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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李世民战史-87 分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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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分析
李世民听到侯君集这话,只笑得身子向后一仰,直接就倒在床上,乐得直打滚,道:“君集你真真把我笑死了,哈哈哈哈……”
侯君集不好意思地揉揉自己的鼻子,道:“小君你不要这样笑我嘛。你总夸我聪明,可是我就知道,我跟你比还真是差远了,在你面前完全就是一头笨鸟。你还这么笑我,我更要自卑了。”
李世民强忍着笑意,爬起身来,道:“不是啦不是啦,君集你确实是很聪明的,也不比我差。只是我毕竟是已经打过那么多年的仗了嘛,若是还不如你,那也太不长进了嘛。”
“那殷开山不也打过很多年的仗吗?怎么他就跟我一样的不懂?可见有些人的年纪确实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李世民禁不住又“噗哧”的失笑出来,道:“君集你不要因为人家今天中午打扰过我的清梦,就老是对他心怀不满,逮着机会便要狠狠的损他嘛。殷司马其实也算是个沙场老手,只是还不太了解、也就不太习惯我打仗的方式而已。这也是为什么我这次带出来的,基本都是太原时代已经跟随父王和我打过好些仗的老兵。他们实际上就是父王当太原留守时的隋军,是正儿八经的行伍出身,作战经验丰富就不用说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对我都是绝对的服从——我下达什么将令,他们二话不说就严格地执行。”
“你可能觉得他们这是对我过于盲从了,可是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犹豫迟疑。你想一下,如果这军队之中人人都像殷司马那样,对我的决定诸多质疑,这个也来进言,那个也来劝谏,你也看到我光是应付一个殷开山就已经够烦了。军前阵上,一来是时机紧迫,二来是主帅必须有绝对的威权才能如臂使指地号令全军。说起来,殷司马就是父王指派给我的监军,只怕父王在他面前也说过些叫他在必要之时得劝说拦阻我的话,所以他才会这样子处处质疑于我吧。”
侯君集听得连连点头,忽又道:“那你可以把现在向我解释的话,也跟他好好地说一遍嘛。他明白了你的用心,就不会再这样子处处质疑你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要我跟每个质疑我的下属都那样费尽唇舌的解释,我还有时间干别的吗?君集,你是不同的,你有不懂,我当然要好好地解释到你完全明白为止。至于其他人,管他们懂不懂?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跟着我,听我的话,就能打胜仗!这殷开山,这次对我有那么多的质疑,但只要他跟着我打过几场胜仗之后,就算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能打胜这些仗,可是他迟早都会知道:总之我就是对的!他不用想那么多,只需听从我的将令便是,也省却了他想破自己脑筋都想不通的烦恼。”
侯君集听得李世民的语气之中对自己甚是眷顾看重,心中自然既是得意又是感激,更添了几分一定要从这童年小友身上学好行军打仗之道的决心。于是他又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刚才李世民的分析,忽然道:“哎,小君,你刚才讲了那么多,可是也只是解释了那两场突袭战为何我军能够获胜,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现在不能像殷开山所主张的那样翻过陇山追进西秦的老巢陇右去啊?”
李世民一拍脑袋,道:“是哦,我只顾从头讲起,都忘了最初你问我的问题了。呃,那我先问你,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在第二次突袭战中打散了西秦大军之后,仍然继续率领五百骑兵追击薛举父子呢?”
侯君集一怔,心想:这问题那不是太简单了吗?既然我军已然占了上风,趁着薛举父子身边只剩数百亲信护卫之时追上去将这西秦国的两个首脑人物生擒活捉了、或者索性将之击毙,那不就可以仅凭一战便灭了西秦么?
可是他也想到,李世民既然这样问自己,答案一定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他再沉思了片刻,迟疑着说:“其时薛举父子身边的兵力还不如你那五百骑兵,如果能追上去或生擒或格杀了他们父子二人,西秦便能就此平定。只是最后你赶到陇山脚下就停下来了,说是天色已黑,夜里入山太过危险。殷开山主张当夜在山脚宿上一宵,次日天亮再入山,但你也没答应。这么看来,你是以陇山为界,如果在到达陇山之前追上薛举父子,就可进一步扩大战果;但如果他们能及时逃进陇山,你就算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李世民轻轻的笑道:“之前我的运气都很好,每次事情的发展都超出了我原来预想的最好的情况,所以我不断地扩大这次本来其实只是灵机一触的军事行动的规模——在殷司马看来,他以为我一开始就已经想着要那样做的,一定会觉得我太冒险……不,简直就是太疯狂才对吧?不过这天下的事情也不可能总是那么走运的,到了追击薛举父子那个时候,我最希望得到的结果当然就是如你所说的那样,能在到达陇山之前追上薛举父子,乘着他们身边护卫力量不足的大好时机把他们或擒或杀。但其实我继续追击的目的,并非如此。我想达到的最低目标,只是要把他们吓回陇右去——他们果然已经一如我所料那样连夜就翻过陇山逃回陇右,我的目标已经达成,当然就该鸣金收兵了。”
“把薛举父子吓回陇右去?为什么是‘吓’?你不是把他们‘赶’回去的吗?”
“西秦十几二十万的大军,我们才一万五千多的兵力,我哪有本事赶他们回去啊?”李世民意味深长的笑着。
“啊,这个啊……”侯君集再次回想李世民刚刚的分析,“嗯,西秦大军先是给你打了个措手不及,然后是因为七万新兵扰乱了十三万老兵结阵抗敌,再然后是我们一万五千步兵及时赶到让他们以为我军有庞大的兵力正大举来袭,于是人心崩溃、全军逃蹿。这样说来,你用这个‘吓’字确实比较对些。可是当时薛举父子身边确实只剩几百人,那时他们还往陇右逃,那就算不是被吓的,也确实是被你那五百骑兵赶的呀?”
“那是。但是,你想一下,第二次突袭战打完之后,如果我不继续作出追击的姿态,薛举父子会这样被我迫得继续往陇右逃吗?”
“呃,为什么不呢?你就算当时没有马上就追,休整一下军队再赶过去,兵力也是绝对地压倒他们那支逃亡的小队伍。他们想到这一点,当然是早就会继续翻过陇山逃回去啦。”
李世民摇起了头来:“不对不对。君集你这么想,就是还没有真的明白刚才我跟你说第二次突袭战中西秦军落败的原因。他们其实不是败在我那五百骑兵手上,而是败在他们自己那七万新兵的捣乱之上。所以那一仗看起来我们打得很辉煌,可是最后他们的伤亡数字,肇仁向我汇报的时候你也在场听到的,只是五六千人而已。五六千人的损失,对于一支有二十万……好吧,就算他们只是十三万吧!对于一支有十三万的军队来说,虽然也不能说是轻微得如同九牛一毛,但至少并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败。其余将近十二万五千人到哪去了?他们没死也没伤,是全逃散了!那七万新兵也逃了,他们归附西秦军不久,这一逃估计大多是不会再回头找统带他们的将军的;可是那十二万五千西秦老兵,他们对薛举父子的忠诚心我们是不能低估的。再说,这些人本来就是薛举父子从陇右带出来的,他们逃跑,即使不是逃回西秦军里,也会逃回陇右去。”
“总之,如果换作我处在薛举父子的位置上,要是没看到敌军继续追击我,我会逃到陇山脚下的时候就停下来,背靠陇山这险要重新扎营,然后一方面派出将佐到四处找回逃散的士卒,另一方面就守在那陇山脚下等待那些想逃回陇右老家的士卒来到这回去陇右的必经之路。这样子,短则一两天,长则一旬十日,十二万五千大军又可重新集结起来。而经过这么一段时日,薛举父子也能打听清楚我军其实只有区区一万五千人,他们依然是比我们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人!而且西秦军还清除了那些只会拖了他们后腿的七万乌合之众,反而是更为精锐了。这样一来,那就轮到我们要大糟特糟啦!所以,我绝对不能容许薛举父子有时间在陇山脚下停留,甚至不能让他们有时间好好地想清楚当时的形势、以致想出了我刚才说的那条对我军极为不利的计策。一定要吓得他们不顾山中道路难行也要连夜入山,为着怕我继续咬着他们的尾巴穷追不舍,马上就翻过陇山回陇右去,于是来不及一一收拢逃散了的西秦士卒。”
听着李世民这又是一口气说下来的条分缕析,侯君集恍如醍醐灌顶一般,但觉自己对于行军打仗之道的见识又上了一层。他一拳捶在大腿上,叫道:“这回我真的是全懂了!你说殷开山主张的翻过陇山去追击薛举父子是异想天开之举,也是这个道理!薛举父子现在虽是被你吓回了陇右去,但那十二万五千西秦士卒陆陆续续的都会翻过陇山回到陇右,又回到薛举父子身边。他们兵力损耗不大,又去除了那七万乌合之众,还要是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跟你拖耗多长时间都不再是他们吃亏,则我军区区一万五千人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取胜。殷开山确实是太过盲目乐观了!他看到你打赢这两场突袭战好像很是轻松容易,就以为西秦军真的那么不堪一击,我军真的那么强大,可是其实敌众我寡的形势并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我军若是如此轻率大胆的深入西秦老巢,那就一定只能落得羊入虎口的下场啦!”
后记:
1、偶家世民真是算无遗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