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西域传奇》南山水

1、故人故地故事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我徒步在终南山下。山色空朦，我的视线变得迷离，是雨水模糊了我的眼睛吗？
　　山水依旧，物是人非。一草一木，无不印记着我们的悲欢离合。你的倩影，你的笑容，你的泪水，你的遗憾……至今历历在目，心伤愈痛---心中所有的伤创似乎仅在昨天！
　　云烟一过，即消散化无，各分东西，再欲相逢，那是何等的渺茫---如果我们只是平凡的人、如果没有争斗、如果你未为人妻、如果不曾分手……我需要太多太多的如果，但即为假设，又怎么可能！
　　宁儿！你的香魂是否也曾日日游荡至此？可是，为什么我的游神却不曾在这里与你邂逅？！真的无份么？既然无份，何必缘遇！
　　心中极度郁闷，我拔步狂奔，直上九华山。
　　古树参松，石台青阶……诸多熟悉的景物，一一自我身边晃过，历历往昔的画面，一幅一幅在我脑中浮现。
　　望云台……曾几何时，我将你拥在怀中，静立于此。放目阶下，山谷里一片祥和宁静，都显得那么的温柔优雅……而今日，禽哀兽悲，草木忧郁，天哭泣雨，这一切，都在为我的情殇共鸣。
　　我冲着山谷一声长嚎，隐禽匿兽纷争而起，惊啸哀鸣之声此起彼伏，呼应着我心中无尽的悲伤痛苦。
　　一声佛号长宣，身后走来三人。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他们是谁---秦王约我相见，江流即至，他自然也来了，凌烟阁中，最适合陪同秦王来见我的，除了柴绍，再无其二。
　　秦王缓缓上前，与我并肩而立。他极目远眺，目光投向远处---显然，他眼中看的不是脚下的山谷，而是天下江山。他从来如此，甚至不惜代价，宁让宁儿下嫁，去拉拢颇具异聪奇谋的柴绍---那个凌烟阁二十四人中最阴险的角色！
　　我至今无法理解宁儿为何不惜以性命替他挡那一劫，甚至临终还要嘱托我尽力辅助他的天下安危---就因为是兄妹？可……正是他，这个兄长，让她委屈了自己的幸福，夭折了自己的性命啊…
　　秦王收回目光，长长一叹，看得出来，其实他很疲倦。他确实有王者尊相，青伞素衣，也掩不住他内涵的慑人威颜。唯有他臃肿的体态，微锁的眉目，忧倦的眼神，褶皱的面皮，才显示出这九五天下的唐皇，已非昔日叱咤沙场的秦王---也许，这就是先天下之忧吧！
　　我不知该敬佩他还是可怜他，又或者憎恨他！他的确不失为一代明君，事必警行，仁怀百姓。但他对待自己的亲人，未免过于残酷！
　　天生异象，忽然狂风大做。秦王嘴唇微动，说了一句话，我听的很清楚，却故作未闻。柴绍心忧，凑上前来:“陛下，小马……进寺里谈吧？”想当年，为了日睹宁儿芳颜，我在那时还是太原留守的太祖府中当过一段时间马官，因此相熟的人都叫我“小马”。
　　我瞥了一眼，凌烟阁一代枭雄，终也难免落入世俗，金身油面，面目全非。
　　我与此人碰面，其实双方都挺尴尬，说起来，是我和宁儿对他不起。然而，怪我们么？怪天意弄人吧？！
　　秦王自怀中摸出一串莹透珍珠，叹道:“小马！朕知你一向不受人支使，就当是为了宁儿吧，朕希望你能陪护江流去一趟西域天竺！”他的语气虽然有些软弱，开口却毫不犹豫---他，向来这么干练。
　　我的心一阵抽搐，那串珍珠我最熟悉不过。
　　犹记得当年，整个傲来国的人还都把我当作邪魔妖怪，人人对我驱逐排斥。我只能躲入深山，与猿猴为伍，以豺狼虎豹为友，伴飞雁游鹤遨翔---没错，是遨翔！正是因为我天生异人，能够操控五行金铁，以致所有人都当我是妖怪，使我孤独地生存了多年。
　　人皆有恻隐之心，那时虽然年幼，平日里亦非不无怨恨，只是当我看到别人有难，终归不忍狠心袖手。其时还不懂诸般飞章谒帝之术啸命风雷大法，于是为救东海渔村百户财命，单凭本质异灵，闹翻号称“东海龙宫”的海盗帮老巢，打得海盗首领“东海龙王”敖广狼狈逃窜。
　　那一串莹透珍珠，就是当时在“东海龙宫”夺来的。除此一物，其余财物我一例不取，全都救济了东海渔村。
　　就是那一串莹透珍珠，让宁儿走进了我的生命，从此牵扯纠缠，兴许……我想，一生难断！
　　秦王最懂得把握人心，他抓起我的手，把珍珠放在我手心，转身走向国光寺。
　　自来下臣不与天子齐肩，秦王撑伞，柴绍就只能淋雨了。他虽是习武之人，衣服早已湿透，一经风吹，自然冷得唇齿颤战，急急尾随而去。多年来的养尊处优，所谓凌烟阁悍将，至今也不过如此了！
　　江流虽也早已湿透了僧袍，尤其他的光头上，流珠汩汩，他却若处化无之境，似乎全未知觉---看来，我教他的功夫，这些年他都未曾落下。
　　他的光头依然那么光亮，那可是当年我唯一能在他身上拿来戏虔得“武器”。
　　江流自幼参禅，透悟之后，未入圣境，反而返朴于俗世---他虽然一身僧袍，内心却是俗人，因为---他真正透悟了佛经的真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