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双飞系列》半世疏离

16、第 2 章 戚老夫人原

　　戚老夫人原本是该第二日正午到的，却不知为何，竟拖到了日渐黄昏。
　　长乐就是在一片红晕晚霞中见到了戚老夫人，她是那样的优容华贵，仪态婉约，举手投足间，隐约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绝色模样。
　　【原来是凤家的人，难怪如此气度不凡。】戚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长乐，称赞道。
　　【夫人过誉了。】长乐淡笑回应。
　　戚老太爷似乎对这样的气氛非常满意，不住的绺着自己那一撮山羊胡须，精神奕奕的脸上笑的泛起了千堆摺。
　　戚老夫人轻轻缀了一口茶，问道：【长乐姑娘突然来访，不知……】
　　长乐看了一眼戚老太爷，戚老太爷却微蹙眉头，仿佛有难言之隐，长乐只好笑着道：【不过是途经锦绣城，便代家父探望故人罢了，是长乐唐突了，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长乐说的婉转客气，戚老夫人更是受宠若惊。
　　【长乐姑娘折煞老身了，江湖上谁不知道凤家的底蕴，能和凤家攀上故交，是戚府的荣幸啊。】
　　三人正在攀谈着，突然一年轻男子从堂外行了进来，灿黄的锦缎，宝蓝的冠翎，配上一对脉脉含情的眉眼，当真是位温润如玉的公子。
　　长乐与他对视一眼，那人微微愣了一下，而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一下，虽是一闪而逝，长乐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瞬间恢复了淡然，恭敬的对着戚老太爷和戚老夫人行礼。
　　【爹，娘，江南撤回来的人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只是凌总管的账本未清，有些财物还不好清算。】
　　戚老太爷只是点点头，但眸子里的称赞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就待账本清查结束后再行分配吧。】
　　年轻人恭敬的应了一声，这才转向长乐，那表情好似探寻。
　　戚老太爷这才恍然大悟，笑着道：【瞧我，年纪大了，有些事总是糊涂的不行。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犬子，戚不鸣。不鸣，这是凤家的长乐姑娘。】
　　戚不鸣明显的一愣，复而又惊喜的道：【原来真的是长乐姑娘，先前我还以为自己是认错了人！】
　　长乐有些云里雾里的，只好问道：【长乐冒昧，不知戚公子曾几何时见过小女子？为何我竟丝毫没有印象？】
　　戚不鸣一副了然的表情，【不怨姑娘，当初沈家堡和魔教一役中，姑娘是代盟主，而在下不过是旁观的无名小卒一个，姑娘自然不会记得我，我却是记得姑娘的。】
　　长乐恍然，却不能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想来是长乐眼拙，不曾有缘认识公子，戚公子如此仪度不凡，若是有过一面之缘，必定是过目不忘的。】
　　戚不鸣尚未回话，戚老夫人已嗔笑道：【长乐姑娘这厢夸赞，倒叫我这愚钝小儿好生自满了，他呀，除了舞刀弄枪的会些皮外功夫，其他的可入不了眼呢。】
　　戚不鸣被娘亲如此打趣，只好笑着嗔道：【娘~】
　　长乐眼波流转，似乎有了主意，【夫人自谦了，照这么说，长乐除了会些零零总总的琴曲儿，其他的，也断断入不了眼的。】
　　戚老夫人果然惊喜道：【哦？长乐姑娘善琴？】复又一想，凤家的人，自然是人中龙凤，琴棋书画自是样样精通的，【不知姑娘可否弹上一曲，老身虽年迈，却也是极喜欢琴的。】
　　她也不待长乐回答，便径自对着下人吩咐：【去，将我的伏羲琴取来，仔细些，别碰着了。】
　　长乐只淡笑，算是应了。心里却暗自欣喜将伏羲琴引了出来。
　　不多时，一个丫头便抱着一把古琴行了进来，玉石通透，蚕丝莹润，淡粉的琴身透着乳白光晕，无端的叫人心绪安宁，不愧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
　　长乐不由的赞叹：【好琴！】
　　戚老夫人接过伏羲琴，将其轻轻稳放于桌上，伸出略显枯槁的手指抚摸琴身，带着钟爱和怜惜。
　　【确是把好琴！长乐姑娘，请。】
　　戚老夫人让出伏羲琴，长乐便缓缓坐在桌前，在抚上琴身的一刻，她的手不由的顿了一下，这就是伏羲琴，她找了多年的伏羲琴！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似梦似幻的场景。
　　当她的指尖触碰琴弦的一刹那，伏羲琴瞬间绽放出三彩的光晕，彷如两心相知一般，静默无言却心意相通。
　　她信手捻起琴弦，未成曲调却先有情，琴声呜咽嘶鸣，满怀离愁别绪，似是多年未见的爱侣，满腹相思之苦无从诉起，只托琴音达意。
　　一曲之后，堂前众人无不以泪洗面，恍惚怅然。
　　【好一曲叹相思！琴人合一，姑娘的琴艺，老身佩服。】
　　长乐没有答话，只是凝望着伏羲琴，过往种种历历在目，让她心中怅然。
　　戚老夫人也不恼，反而淡笑道：【姑娘与这伏羲琴有缘，若不嫌弃，便收下老身这份薄礼吧。】
　　长乐顿时一惊，不敢置信的望着戚老夫人慈爱温祥的脸，【夫人……】
　　戚老夫人轻轻为长乐将散落的发丝挽进耳后，【我若有个女儿，该是也如你这般大了吧，儿子再好，到底不如女儿知娘心啊。】
　　长乐听得这话，不由的心中一酸，彷如真是娘亲默默守在自己身旁，信手为自己绺着发丝，叹一句“女儿知娘心……”。
　　【夫人……】
　　【快别推辞了，这琴交到你手里是它的福气，好好收着。】
　　长乐心中感激，立时半跪下身行了个大礼，道：【不瞒夫人，这伏羲琴乃是家主夫人遗物，遍寻多年未果，今日夫人成全，来日长乐必报大恩。】
　　戚老夫人忙扶起她，【这么见外做什么？这么多年可是遇到一个懂琴的知心人，我也高兴，来来，长乐姑娘不嫌弃的话，就陪我一同吃顿便饭，若是能留下陪我两日更是再好不过了。】
　　戚老夫人甚为欣喜，戚不鸣却是无奈的劝道：【娘，长乐姑娘繁忙，哪里有空闲消遣在这里，快别为难人家了。】
　　戚老夫人一听，也拍额恍悟：【瞧我，光顾着知己交心，倒忘了主客之礼了。】
　　长乐也是真心觉得戚老夫人慈蔼，又心算着停留一两日应该不会耽搁行程，这才开口道：【若是夫人不嫌弃长乐愚钝，长乐便打扰两日，与夫人切磋琴艺吧。】
　　戚老夫人似乎是觉得自己先前太过高兴，有些逾越礼数了，忙解释道：【姑娘能留下自是再好不过，可若是真事务缠身，就别叫老身担上招待不周的罪名了。】
　　长乐道：【夫人言重了，早听闻戚老夫人的琴艺天下卓绝，今天有幸讨教，是长乐的福气。】
　　于是，长乐便暂时在戚府住下了，当晚，戚老夫人命下人送来一本琴谱，长乐望着封皮上墨色的“琴操”两个字，竟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琴谱，旷世罕绝，没想到竟在戚夫人手中。
　　夜色撩人，烛火随风轻闪，透着长乐惊喜的面容。然而还不待她细细翻读，就蓦然听到窗外一声女人的尖锐叫声。
　　【啊——】
　　长乐与叮当对视一眼，脚步一闪便冲出了门外，没想到却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远远一个黑影扛着一个黑布袋子，转眼便消失在了墙头，长乐和叮当也没有多说话，匆忙追了上去。
　　那人的轻功极好，又熟知地势，穿街过巷，翻林越岭，不多时就远离了戚府，长乐不由蹙起眉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黑衣人会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戚府的宅院？又为何要劫走一个女人？被劫走的女人又是谁？他扛着一个人，怎么还能跑得如此之快？
　　长乐与叮当对视一眼，两人分开成包抄之势，那黑衣人似乎也看出了长乐的意图，突然脚下踩着一个奇异的步伐，速度顿时一升，闪进了一片竹林。
　　长乐包抄无果，又怕这竹林中已事先做好埋伏，只好略微减慢速度，远远在后跟着，并放开五官细细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月色迷蒙，树影恍惚，透着诡异的味道。
　　长乐不知道自己跟了多久，就在她下定决心要施展秘术追上那黑衣人时，那黑衣人竟一个闪身钻进了一座破旧的古庙，顿时古庙中的钟声敦敦响起，声声入耳，悠远流长。
　　长乐和叮铛静立于古庙前，望着蛛网满布的牌匾蹙起了眉头。
　　【分头找，小心。】长乐对叮铛嘱咐。
　　叮铛点点头，在古庙的外围小心的搜索着，长乐则缓缓进入了古庙。
　　这座古庙已经废弃多时，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月色并不明亮，夹杂树木摇曳的声响透进古庙，到真叫人有种步入鬼境的错觉。
　　除了窗外的风声，古庙内很安静，长乐小心的搜索着，突然，庙中深处传来一丝响动，长乐顿时一惊，她停下脚步，仔细注意着周围。
　　【呜……】
　　这一次，她听清楚了，声音来自古庙的角落，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长乐缓慢行到近旁，她发现地上有一个黑布袋，内部有个人形的东西在蠕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长乐抽出一把匕首，一下子挑开捆绑黑布袋的麻绳，又退后两步以防内部的人偷袭。她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黑袋子里面的人慢慢爬了出来。
　　黑布袋里的人，正是给长乐送琴谱的小丫头，只见她手忙脚乱的从黑布袋中爬出，她的脸上系着一条黑布，堵住了嘴，让她不能发出声音，但手却没有被绑住，想来那绑架的黑衣人只来得及堵住她的嘴，没能绑住她的手便直接离开了戚府，而嘴上的布条绑的太紧，小丫头在黑布袋中行动不便，因此也解不下来。
　　小丫头一抬眼就望见了长乐，竟颤抖着呜呜的哭了起来，乌溜溜的大眼睛被眼泪沾湿，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长乐挥动匕首，小丫头嘴上的布条就断了开来，她哭喊道【别杀我，求求你……】
　　长乐愕然，这丫头竟以为是长乐绑架了她！
　　【绑你的不是我，我是跟着一个黑衣人找到你的。】
　　她虽是丫头，也知道凤家的人不会做这种事，于是哭的更厉害了，边哭边骂道：【是哪个龟孙子王八蛋把我绑到这来了！！！】
　　光骂还不解气，她一把夺过长乐的匕首，将绑她的黑布袋撕成了碎片，又将麻绳割成了一段一段的这才算出了口气，安静了下来。
　　长乐听她说的话，便明了她也不知道是谁将她绑到了这里，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也一片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将老夫人的琴谱给姑娘送去，然后便去向老夫人回话，可是刚走到花园，突然有个黑影在我身旁一闪，我还以为是鬼，吓得尖叫了一声，再后来，有人在我背后重重敲了一下，我就不省人事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儿了。】
　　长乐蹙眉，她想不通黑衣人为何要绑架这样一个小丫头，目的何在？为了琴谱？
　　突然，古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长乐一回身，看清来人的样子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