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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蓝田日暖玉生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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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还是疼我的呢。”她笑笑,“不过你说,若此事被灵芝公主知道了,她该有多伤心啊。她那么信任你喜欢你,你就这般对她?”
“你以为你交出了人,我就会这么轻易放过你?”我望着她一脸的无惧,恨在心里。我恨她,恨她这般伤害灵芝。但我更恨我自己,知道了真凶,却不能为她报仇。我选择了家族的名誉,却将她置于一旁。恐怕我今后,都将有愧灵芝。
“姐姐,这可由不得你了。”她站起身来,与我持平,“过了今日,我便是这将军府的主子,堂堂安陵大将军的侧室。虽然居你之下,但有将军的倚仗,姐姐,你说你能动我分毫?”
我的世界突然一黑,险些有些站不稳。侧室,他要纳妾。他在恨我,恨我夺了他的一切预想。我闭着眼眸不言语。
锦衣却依旧不依不饶,“我想,这夫人服侍不周,将军定是要找一个暖心之人。姐姐,你没做的事,妹妹我会替你做,你放心,我定会好好服侍将军的。”
我转过身不去看她,一步一步毫无知觉走出妨月亭。此时,夕阳昏暗,照的那一池芙蕖甚是好看。
不知不觉,我竟走到了明朗阁下,望着那紧闭的房门,我却不敢去敲。呆呆的望了许久,才回头离去。却在回过头时,望见了站在身后的慕彦君。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看我的眼神冷漠而没有感情,像是在看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东西。
在他越过我走上前之时,我拉住他的衣袖,“将军为何要娶锦衣?姜堰要是觉得是妾身夺了你心爱人之位,那不是应当娶她么?将军你并不爱锦衣,为何还要娶她?”
他只是斜斜的睨了我一眼,“本将不爱你不也娶了你。”
“难道将军只娶不爱之人,让深爱将军的人伤透心么?”我问。
他终是回过头来,“只要你交出正室之位,她定不会伤心。”
“难道将军深爱之人竟是这般贪慕权位之人?”我怔怔的望着他,这一刻我想我是有怒气的,不然我不会这般不顾他的感受说出此话。
果然,他平静的眸中燃起了一丝怒火,我听着他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你觉得你有资格说她么?你向皇上一意孤行赐婚,霸占这正室的位置,难道就不是贪慕虚荣了?”
我摇摇头,“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
他甩开了我紧抓的手,“你若真的爱本将,便应该遂了本将的意。”
我还是摇头,他不会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爱他,想要和他在一起,哪怕他不爱自己,也想能拥有他。
他望了我一眼便走,临了又停下,一个冷漠的背影对着我说,“你也别想什么法子接近本将,上次将我骗至西亭,我便不与你计较。今后,别出现在本将眼前。”说罢,他一个快步,便进了屋。关上门的一瞬,我的心似乎也关上了名叫“希望”的门。
西亭,我细想来,是了,定是锦衣。只有她知道这一切,怕是在我将她留宿自己屋中的那一晚她便知了。一个不被恩宠的女子,才会被将军拒之门外,不能侍寝。再者,我突然想起,那日前去城门下询问,我并未报出身份,那守城的士兵却知我身份。想我自幼进宫,即便是嫁于慕彦君,也谨遵女子三从四德,并未在外抛头露面过。这般想来,锦衣从一早便开始谋划这一切了,灵芝的事许只是个引子。她这般心思我竟毫无察觉。
对于皇伯赐婚一事,玄德妃得知后怒不可遏,连忙去找了皇伯。但在皇伯面前也不敢造次,也便只得旁敲侧击说于这件事。皇伯并没有将灵芝受难的消息告诉她,若是一个母亲得知自己的孩子被人凌虐,定是痛不欲生。皇伯也只道那敏臣确实是一个可造之才,且又对灵芝照顾有加,想必会是一对佳偶。
玄德妃却不依,说着这偌大的玉城,王宫贵族这般多,哪一个娶了公主还能对她不俯首帖耳的?
皇伯只道了句妇人之见,便让身边的福禄公公打发她走了。玄德妃见此事毫无转机,自是怨恨难忍。不过,灵芝回宫后倒是一改了之前任性调皮的性子,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玄德妃说,像是个要出嫁的姑娘了。知道圣旨已下,也不能改变什么,好在皇伯还封了官位给敏臣,灵芝嫁去也不至于粗布麻衣,自己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从前只得觉灵芝调皮,整日没个正经,可如今灵芝正成了她口中的安静明礼,玄德妃又觉得不太对劲。心里到底喜欢着之前那个没大没小满皇宫疯跑的丫头。她不知,那活泼可爱的灵芝,从今后便不再回来了。
次日一早,我便被震响的锣鼓鞭炮之声惊醒。我听见青袖在门外嘀咕,“不知道小姐一夜没睡?这般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这么一大早便娶进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吉时。”
接着是小雏的声音,“昨晚小姐很晚才歇息,平日里睡得又浅,现在定是醒了。小姐心里一定很难过,这几日为了灵芝公主的事,小姐便没少操心,现在这般……”我听见小雏叹了一口气。
这一日我都没出过房门,膳食是青袖从厨房端来的。一般来说,无论是纳妾还是侧室,皆要有正室在,受了茶之后才算是进了门。但我却并没有现身,礼堂也是草草了事。在外人看,许是这将军边疆打仗习惯了,自是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但在我看来,他只是不屑做这些事。对于他来说,锦衣只是一枚棋子,逼我就范的棋子,他又何苦为了一枚棋子而大费周章。
知他此举并没真爱,却依旧使我心如刀割。那一晚,我站在雨花苑外,望着屋里的烛火早早便熄灭。那二人的影子便交叠在一起,随即便沉了下去。我闭了眼,忍着泪水便回房。
屋里,青袖与小雏皆在,我知道她们是在担心我,但此时的我也挤不出一个笑来。我让小雏去找一件普通男子的衣物来,待我穿好后,青袖担忧道,“小姐,出去散散心也好,但还是让奴婢跟你一块儿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我摆摆手,“不必,你们且留在这里……”我想了想苦笑一声,“如今也不会有人在乎我在何处,断不会有人来刁难你们。不过谨记,若是锦衣让你们做事,可要万分小心了。我也便出去一晚,不会发生何事,都去睡吧。”说罢,我便出了厢房,一路从后门出了长平街。
街上倒是热闹,一点儿都不比安陵府的冷清。也不知这街上有何事,竟这般多的人,拿着灯火举着焰火,还有戴着面具的人在跳舞,锣鼓喧天。街旁有许多小贩,叫卖声不断,也有阵阵小吃的香味袭来。在桥边的柳树下,一对一对恋人相依偎着,共看这隔江的烟火。那相依的背影却让人看了心底泛酸。
“童子来了,快去看啊”*随着这声音而去。
我被一个推挤,不住控制整个人往前倾,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着实羞赧,抬头望去,却是一个带着半虎头面具的男子。待我站稳了,我抱歉道,“真对不住了,方才没站稳。”
他倒是没抱怨什么,唇角微微上扬,“小公子是一个人?”
我黯了黯眼眸,“是,不知今日街上怎这般多人。”
他领着我走出了人群,宽大的袖子背在身后,“你若是觉得今日多人,那明日可不是翻了天?”
“公子此话怎讲?”我随着他站在那桥头少人处,届时头顶大簇烟花绽开。从前在宫中,每逢佳节,皇伯也会宴请群臣,或是只有后宫嫔妃,烟火、看戏不断。宫中的烟火自是比此处的大上许多,颜色也好看许多,但是望着这汹涌的人潮,他们脸上的笑,我觉得这儿的烟火可比宫里好看许多。
“明日可是七仙庙会,你怎会不知?”他说话,面色在面具之下,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神却无比清楚。
“七仙庙会?”我低语。也是了,在宫中哪有这些东西,现下嫁来,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会知道什么庙会。
他似有疑惑,“你是哪家公子,七仙庙会是玉城头等大事,你竟会不知?”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而问道,“你说明日会有更多的人?”
他唇角似有笑意,“自然,届时怕是连我们现下站的桥上也挤满了人。”他望了我一眼,“我瞧公子你眉眼哀愁,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原来,连一个陌生之人也看得看出来。我苦笑,不可置否。
“既是这般,我与你相识也算有缘,”他一把揽过我的肩,“你既有烦恼,便让我带你去去这烦恼之事。”
他的手很是有力,揽住我的肩,我整个人只得随着他走。他很高,我只得贴在他的臂上,这般近下,我闻到了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梨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