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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神界七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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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之上
一望无际的云雾,随着微风轻悄浮动,不急不缓,缭绕莫测,顶上是一整片无遮无拦的天空,淡蓝透彻,如宝石倒映,静谧深邃。
这景色,美如大师笔下的丹青,然而却令人望而生畏。
因为这里太静了。
没有声音,没有生命,没有花鸟鱼虫、猿啼虎啸,有的只是直铺天际的云雾和苍蓝清澈的天空,永恒不变。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前一秒与后一秒,前一年与后一年,几千年与几万年,在这亘古世界中,只是数字的区别。
这里,是凝固的。
这里是神界第七层,神所安居的地方。
脚步声,在光可鉴人的走廊上微不可辨,一路向着大殿中央而去,步伐虽快可不显半分匆忙,然后在殿门入口处悄悄停下,半扬着音量恭声道。
“神皇陛下。”
“……何事?”
稍停片刻,殿内传来一把声音,说不清是何种音质,是低沉还是高扬,只觉如上好玉石轻轻相击,却又分明有着三千白练的雷霆威势。
“凤神来访,正在门外请求觐见。”侍从半躬着腰,静等神皇的回答,而这回答却来的颇迟,半晌才听里头说道:“让他进来。”
侍从出去回命,过不一会,走廊那头出现了一名青年。
但见这青年眉眼艳丽,神情却端重宁静,容貌盛极却不声势逼人,一头长发在头顶束冠,冠上一枚水滴状红色宝石映衬着他的容颜,更是华美的令人不敢逼视。
他一路缓步至殿门处,轻击门扉。
“是我,凤景。”
得了允许后,他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内里是一座恢弘的大殿,由八根雕云大柱分立两旁纵向支撑,大殿尽头的高处是一把御座。
御座上坐着个人,说是坐,其实并不端整,稍稍向旁倚去,一手手肘抵着扶手,手掌闲握成拳侧撑额头,另一手执着本书,手指修长白皙,指端莹红。那书的位置略偏下,恰巧遮住那人的脸庞,而御座旁则搁有一只香炉,内里燃烧着安魂香,青烟腾散间,更显得那人容颜模糊。
凤景走到座下,那人的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只淡淡问了一句。
“寻我何事?”
“浮黎几日不至神界六层,众神颇为挂念,托我来看望于您。”凤景向上几步,站在三级台阶上,关切的问道:“您没事吧?”
“谢众神挂念,我一切安好。”手中的书自动翻过一页,浮黎的语气波澜不惊。
“神官说,前几日他有事寻您,前来敲门时,您不知何故一直没有回应。”凤景目露忧色,“若有何不适,请一定要告诉我。”
落在书页上的目光微微一凝。
“凤景因何担心至此,这神界七层便是我,若我有何不适,这七层早已翻云覆雨,何来安宁。”
“只因那神官说在您的房门前等待两个时辰有余,但一直没有回应,他无奈之下只得离开——”
“唰啦”书页再次轻轻翻过,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不知为何听起来令人心惊肉跳。
“本皇倒不知,凤景与侍奉本皇的神官关系如此之好。”
凤景心内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两步,微作一个揖。“是凤景逾矩了,请神皇恕罪。”
“无妨。若无其他事,你便早些回去吧。”
“其实凤景今日前来,的确是有件事要托于浮黎。”凤景缓下神,“过几日,就是凤族的百年庆典,往年浮黎都会前往出席,并为小凤凰赐福,不知今次…….?”
“今次我自然也会前往。”
御座上传来的回答与凤景心中所拟正是一样,获此殊荣,青年脸上却是无半点喜色。他行了个礼,恭敬的退出来,快到殿门处,他回头向后望了一眼那高座上始终手持书册不露半分喜怒的人,形状姣好的眼中,神色复杂,似迷恋又似悲戚。
他整一整心绪,推门行至殿外,随侍的神官皆向他行礼。他微点头,一甩宽袖,御风离去,而神官们并未立即起身,待至那火红的身影缩小成米粒,他们才直起身,拂一拂衣袖。
对凤神的尊敬,乃事出有因。
因为在这神界谁都知道凤神拥有两项尊荣,其一为直呼神皇名字的权利,其二则是凤族百年庆典,神皇从未缺席。这等荣耀和恩典,足以让凤神成为令人瞩目的焦点,背后的原因也令众神揣测纷纷,而无论何种猜测,神皇从未出言澄清,而这近似无言的袒护更令凤神尊荣倍增,渐渐的,凤神似乎变成了神皇之下,众神之上的存在。
凤景一路驾风而行,红衣翻飞,他面上神色安定,眼底一丝戾光却若隐若现。行至六层时,声势浩大的仪仗已在入口处等待。凤景略一颔首,收拢衣袖,正待坐进驾乘,有一侍卫快步上前,附在他耳边轻言几句,便见凤景神色一顿,眼底戾光瞬间大振,但很快又敛下去。
“是么?那就待本王前去好好会会他!”他正待拂袖而去,又嘱咐那人道:“记住,这消息绝不准往上透露,若让神皇陛下知晓,你便提头来见!”
“是,属下遵命!”
“深龙潭”虽有龙字,其实并未有龙从这儿孵化,有时名叫也就叫了,是否有这个事实倒不太要紧。
这潭几百年前,在仙界也就是口普通的潭,除了较其他潭口更深一些外,并无特别之处。但就是在百年前,手持兵戎身披铁甲的神界士兵来到潭边,黑压压的一片,怵的潭边声息全无,静若死潭,所幸他们并不是寻这潭的麻烦,而是取出一棵树,扔进了潭中。那树被取出时极小,入潭后便立刻伸展开来,粗壮的枝干茂密的枝桠,片刻间便撑满了整个潭身。
又有一神祗从乘舆中走出,以繁复的咒语镇压那树木,那树似有所觉,在潭中挣动不已,但那是神之咒语,霸道至极,很快便附上树身,如有形的锁链般将其一圈圈捆绕在潭底。树身上绽出无数的裂口,绿色的血液顷刻间将深龙潭的潭水染成深碧色。
渐渐的,那树无力再动,枝桠轻颤,如人的悲愤。
那神祗最后又于潭口施加了封印,将翻搅动荡的潭水与那枝桠如勾的树,一起掩盖在了无形的封印之下。
深龙潭恢复了平静,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但这惨烈的一幕与那树的狂怒和悲伤,却久久留在了这深龙潭的岸边。之后百年,再也无人踏足岸边。
“啪“一只大脚往潭边一踏,顺带踩死木屐下青虫一只。
“啊,罪过,杀生了。”男人右手一根烟杆,左手挠头,颇烦恼抱歉的样子。他甩下还沾着青虫新鲜尸体的拖鞋,把脚爪伸进潭水里蘸了蘸,冻的立刻缩回来,眉间皱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喃喃自语道:“瞰岸公主,小的这回为救您可真是入仙界下冰潭了,您可得记得小的好。”
这咕咕哝哝的男人正是黑金。自他身怀飞花,潜入仙界已好几日了,他对仙界不熟,颇费了些周折才找到这里,若不是飞花,怕是早就泄露行踪,叫神界给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