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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古籍花烛双双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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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
她坐在床边,红色只有伺候着未华的那名丫鬟静静地站在她的身侧。
隔着大红盖头,未华可以感受到房内的红烛摇曳,似有蜡泪滴落,也可以听见房外大堂里,武林人士的喧嚣祝贺道喜之声。
其实,来此地真心祝福两家结亲的,少之又少。到头来,不过是来此地一探虚实,看看这两家是否真的联姻。
若真的相交于好,他们希望的,不过是私底下一同想个明哲保身的方法罢了。
未华都明白。
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那本书册。
此时此刻,她竟然有些愤恨,并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而是单纯的、觉得愤恨。
如果,折青是来带她走的,那该多好。
可是现实并不如愿,她能做的,最终却只是抱着书册叹息。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思想也被这一切所禁锢。
她不敢可悲,只觉惶恐,可叹。
“少庄主,姑爷来了。”丫鬟向她欠了欠身,虽然未华可能并看不见,“奴婢就先退下了,祝二位百年好合,子孙满堂。”
他来了。
那位,能把秘籍交与她双亲的男子,门派的门主,交易的对象,一切愿望的根源所在。
隔着盖头,她能看到的只有穿着大红喜袍的半个修长的身影,顿时一阵紧张。
然而身影却在她的面前停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是很快,那名男子就直接掀去了她的盖头,表情冷峻。面容虽然不丑,但却因为昔年打斗过的缘故,脸上的刀疤十分明显,将那原本还算的清俊的容颜掩去了三分。
可见,他也是曾是个靠着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人。
“我听说了,”他两眼死死地盯着她,面上十分平静,然而语气之中的愤怒却让听者感到颤栗,“你在与我成亲之前,曾经逃跑过,甚至在上轿之后,还与别的男子相见。”
“你很生气吗,关于这一点?”未华定了定神,并没有丝毫的动摇,而是勾起了一个温顺的笑容,“你又不曾见过我,更不要说爱我了。况且现在,我是你换来的货物。”
“货物?”他忽然笑了,笑容及其古怪,“你说的话,倒很是实在,我挺中意你这件货物的。”
说罢,他看着她,却不再言语。
只是听到中意二字,未华才得以稍稍松了口气,总算这个人还不是特别难对付,只是口味很特殊。
虽然未华对此人好感全无。但是,她可不能将这一切给搞坏了,她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要怎么办,不是么。
她垂下眸子,望着铺着红色织羽毯的地,也同样一言不发。
然而就在那一刻,衣袖生风,他忽然甩了她一个巴掌。由于太过突然,未华甚至在被打之后,都没能反应过来。
不是说,挺中意她的么?
难不成这个门派的人,都是这样对待中意的女子么?
她倔强地抬起眼,看着他,大声问道:“为何?”
“为何?你问我为何?”他凑上前来,右手搭上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些。火光照映着她嫣红妆容点缀的脸,显得格外美丽和妖娆。他看了很久,眼神里透露出点点温情,以至于未华都显得相当厌恶与不耐烦。
最后他说道,“越是我中意的东西,便越不能让他人动得,我会生气,这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吗?”
她失策了。
眼前这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古怪。
看来日后,她的日子是不能好过的。
偷偷将怀中的书册藏到了床垫之下,她从床边站起身来,一手捂着被打得发热的面颊,走到了房间正中的酒桌前。那里早已备着一桌好酒好菜,她提起酒壶,斟了些许,然后举起酒盏对他说道:“确实如此。我欣赏你这样的处事风格,虽然被你打得很疼,但是我敬你。”
说罢,她微微眯起了眼。
自然,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喜欢这种反复无常的性格,但是没有办法,她为了要讨好他,为了下一步的计划,她不得不……
“到底是祈华山庄的少庄主,脾性与别的女子真是大相径庭。”他也举起酒盏,一口气喝下了极烈的白酒。
“我这种脾性,你可是喜欢?”未华试探着问道。
“自然是喜欢,”他笑了,然后将酒盏随意一抛,随着瓷器破裂的清脆声音响起,他说道,“若不把什么东西偷偷地藏起来,不让我看到,我便会更喜欢的。”
说到这里,他猛然一个停顿,然后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她。
颤栗不止。
“东西……什么东西啊。”她故意抬手挠了挠头,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大清楚似的样子。
“装傻充愣的功夫却和普通女子一样拙劣。”他走到了床边,掀起了床垫子,将那书册取了出来,在他的手上晃了两晃,道,“你一直抱在手里,却又怕我看见其中的内容,故意将它藏好,你说这东西里面,会有什么呢?”
会有什么呢。
她从来没有打开,仔细地翻看一次过。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现在越发镇定,因为有一个目的就放在她的眼前。
她不得不去做。
“有一个梦。”她回答道。
“梦?”他抬眼看了看她,似乎很感兴趣,“什么梦?”
“关于自由,宁静,希望,和爱的梦。”她如是说道。
“那样的话,你的梦就该醒了!”他语气忽然变得凌厉,抬手就将那书册放在了火烛之上,势要将它燃尽。
“把它放下……把它放下!!”不知为何,她看着那本仅有的东西,就要在她眼前化作灰烬的时候,竟然还是这样于心不忍。
尽管她知道,折青能给她的只有那本书而已。
她如果现在,暴怒着抢走了那本书,那一切都会被她搞坏,爹娘所有的策划都会泡汤。
但是,她就是倔强地不愿意让那仅有的东西这样被人夺走。
然而就在此刻。
“门……门主,不好了!”忽然有一个侍卫不顾一切地撞开了新房之门,急急地在他面前跪下,“发生了,异常……有异常!”
“何事惊慌?”因为一切被打断的缘故,他显得很不高兴,将那书册放下,“快些道来。”
“有怪物……不是,不是……有一种古怪的东西,它突然出现,咬了我们,然后……然后宾客之中,许多人都变得很疯狂……现在大厅里,都在互相撕咬着……面如沥青色,就好像是个……”说到这里,侍卫自己也害怕地咯咯发抖,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在胡言乱语什么?赶快退下,否则以门内法规伺候!”他很是愤怒地转身,正等候着侍卫向他跪下求饶。
然而一切却没有如他所愿。
那个侍卫面部表情越来越扭曲,浑身痉挛地抽搐着,险些就要口吐白沫,双手不停抓着自己的心口以及面容。
到了最后,竟也和他所说的那样,面如沥青色,眼神空洞,身体机械性地一步一步,走向他。
那侍卫明显是想乘其不备,直直地扑向他。
然而对于这一切,未华选择了静默不语。
她对这件事情,已经猜到了几分,于是小心地取出了怀中的银剪子,拆下了缠绕在刃上的红丝帕,将它藏于身后。
“哇嗷嗷嗷嗷嗷嗷——!!!”侍卫忽然大声地嘶吼起来,一下跳起,瞄准了他的脖颈,想要一击必杀。
然而,毕竟门主是身经百战之人,尚有这些感应。
他稍微侧了侧身,便避开了这下攻击。虽然对于这些杂乱无章的进攻,他还是游刃有余的,但是更为主要的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抽出了在墙壁上挂着的佩剑,一刀砍向侍卫的脑颅,那白花花的脑浆崩出,于是所有的疯狂都在那一刻凝固。
新郎官才会穿的大红喜袍上,看不出沾染的血有多红。
“你还好么?”他弹了弹剑身,转过身,淡淡地问道。
“它,它是……中了蛊毒的、毒尸啊!!!”未华将银剪子往身后更努力地掩了掩,故作十分惊恐之状。
“你与我说清楚,什么蛊毒?”他有些紧迫的追问。
“它们都是被操控着的羔羊……一旦被蛊虫咬到,人们就会变成死兵,就是毒尸,会一开始就这样疯狂地乱抓乱咬,随后听从施毒者的差遣,成为最强大的军队……”未华一边回想着昨夜,折青对她的所言,一边缓缓地叙述道,“它们就像死人一样,不……它们就是死人,死了的。”
“竟然有这种秘术?”他挑眉,然后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句古怪的尸体。
“我好怕。”未华垂泪,凑到了他的跟前,颤抖着抬起双眸说道,“可我好害怕啊,这些东西好恐怖,我要怎么办……对了,我要逃……”
“别出去!”他喝止了她,“现在门外都是那侍卫所说的怪物,你往那里走,岂不是送死?我们房内还有密道,就在那古董花瓶的下面。所以你现在这里收拾好细软,随后就跟着我一起逃离!”
“我害怕。”未华倔强地说道,踮起脚尖,伸出一臂,她环住了他的脖子,“抱紧我,我好害怕……”
“不要怕,我会保护……”
“你”字尚未出口,然而尖锐的银色剪子已经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痛苦地挣扎了一下,恶狠狠地等着一脸平静的她。
英雄难过美人关。
身经百战,却总要死在美人的石榴裙下。
这并不奇怪。
“谢谢你。”这一声道谢,却是真挚的,不管倒下的他能否听见。
未华将那银剪子拔出,用他的衣料擦了擦,很快收入囊中。她重新拿回了那本书册,随后打开了花瓶地下的机关,在走入密道之前,她看了看这个地方最后一眼,却不是留恋。
因为,她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她把自己的嫁衣披在了那侍卫的身上,随后又用酒洒在了两具尸体之上。把房门紧锁,她一手将烛火打翻在地,眼睁睁地看着火焰越来越烈,将那尸身烧得面目全非。
这就已经足够。
她只是淡淡说道:“再见,我可怜的夫君。”
这样一来,就算是祈华山庄那里,也可以得到很好的交代。
她离开了,因为她知道,这里即将有一场灾难。
她必须要去找一个人,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有他,才可以将这件很快就会蔓延出去的灾难遏制。
中原武林是没有蛊毒的,自然没有针对的方法,那么希望只有一个,那就是,
——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