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双飞系列》半世疏离

27、第 6 章

　　“她在哪？告诉我她在哪？”
　　长乐和绮罗循声望去，来人正是萧应同，当初长乐在桌上以茶水写下五个字，“未时，桃花林。”
　　当萧应同赶来的时候，只听到绮罗说最后一句话，这药每半月服一次，能够维持我这个样子一年。如果一年后他仍不能爱上我，那么……”，他便以为是绮罗带走了紫玉，只为了留在他身旁。
　　绮罗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来，一双杏儿眼瞪得圆圆的，连手臂上传来的疼痛都已无知觉。
　　“告诉我她在哪？你把她藏哪了？我原以为你是个好女子，没想到……没想到……若早知如此，我真恨不得当初就杀了你！”
　　绮罗听得此话，不可置信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
　　“我在你心里，竟如此不堪！萧应同！我竟如此不堪么？”绮罗缓步后退，怒声喊道，两行清泪忍不住溢出眼眶，湿了红妆。
　　萧应同听她这么说，也发现自己太过臆断了，但他急着见紫玉，只好道：“我求求你，你告诉我紫玉在哪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把紫玉还给我！就当是我求你了！”
　　绮罗自嘲的苦笑起来，“你求我？你竟然求我？哈哈哈……”
　　她癫狂一笑，却仿若心死，面无表情指着不远处的坟冢，道：“你的紫玉，在那里！”
　　萧应同惊喜的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却只发现一座孤坟，他自然不会相信，“你骗我！是不是？”
　　绮罗高昂起头，眼泪却依旧顺流而下，长乐则低下头叹了口气。
　　萧应同显然不相信，他步履蹒跚向坟冢行去，竟用他血肉之躯的双手开始挖坟，嘴里还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你答应过我的！白首不相离……白首不相离……你答应过的……”
　　萧应同像疯了一样挖着泥土，一捧又一捧，血肉模糊了也不在乎！
　　终于，他触碰到了棺木，他用力拨开棺盖上的土，用力一拍，棺盖便飞旋而起，落在一旁，露出了棺材中静躺的人。
　　三千青丝中掺杂几丝白发，雍容懿静的容颜，一身紫衣是云锦的料子，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摸样。
　　“不……不……”萧应同跌坐在地上，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抚摸着紫玉的容颜，这样的触感，是他的紫玉啊！竟真是他的紫玉啊！
　　长乐缓缓走到他的身边，望着紫玉长老安详的样子，万千感慨。
　　萧应同突然道：“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长乐将这一切都告诉了他，然而他却不能相信。
　　“我不信！她怎么会想要离开我？她答应过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她怎么会弃我而去呢？”
　　长乐叹息道：“她也许觉得太苦了。”
　　“苦？”萧应同重复道，“是啊，她太苦了……我这辈子从未让她快乐过！”
　　一生坚毅的男子，竟为一个情字留下泪来。
　　他轻抚着紫玉的脸，话却是对绮罗说的，“枫姑娘，她可有话留给我？”
　　枫绮罗深呼几口气，忍住泪水，道：“她说，为你所做的一切，她不曾后悔，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为你生一个孩子，她既全心爱你，又怎舍得让你背上骂名，便叫她用这条命，去全了你的为难吧！”
　　“全了我的为难？可谁来成全你我的痴心呢？玉儿……”萧应同将紫玉抱在怀里，痛哭流涕。
　　绮罗看着他的样子，却只觉得心如刀割，“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照落花……呵呵，还求什么呢？还求什么？”
　　绮罗缓步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她的背影那么孤凉，仿若风一吹，就消散于天地之间一般。
　　萧应同对着紫玉的眼神格外温柔，他说：“玉儿，你可知，我这一辈子，能执你的手，与你共度数十载，我有多高兴？你又可知，你不辞而别，留我一人孤孤单单在这人世上，我有多难过？呵呵……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难了……以后……我也不会再让你孤单了……”
　　萧应同仍望着紫玉，翻手向长乐抛出一样东西，道：“这是你要的东西，作为交换，将我和紫玉葬在一起。”
　　长乐还来不及阻止，萧应同便闷哼一声，倒在了紫玉身侧，双手仍旧牢牢抱着紫玉，再不放开……
　　城外桃花林，一座孤坟遗世独立，然而孤坟再也不会孤单了，因为它的身侧又出现了一座坟。
　　紫玉和萧应同，从此再不分开。
　　萧家的人都在此处为萧应同和紫玉送葬，萧老夫人坐在软轿上，干枯褶皱的脸上老泪横流。
　　突然，原本安静的人群竟嘈杂起来，不多时，众人分开了一条路，一名身着鹅黄锦纱的女子缓步走来。
　　众人都如同见了鬼一般，纷纷退让，女子却丝毫不在乎，素净的容颜依旧绝世，双眸却只是望着两座孤坟。
　　绮罗在萧老夫人面前停住，突然倾身跪下，磕了三个头，道：“老夫人，我知道您不会接纳我，可这三个头，我还是要磕，算是圆了我一个心愿吧。”
　　她在萧老夫人惊诧的目光中起身行至长乐面前，道：“我该谢谢你，你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心，纵然不能得到他的情，我也不愿做别人的影子，绮罗无以为报，便待来世再算吧。”
　　她说罢，径直行到坟前，从食盒中拿出几盘祭品，又拿出一壶酒，一只酒杯。
　　“你我相识一场，又……于情于理，我都该送你一程，仅以三杯薄酒，敬你！”
　　她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灌进口中，辛辣的味道直刺喉咙，滋味却有些苦。
　　“这一杯，了却我对你的情！”
　　她又将第二杯倒入口中。
　　“这一杯，了却我对你的恨！”
　　她倒了第三杯，却让一滴泪水叮的一声落入就中，酒泪再难分。
　　“这一杯，指引我来生……离你千万里，再不要遇见……”
　　她说着，昂首饮下了这一杯，似水容颜再无半丝表情，酒杯怦然摔落，而绮罗，绝然离去，再没有回头。
　　长乐为她的决绝钦佩，爱，便轰轰烈烈的爱，断，便干干脆脆的断。
　　可是下一刻，长乐的表情便僵住了，“不好！”
　　长乐慌忙向绮罗离去的方向追去，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便追上了她，不待她挣扎，便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按上了她的脉搏。
　　绮罗先是一惊，看到长乐的动作后却恢复了平静，那眼神仿佛对人事已再无眷恋。
　　长乐眉头一皱，绮罗服的毒是一种很烈的毒，好在服下的时间不长，以她的本事还有的救。
　　长乐双指轻点绮罗下颚，她被迫张开了嘴，长乐将一颗丹药放进她口中，令她吞下，又闪到她身后，以自身内力帮她将毒逼出来。
　　绮罗知道她的想法，却只露出惨淡的笑容：“我爱他，用尽了我的一切，为他生，为他死，为他欢愉，为他痴狂，可在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是为我，叫我怎么能不恨他？可是我恨他又如何呢？情爱二字，偏偏是可生可死，却不可怨啊……”
　　说罢，噗的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长乐将毒逼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绮罗却目光呆滞，只道：“何必呢……我已了无生念，救了我又如何？”
　　长乐笑道：“我不是救你，我是救你肚子里的孩子！”
　　绮罗蓦地睁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长乐的话。
　　长乐依旧笑着，“不错，你有喜了。虽然很微弱，但我还是发现了。”
　　绮罗抚着自己的肚子，喃喃道：“孩子……是他的孩子……”
　　长乐道：“我能救你一次，却不能救你千次万次，你若一心寻死，便叫这孩子随你一道去吧，倘若你不想死，这个药能将你体内的余毒清除，绝不会影响你的孩子。”
　　长乐将一个玉瓶扔给绮罗，便离开了，这里的事，已不是她再能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