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结局 乔逸致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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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逸致过去的晚了，苏一安已经坐在咖啡店里了。
她又剪回了短发，一张脸也圆润了许多。乔逸致走近了，才发现她的肚子很大——苏一安怀孕了。
乔逸致死死盯着苏一安的肚子，好像看着一个怪物，如果他的视线能杀人，苏一安的肚子上已经多出了无数个洞。
他故作镇定地拉开椅子坐下，服务员端上来两杯牛奶，苏一安先开口，“反正找我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不想喝咖啡，对身体不好，就点了两杯牛奶。”
乔逸致胡乱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松动分毫，他怔怔又看了一会，很艰难的开口，“…你怀孕了？”
路上想的那些开场白全部不需要了，那些虚伪的话语失去了作用，反正苏一安肯定也知道他和邵钢的事的，干脆就开门见山好了。
——虽然是被迫的。
苏一安抿了口牛奶，温柔的抚了一下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嗯，我和邵钢结婚了。”
这答非所问的回答成为了点燃乔逸致怒火的最后一点火星，回国前的忐忑、思念、爱欲、希冀；回国后联系不到邵钢的失望、紧张、愤怒、伤心，全部涌上心头，他控制不住自己，冷笑一声，翘起腿摸出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不是喜欢男人的么，对着你硬的起来？还是这样你还被他弄得很爽？”
苏一安的脸僵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常态，“这好像是私事吧，乔逸致你原来还有这种怪癖？喜欢听墙角的话我掏钱给你买碟。”
“我只听你老公的墙角。”乔逸致沉声笑起来，他连着两晚都没睡好，眼圈下面淡淡的青色，从喉咙里传出来的笑声透着病态，让苏一安感到有股寒气，“你不知道他都不肯叫，偶尔发出的声音媚的要命，每次我都喜欢折腾到他忍不住，那时候那里夹得又紧又热…”
苏一安的脸色发白，她握紧了玻璃杯，“乔逸致，你真下||流！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告诉你你也不知道吧，话说我真怀疑这是他的种吗？不介意的话你告诉我你怎么怀上的吧，人工授精？试管婴儿？我生物不怎么好。你可别给他戴绿帽子啊。”乔逸致突然压低了声音，把头凑了过去，一双眼睛亮的令人发寒：“邵钢不会允许的哦，他会一直盯着你的，躲在后面找人跟踪你，把你看得牢牢地，像个变||态一样…你不知道吧，出国前我就是被他找人跟踪了哦…”
“乔逸致你才是变||态！”苏一安腾地站起来，温热的液体随着她的怒吼迎面泼来，乔逸致下意识的闭上眼，被泼面什么的，他还以为这辈子和它无缘了。
过大的动静引得咖啡店的人纷纷侧目，苏一安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还捏着玻璃杯，她凶恶的盯着乔逸致，“我当初就不该把邵钢让给你！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居然信了你这种被宠坏的混账！”
乔逸致从容不迫地抹去脸上的牛奶，“夫妻生活不协调可不能迁怒啊…如果邵钢不满足我也可以帮忙找个床||伴给他的…”
这次是苏一安的巴掌，然后她抡起了包一下下砸在乔逸致的身上，“他怎么就喜欢你这种人渣！败类！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你也算有良心吗？！被狗吃了吗？！人渣！人渣！”
乔逸致没躲，任苏一安打，周围聚了一圈人，几个服务员冲上来抱住了苏一安的胳膊，苏一安的头发散乱着，几缕黏在脸上，她像个疯子一样挥着包，发现自己被抱住之后又开始疯狂的想要踹乔逸致，服务员想抱住她的腰，又顾及着她是个孕妇不敢硬来。
乔逸致颓废的坐在椅子上，旁边有人指指点点，他的头上、肩上挨了很多下，冷冷看着对面疯婆子一样的女人。
苏一安忽然停了下来，一下子跪倒在地砖上，她挣了挣手，服务员却不敢松，她痛苦的皱起了脸，身子也蜷了起来，有个眼尖的女人叫了起来：“快松手啊！她要流产了！”乔逸致看过去，苏一安的下面隐隐有液体把布料染成了深色。
人群骚乱起来，有人很快打了120。乔逸致不想动，也没力气动，他的力气好像花光了，瘫在椅子上连站起来都不行，他看着人们围住苏一安，心里甚至冒出了幸灾乐祸的想法——这个苏一安和邵钢的孩子要死了。
这恶意的念头让他发笑，他觉得自己突然松了口气——这个孩子要死了，苏一安再怎么争，有了孩子又怎么样？还不是留不住。他觉得自己简直可以用神清气爽来形容，连嘴角都控住不住的上扬几分。
有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让开——！一安！一安！你怎么样？”
这个声音乔逸致熟悉的很，他惊讶的看过去——“萧衡？”
萧衡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跪在地上甩开服务员架住苏一安的手，让苏一安靠在自己身上。他扶住苏一安，苏一安双手捧住自己的肚子哭起来，“阿衡…好痛…”
萧衡握住她的手，“别怕，没事的…没事的…”他安抚着苏一安，转过身怒吼，“救护车呢！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苏一安拽住萧衡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腹部，她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双唇惨白，“阿衡…孩子…好疼…”她的视线散漫，透过萧衡看到坐着不动的乔逸致，忽然恨恨道：“怎么死的不是你！”
她充满怨气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乔逸致，“怎么死的是邵钢不是你！”
救护车的鸣叫声停在了外面，很快有人抬了担架过来，抬着苏一安离开了。乔逸致艰难的动了下手指，死？谁死了？
怎么死的是邵钢不是你……
乔逸致有些迟钝的重复着这句话，“怎么死的是邵钢不是你…怎么死的是邵钢…”
邵钢死了……？
邵钢死了！
乔逸致不可置信的站起来，他站得太急，踉跄着快跌倒，他用手撑了下地，拨开前面的人跑了出去。他也不管红绿灯，直接冲过了马路拦出租车。有司机摇下车窗大骂：“小赤佬没长眼睛啊！”
他现在的样子比刚刚发狂的苏一安还要狼狈，脸上还有着牛奶，衣服也皱巴巴的，嘴巴里嘀嘀咕咕，司机不敢和他讲话，只是战战兢兢地偷偷瞟他几眼。乔逸致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没等车子停下扔了钱就开了车门。
他胡乱逮了一个护士，问刚刚送来的病人去了哪里。那护士以为他是病人家属，热心的带着他来到了四楼手术室。萧衡就靠在墙上。
他浑浑噩噩的走过去问，“邵钢呢？”
萧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
乔逸致无知无觉，自顾自的说下去，“邵钢怎么还不来？苏一安都进医院了…你有他手机吗？我去打电话给他。”
萧衡抓住他的肩膀，“一安肚子里的小孩是我的，和邵钢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看着乔逸致的双眼，逼迫乔逸致对上他的视线，“一安不想告诉你，但我明明白白和你说一遍，邵钢死了，他不会来也不可能来。”
“信不信你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等一安醒了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萧衡疲惫的放下手，“只要你先静下来，别发疯。”
乔逸致很乖巧的哦了一声，靠在了对面的墙上。
萧衡看着他神色木然，视线定在地板上。乔逸致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许多白色的痕迹，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气息，整个人看上去像个流浪汉，没了往日的神气。他张了张口，又看了一眼亮着的红色手术灯，最后低低叹了口气，说“…逸致，你先去打理一下自己…还有，等在外面大厅吧…我怕你站在这里我会想揍你…”
“哦。”乔逸致仍旧呆呆的应了声，一步步走向了洗手间。
乔逸致觉得自己存在于一个真空的世界里。
他用凉水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脸，觉得胸闷得不能呼吸。
这不是我，虽然长得一样，但这不是我。乔逸致默默的告诉自己，走回了大厅。这只是个梦，只要醒过来就好了，太可笑了，邵钢怎么会死呢，他才三十四。
这绝对是个梦，我的未来怎么会没有邵钢呢？乔逸致嘲笑自己，他掐住自己的虎口，快醒醒，醒过来就好了。虎口渗出了血，乔逸致觉得疼，这个梦怎么不醒呢？
他开始回想自己和邵钢的点点滴滴，他想到他出国前的那段日子。他爸妈想让他快点定个女朋友下来，然后一起出国，可他想毕业了就去考公务员和邵钢站在一起。那时候回家，爸妈会带他出去吃饭，其实就是相亲，吵了几次架；邵钢好像接了一个强拆打伤农民致死的案子，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乔逸致本想搬去和邵钢住，但又怕影响邵钢工作，又担心自己心烦会对邵钢乱发脾气，他干脆窝在学校写论文了。
他和邵钢之间最多的交流就是关于案件的看法，加上临近毕业，两个人已经快两三个月没有好好相处过。乔逸致隐隐觉得这样不对，恋人间最需要的就是交流和理解，而邵钢的心结却一直没有解开。
邵钢不相信乔逸致会一直陪着他，他总是对感情做最坏的打算，刚开始交往的时候邵钢反复强调传达的意思就是——如果有哪一天想分手了，一定要告诉他，他会冷静的离开，绝不会影响到乔逸致的未来。
乔逸致想到这里就会沮丧，他明明已经示好付出许多，奈何邵钢躲在自己的壳里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前科累累——花心，喜欢一夜||情；他喜欢热辣干脆的女人，邵钢是个安静温柔的男人，从性别到性格都相反。乔逸致打定主意，等忙完了学业的事，就和邵钢好好谈一次。
变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乔逸致在学校里隐约觉得有人在监视他。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太紧张了多心，也没留意，但是后来发现自己宿舍抽屉被翻过了。
乔逸致决定不动声色，他发现当自己和女生在一起的时候那些视线会比平时明显。他故意答应一个对他示好的学妹去酒吧街玩了一晚上，本想引出那些跟踪监视他的人，没想到回了宿舍第一个找他的是邵钢。
邵钢问的第一句就是，“你晚上到哪里去了？和谁在一起？”
隔着电话还能听到他在喘气，想必很急，若放在平时邵钢主动打电话关心他，乔逸致会很开心，可他现在听着邵钢急切的声音只觉得一阵阵心寒。
他去了邵钢家，邵钢的西服还穿在身上，桌子上铺满了案宗和资料。
邵钢看到乔逸致先是惊讶，然后是沉默，乔逸致和他讲前几天发生的事，邵钢也不抬头看他，更别说讲话了。
这样明显的心虚让乔逸致有些发怒，如果是邵钢做的，他可以告诉自己努力不够，提前把聊天沟通的计划挪到今天完成；如果不是邵钢做的，邵钢为什么一声不吭，他是他的恋人，只要他说一声“不是我做的”，乔逸致就会相信他。
可偏偏他不开口，乔逸致停下来看着邵钢，邵钢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样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十几分钟，乔逸致暴躁的抓着头发，他简直想掐住邵钢的脖子问他在想些什么——我就那么不值得你相信？！你把我当恋人还是什么？！
“你只要说声‘不是我’就好，说句话有那么难吗？！”
“嗯。”邵钢终于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我太累了。”
这已经是变相的承认了。
乔逸致气得脸色发青，“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为什么你还不相信我？为什么你不肯对我坦诚相对？
邵钢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乔逸致摔门走了，第二天就去了美国。
然后再无联系，直到前天回国。
直到刚刚有人告诉他，邵钢死了。
乔逸致沉在自己的记忆里，有人坐到了他旁边。
塑料椅子动了一下，乔逸致侧了侧头，萧衡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日光灯。
“…孩子保住了，一安还昏迷着。”他淡淡说，“逸致你该庆幸孩子保住了，不然我会恨死你。”
乔逸致喃喃，“邵钢……”
“大概是你去美国半个月之后吧，一安来找我，说邵钢不见了。我们打听了很久，后来才知道他被异地隔离审查了。”
乔逸致的手抖了抖，学习过法律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异地隔离审查的意义。
“你学习法律肯定比我更清楚…邵钢不会做什么事的，肯定是触到了上面，一安急得团团转，只好从邵钢办过的案子下手。”
“那是强拆的案子，一安麻烦了几个事务所的同事一起查，发现那家公司是上头同意的非法征地……”
“她们查的很小心，也很慢，结果邵钢回来了。”
“邵钢被停职了，一安说这不正常，我们想和邵钢见面，但是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再后来，警察局打电话叫一安去认尸，说是有人醉驾，邵钢正好过马路，当场就死了……”
“我过去的时候…邵钢就在停尸台上……已经冷了……”
“邵钢还有个父亲在乡下，警察局没联系到…伯父他身体不好，就靠村里发的救济金和邵钢的工资…一安假装和邵钢结婚了，让伯父认了她这个媳妇照顾他……”
“之后你也猜得到了吧…我和一安在一起了……”
乔逸致很安静的听着，缓缓问，“邵钢他爸知道邵钢他……”
萧衡摇摇头，“我和一安不打算告诉他…伯父身体已经…就让他安心去了好…这个孩子要是生下来就喊他爷爷……”
乔逸致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向了楼梯。
“逸致你……！”
“我没事…我有点累了想回家…”乔逸致动了动脸上的肌肉，发现自己笑不出来，“等苏一安醒过来帮我说声抱歉，还有谢谢…”
萧衡没有拦他。
乔逸致下了楼梯，他觉得无比的累，体内深处的疲惫没有穷尽一般的涌出。短短几个小时他看了一出闹剧，而他偏偏还是闹剧的主角。
他忍不住蹲在墙角，把头埋在了膝盖里。
如果邵钢因为案子被上面盯上了，那么那几天跟踪监视他的应该是上面的人，只是因为他当时没怎么和邵钢联系，又马上出国了，加上出国后未联系才……
恐怕他去找邵钢的时候，邵钢的压力已经很大了，为了和他摆清关系才会变相承认激怒他。
在他在美国软香在怀的头几个月，邵钢是怎么过的呢？一边是接受着审查，扛着常人无法忍受的压力，一边是远走高飞的恋人，无情的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下。
他是真的着急吧，他怕有人对自己下手，所以那天才会这么急的打电话，可他还误会了他，对他发了脾气。苏一安说的没错，他真的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渣。
不知名的液体叫嚣着、疯狂地从乔逸致体内冲了出来，乔逸致发出呜咽。
可是邵钢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扛呢？我也是成年人了，我总会和你一起走下去的。可你总是什么都不肯说，你总是一个人，我难道不可以让你依靠的吗？我难道不是可以和你有难同当的吗？
乔逸致回了家，乔东明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他默默的坐过去，报纸头版头条是关于周华才的。
利用自己水利局局长的职权非法征地，贪污受贿多达三百四十万余元，其间因为强拆而引发的问题都被周华才压了下去，直到最近警方掌握了确切证据才开始全面调查。
乔逸致放下了报纸，他说，“爸，你记不记得你们单位有个人叫邵钢？”
乔东明放下报纸，“哦…邵钢啊…我记得他出车祸死了吧。你怎么想起来？”
乔逸致点点头——他对这样冷静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我之前实习的时候和他一起办过案子，今天正好和苏一安见面聊到他。”
“哦，这样啊。”乔东明想了想，“挺不错的一个小伙子，人也认真，就是性子太直了，有点不适合。”他又翻起了报纸，“挺可惜的，也是个好苗子……”
乔逸致站起来，乔东明在他身后喊，“对了逸致，我帮你报好名了，公务员考试好好准备啊。”
“哦。”乔逸致关上了房门。
他慢慢、慢慢的滑在地上，拖箱横着走廊上，里面还有他带给邵钢的营养片。
乔逸致扭开了瓶盖，把一片片药片倒进了马桶里冲掉了。
他洗好手，打开了公务员考试的资料。
——FIN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