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人生》拾珠者

11、chapter 11

　　陈海英上初中的时候，陈海云上小学，那时候小学是五年制，要开学了，妈妈对海云说，“姐姐成绩不错，反正读书也没什么用，她也不愿意退学，那么你别上学了，帮妈妈在家带弟弟妹妹玩”，她接着说：“你爸爸没有给你交这学期的学费”，那时候人们不明白上学意味着什么，陈海云显然也不知道，她仅仅是觉得委屈，我的成绩比姐姐好多了，凭什么她能上，我不能上。
　　我们现在不必纠结于陈海云的童年伤心事，我们继续陈海英的人生之旅。泼辣的海英渐渐长大了，她渐渐有了女孩子的样子，她的成绩不错，初中离家有点远，她强烈要求陈宝顺给她买辆自行车，其实当时陈宝顺自己的自行车都是乡里干部淘汰的，她的手段太高明，陈宝顺显然招架不住，给她买了一辆二八男式自行车。男式的自行车，陈海英不在意，只要能骑就行。
　　陈海英每天回家，必须走一截两边都是农地的路，意思是村落离路比较远，而且路两边有几个村的坟地，偶尔还能看见鬼火，陈海英一直相信世界上有鬼，而且她很害怕鬼，她从来不怕人。
　　她知道班里有一个男生是同村的，放学实在晚了，她就她慢慢推着车子跟在男生的后面，那时候男女生不怎么私下里说话，泼辣如陈海英也是明白的，说话被别人听见，很难再做人。陈海英最大的特点就是合时宜！这是一个强求不来的优点。
　　这个男孩就是顾佳木，顾是这个村子的大姓，村名就是叫做顾村，以前借地方让陈海英爷爷搭茅草房的地主就是顾佳木的祖上，不得不说他的那位祖上是个真正的好人，他热爱科学，在家里做实验。同时受社会风潮所影响善待农户，也受到陶行知先生的影响，办了完小和初中，当时四里八乡的孩子都来顾村上学。当年办学的房子现在是村里的小学校舍。
　　但是，这位老人生不逢时，年轻时蜗居乡下，老年后看着儿孙凋零，实在是人生悲伤事。那么，自己晚年由于成分不好，被批斗，跪砖头死了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事。这位老人还有值得一说的就是，他的妻子是父母定的，他在外面上学有了自己的恋人，但是还是娶了一字不识的妻，并且亲自叫她读书认字，好在他的妻子很聪明好学，后来还成为□□！
　　顾佳木家里穷，真是穷，穷的叮当响!不过，这样穷的人家实在太多了，也就不能称之为穷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向来如此。顾佳木并不觉得他们家穷。那时候上学不要钱，他们家一直有让孩子读书的习惯，好在这个习惯没有断。他成绩好，很自然的上初中，每天早走晚归，不惧风雨。
　　他是男孩子，他不害怕鬼怪，他知道有个女生跟着他，他也知道他是后村村长家的女儿，他这个年纪还不知道村长这个官的含义，当然了，村里的那些知青肯定知道的很。
　　少男少女每天走在一条道上，到了村口，他看到女孩骑上自行车在他旁边经过，甚至从不回头看他一眼。他并没有往心里去，他是一个少年郎，他有他的天地，女娃娃这时候还走不进他的心。顾佳木成绩好，真的非常好，全校第一，有老师观摩过县城一中附属初中的教学，回来后自豪的对全班同学说，那里没有一个比得上我们的顾佳木。成绩好，代表的是学生地位，不管怎么歧视知识，在知识分子眼里，成绩才是一切。
　　女生们也崇拜这样的男生！陈海英慢慢地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女生们私下里说话的时候她很想跟大家说，天天晚上我们一起回家，他从来没有落下我。她把更多的目光放在了顾佳木身上。她发现这个男孩并不是太活泼，他甚至有一些清高（老师惯得），长的太不好，太黑，太瘦，黑的发暗，明显是吃的不好，头发太长、太乱，衣服补丁太多。
　　他们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个男孩长的实在不符合陈海英的标准，比她杀猪的姨夫家的表哥表弟们差太远了，她知道父母都想把她嫁给表兄弟门中的老三，她的姨父和姨妈也很喜欢她，仅仅是心照不宣而已。
　　尽管是这样，为什么这个男孩一直往她心里去呢？她跟在男孩的后面，有时候会情不自禁的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男孩的名字，“顾佳木，顾佳木，顾佳木、、、、、、”
　　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他。
　　初三的时候，一起回家的时候，他们偶尔也能说上句话，每次说话时，陈海英都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胸膛，跑到顾佳木眼前，她脸红耳热，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迟钝的顾佳木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觉得女孩太别扭。
　　陈海英回家后，想到如果自己的心真的跑出来，在顾佳木眼前跳啊跳的，这种场景太滑稽了，自己也会忍不住笑出来。弟妹们问起她笑什么，她大多会说，路上看见红毛鬼和绿毛龟打架，红毛鬼的耳朵被咬下来，“还说还我耳朵，我听不见了”，弟妹们大多会说，你撒谎，上次说的是鼻子被咬下来了，兄弟姐妹一通乱笑。
　　有一次，男孩告诉她，他打算读高中，陈海英知道家里不打算让她读高中，陈海龙不喜欢读书，小学一毕业，就不上了，父亲都没说什么，可见家里不怎么喜欢小孩读书的。最主要的是，她不读高中，在家里待几年，18岁就可以结婚了，姨妈家表哥等着呢。可是她怎么能不追随顾佳木一起上高中呢？那是她的顾佳木，一起走晚路的顾佳木。
　　陈海英精心设计了计策来说服陈宝顺，他们家只要说服陈宝顺，事情就算成了。她一直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妈妈在她眼里没有什么地位。
　　陈海英的计谋很起作用，她说服了她的陈宝顺，她告诉陈宝顺，她成绩很好，老师说一定会考上大学，她将来要当医生，大医院的医生，人前有地位，人后生活好，最主要的是可以拉扯弟弟妹妹，或许将来他们都可以到城里上班。她还要孝敬父母，让他们别指望陈海龙了，就算是陈海龙将来混得好，她也要给父母养老，告诉世人，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女儿一样可以给父母幸福的晚年。她慷慨激昂的语调差点让陈宝顺老泪横流。
　　陈宝顺现在慢慢地羡慕城里人了，女儿有这样的志向，实在是太好了，别说家里不穷，就是穷了，砸锅卖铁也得供她上高中啊。他的女儿实在是太了解他了，每句话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他的心不得不激动。
　　高中就在原来初中的旁边，陈海英对顾佳木说，“你会骑车吗？会骑车的话，带我吧”，顾佳木当然会骑车，自行车这几年在农村慢慢的普及，虽然他们家没有，但是别人家有啊，一学就会啊。顾佳木不是扭捏的人，随即骑车带起了陈海英。坐在车后面，陈海英的心飞了起来。
　　到了村口，自然是陈海英自己骑车回家，顾佳木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走回家。
　　两人渐渐地熟了起来，白天也会说说话，那时候高中明显没有现在的高中耗时间，学习任务不是很重。相处的多了，更何况每天一起回家，顾佳木不是傻子，看出了海英的心思。顾佳木不是冷心肠，自然懂得回应。一来二去，就各自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两人都不会跟家里说，他们等待大学，等待自由。
　　在恢复高考的前一年，顾佳木家里发生了大事，顾老先生的孙子—顾佳木的爹病倒了，顾佳木作为长子，不得不时常请假回家。
　　陈海英着急了，顾佳木这样还考什么大学啊？陈海英不可能自己帮着照顾未来的孩子爷爷，所以她只能天天在家祷告，“快好吧，快好吧，顾佳木还要高考呢”。她的爷爷这时候显然是她的求助对象：“爷爷，你跟上司打声招呼，让他们别勾顾佳木他爹的魂，要勾也迟几天也行啊”，显然，陈海英的祈祷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她的爷爷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缺医少药的年代，普通的拉肚子最终带走了顾佳木的父亲，留下了一家老小，没有大男人挣工分，家里活不下去了，顾佳木只能辍学了。
　　我们不得不说，命运的奇妙之处在于，任何人别想事先知道一点点。如果顾佳木能知道后来的事，所有的事情都会改写。首先我们得说，第二年是全国正式恢复高考的第一年，试卷非常简单，以顾佳木的成绩考上一所高校不难的，而且那时候上大学还可以有补助，补助要比在家挣工分强得多的多。大学毕业，立马有好工作，以后就是城里人，老三届没有几个混得差的。当然了，说这些，都是太俗气，从顾佳木的理想上来说，他继承了他热爱科学的太爷爷的志向，他要成为科学家，这是一个少年人最初的梦想，命运让我们大多数人跟它说再见。
　　顾佳木的梦想碎裂了，这个少年即将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