不是想见面时，坐个车去就行了的。
　　慕良辰去美国之后的几年中，按照约定，也从没间断地跟严硕联系着，打电话，写信，告诉彼此现在的生活状况，可是，她却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每次严硕问她假期会不会回来，她就说有事情，下次再回。
　　这个下次，一直到了三年后，严硕大三时，慕良辰才从美国回来。
　　三年后再见的慕良辰，独自一人的国外生活，让她变得更加沉稳与自立。
　　她说是因为爸爸生病住院，她得回来照顾一下，顺便好好陪下爸妈。
　　然后她说要去旅游，好久没回来了，之前也一直没机会，现在想把那些国内想去的城市都走一遍。
　　严硕自告奋勇说要当导游，虽然他也基本没去过什么地方，但至少，做个保镖也是好的。
　　慕良辰起初不同意，说你还要去上学，她一个人惯了，去哪都不怕的。
　　严硕就一直缠着说：“难得有个护花使者的机会，你要是把我赶走了，就太不人道了！”
　　于是严硕的大三生活，有一大部分是在跟着慕良辰全国各地的游转，学校方面，充分发挥了各种狐朋狗友的威力，齐心协力地让严硕在学校消失了大半年却对学业毫无影响。
　　问起慕良辰在美国的生活，她也是像之前在电话或信里讲的一样，草草地描述一番。
　　严硕只知道她在美国读金融，因为回国休学了一年，回去之后就接着读书。
　　从去年11月份回国，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俩大多时间都在一起。
　　有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一起去了很多不同的城市旅行，严硕只有在学校有急事非本人出席不可的时候才赶回学校，比如期末考之类的，然后就立马会再回去找慕良辰。
　　旅行回来之后，慕良辰坚持让严硕待在学校，她说她有一些事情要待在这里办，所以在严硕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大多数时候，严硕在学校上课，慕良辰在外面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她有空的时候会来学校找严硕，每次她在学校出现的时候，严硕都要在同学面前炫耀半天，恨不得让全学校的人都知道慕良辰来看他了。
　　慕良辰把屋子里的钥匙给了严硕一份，说是让他可以随时过来玩，她不在的时候，也会让他过来住着看房子。
　　严硕为此还开心了好久，感觉像是终于跟慕良辰拥有了共同的空间一样的甜蜜感。
　　他们之间的感情，说明朗，却仍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严硕对慕良辰的喜欢，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从小严硕就跟着慕良辰的屁股后面，一直嚷着要跟她结婚。
　　长大之后，虽然彼此都变得比较矜持一些，但严硕也始终是一副“你是属于我的”般的坚决。
　　认识他们的朋友，都觉得他俩是一对儿。甚至双方的父母，也似乎早认定了早晚都是一家人。
　　可是，仔细回想起来，一直以来，似乎都是严硕是坚决和明确的，慕良辰从来都没有过肯定的答复或任何承诺。
　　所以，直到几天前，慕良辰跟严硕说，她下个月就要回美国了，而且，以后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起初没反应过来，她的父母还在这边，怎么可能就不回来了呢。
　　慕良辰说以后可能会把父母接到那边去，她会在那里安定下来。
　　她对自己未来的规划里，竟然没有他。
　　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再多说话，严硕默默地就走掉了。
　　这几天他断掉了跟慕良辰任何可能的联系，他了解慕良辰的为人，从小她就是个决绝的人，说到做到，下定的决定，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那他还能再纠缠些什么，她若决定要走，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让她走的更顺心点，不要再纠缠，不要在她的眼中，让自己变得不堪。

　　那天晚上，林朗和严硕一直在江边聊到了十一点多，她送严硕打车回去，严硕离开前，安慰她说“不用替我担心，我过不了一会儿就会好了！”
　　林朗看着他强挤出的笑容，觉得心酸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