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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 弥漫着刺鼻 ...

  •   弥漫着刺鼻气味的牢房,伪军重兵把守着。潮湿的草堆上,一白衣男子遍体鳞伤,盘膝而坐。
      男子看着门外端着枪支的守卫,不屑的一笑。
      三个月了呢。
      从雪花纷飞的寒冬,到花开遍地的仲春。
      男子一声苦笑。
      就连这大年夜,也是在这地狱般的牢房中度过的呢。
      男子低头,注视着身上的一道道鞭痕。殷红的血染红了雪白的衬衣,伤口早已结痂,有的,早已泛黑。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男子闭上眼,等待着新一轮拷打。
      一只老鼠嗖的一声钻进墙角的洞中,吱嘎一声,门被打开。
      “走吧,太君有请。”一名守卫拿着皮鞭,不可一世地道。
      男子缓缓站起身,冷不防被守卫一推,猛然一个趔趄。
      “他妈的,你给老子走快点!”
      男子不语,走进刑讯室。
      中央一个大火炉,火光泛起微红。烙铁早已靠的通红,男子抽抽鼻子,闻到一股恶臭。
      是皮肤烤焦的味道。
      两名士兵将男子绑到木架上,男子淡然的看着周围并不陌生的一切。
      主审的是熟人。
      男子歪过头去。
      “萧老弟,何苦呢,你还是乖乖和皇军合作吧,看哥哥现在,可不比以前风光?”主审官踱着步子,来到男子面前:“萧老弟,作为老同学,哥哥真是下不了手啊。啧啧,你看你这一身的伤,哎呀,老弟啊,你若是答应了哥哥,三个月之前的事,哥哥绝对不计较了。”
      男子抬眼,轻声道:“李诗源,哪来那么多废话。”
      “老弟啊,你是第九行动组的组长,所以,井上太君对你敬重有加,否则,你能活到现在吗?再者说了,老弟啊,三个月前,九组已经伤亡大半,就连你这个组长都被俘了,哎,老弟啊,你说你又是何苦呢。”
      “萧某人再是愚钝,也知道为臣死忠,为子死孝。不像某些人,像狗一样的活着。”男子逼视眼前人,然后大笑起来。
      “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李诗源神色陡变,拿起烙铁。
      “呵呵,萧某罚酒吃了不少,又怎么会在乎你李诗源再给一杯?”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人。
      李诗源怒火冲天,手中的烙铁向男子胸前挥去。男子闭上眼,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
      “住手!”
      刑讯室的房门被打开,所有人都愣住,门外是几名日本军官。
      一名日本军官走到李诗源面前,叽里咕噜说了一阵,掏出一张纸给李诗源。
      “太君,这,这没搞错吧!”
      李诗源一脸诧异,又听见日本军官说了一阵,转身走到电话旁,拨通电话,时不时偷偷看几眼男子。
      “哈伊!哈伊!”李诗源一个立正,挂了电话,对男子身边两名守卫说:“放了他,扶他到外边,送他上汽车。”
      男子被守卫解下绳索,迷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名日本军官走到男子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用流利的中国话说到:“井上少佐很欣赏您的军人气概,他说既然从您的嘴里问不出我们需要的信息,那么,不如放了你。”
      “呵,这么容易被你们放回,我的组织,还会相信我吗?”
      “那是你们的事了,你的东西,井上少佐吩咐,还你。”
      男子被人扶着,走出刑讯室。空地上,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一名守卫跨前一步,把车门打开。男子躬身上车,轻轻扭头,看看李诗源,轻声道
      “三个月,一共二百七十一鞭,老子日后会加倍还给井上雄见。”
      “记住,老子叫萧云飞。”
      “萧云飞”

      【萧云飞】
      这事来得蹊跷。
      三个月,对我严刑拷打,今天,怎么说放就放。
      我不知道。
      汽车缓缓行驶,一望无际的旷野上,三男一女,全部一袭黑衣,在焦急的等待什么。
      我知道,是亮子,大庆,翔子,小莲。
      他们是受到消息来接我的。只是,我这样被日本人轻易放出,我的组织,我的战友,还会一如既往的相信我吗?
      我被司机扶了下去,亮子远远望见,狂奔过来,扑到我的脚下,痛哭流涕。
      “九组,还剩多少人?”我伸手,示意亮子站起来。
      “不多了,三月前,咱三十多名兄弟倒在了李家公寓外,现在,只有十二人了。”小莲低着头,忍住哭声:“那天晚上,日本人找到了咱的密室,又牺牲了十名弟兄,文件,才得以保存。”
      我伸手拔出亮子腰间的枪,放到了这位年轻的司机。轻声道:“回总部。”
      “可组座……”大庆拦住我:“组座,日本人无条件放了您,戴老板难免起疑心。到时候,组座您……”
      “管不了这么多了。”我上车,示意亮子开车。
      汽车发动起来,我闭上双眼,三个月前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
      九组被日本人打残了。
      残了。
      三十七名兄弟,倒在了李家公寓外。一声声枪响,撕破漆黑的夜空。
      三十七名兄弟。
      可线报,怎么会错。
      线报是雪狐亲自发的,怎么会错。
      雪狐……

      【三个月前】
      昏暗的九组密室里,萧云飞负手而立,仔细在地图上写写画画。桌上,放着亮子译过的电文,是雪狐发来的。
      “军统叛徒李诗源今晚七点准时搬家。雪狐。”
      窗外,北风呼啸,已是隆冬季节。
      萧云飞哈了一口气,看看怀表。
      还有四个小时。
      掏出手枪,装好子弹,放到怀里,萧云飞环视密室,拿起桌上的密文,烧掉。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个月前,军统特务处李诗源叛变投敌,戴老板下令除掉此逆,任务,自然落到了年轻有为的萧云飞身上。
      不过27岁而已,却早已是第九行动组的组座。
      或者说,暗杀经验及其丰富的杀手。
      萧云飞的嘴角,轻轻向上挑着。
      李诗源是军统局的老成员,军统的底子,知道得一清二楚。不除此逆,后果,不堪设想。
      萧云飞伸手压压帽檐,向外走去。
      二十人留下守护文件,其余成员,全部出动实施暗杀。
      避过红灯绿酒的繁花大街,三十九名成员来到李家公寓外。萧云飞抬头望天,背后,有一丝凉意。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说不清为什么。
      萧云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时间到了。
      掏出手电筒,轻轻打开,橘黄色的光束在黑暗之中轻轻晃动。
      三个圆。
      是了。萧云飞在空中画了三个圆。
      早已埋伏在李家公寓外的成员,掏出绳索,铁钩挂在高高的墙头上,九组成员攀爬而上。萧云飞挥手,示意身后的组员撤离,到各个路口埋伏。
      突然间,有重机枪的声音。
      李家公寓对面的高楼上,数挺重机枪同时开火,攀爬墙壁的成员一个接一个从空中摔了下来。
      萧云飞心中一惊,大呼:“撤!”
      掏出手枪,向日本人射击,周围的日本士兵越涌越多,萧云飞知道,一切,都完了。
      萧云飞拦住杀红了眼的翔子,吼道:“翔子,快撤!通知其余成员转移!”
      “不行!要死死一起!”翔子甩开萧云飞的手,向前冲去。
      “放屁!这次被俘的人员中一定会有叛变的,你想让九组全部死光吗!”
      “组座,要走,也是你走!”
      “老子是组座!滚!”
      萧云飞一声怒吼,将翔子一脚踹开,手上双枪一同开火,朝人多的方向冲去。
      枪声撕碎了宁静的夜。
      萧云飞一脸平静,擦擦脸上的汗水,继续投入战斗。
      只要翔子逃出去就好。
      只要其余成员能带着文件安全转移就好。
      一颗子弹穿过大腿,剧痛传来,萧云飞跪倒在地。
      接着,被一名日本军官用枪指着,押送到刑讯部。
      事实证明,萧云飞猜对了。
      此次行动,三十九人参与,翔子逃生,二十九人殉职,九人被俘。
      有三人在牢房中自尽。
      五人,叛变。
      萧云飞看着昔日的下属,一阵一阵的冷笑。
      只愿苍天保佑翔子。
      一日,五名下属看望萧云飞,说客之辞天花乱坠。
      萧云飞冷笑,趁其不备,将五人一一结果。
      只是井上雄见一心招降萧云飞,是以没有除掉他。
      萧云飞并不领情,只是心中不住念叨一个名字:
      雪狐。
      雪狐……

      汽车行驶到一栋别墅前停下,萧云飞迟疑了许久,披上大庆的衣服,走进去。
      豪华客厅里,一人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听到萧云飞的脚步声,也并不回头。缓声道:“你怎么敢来。”
      “萧云飞问心无愧。”萧云飞双眸冰冷,注视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
      “好一个问心无愧。萧云飞,日本人怎么会轻易放你?”
      “萧云飞不知。”
      那人突然转身,掏出手枪对准萧云飞。
      “你若没有投敌,怎么会轻易被释?”
      “萧云飞说了,云飞问心无愧。”萧云飞上前一步,淡淡地说道。
      “好,好一个问心无愧!”那人仰天长笑,道:“我余乐醒果然没看错人。这是戴老板的指令,你自己看看吧。”
      萧云飞接过文件,迟疑地看着余乐醒。
      “处座,云飞现在是是非之身,恐怕——”
      “什么是非之身,”余乐醒笑着摇摇头:“戴老板信得过你,所以把这个任务给了你。王世臣叛变投敌,人人得而诛之。老匹夫不日将到上海,而上海滩只有你一人——戴老板只信得过你一人。”
      “处座——”
      “你萧云飞可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戴老板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萧云飞必当以死报国,完成任务!”
      “恩,那就行。云飞啊,你的任务,不仅是除掉王世臣,还要摧毁他的汉奸机构,知道吗?现在啊,你先去治疗身上的伤,休养一段时间。”
      “是!”
      萧云飞拿起文件,转身向外走去。
      迎面,是一阵扑鼻的花香。

      【雪狐】
      井上雄见释放了萧云飞。
      没有人敢相信。
      恐怕,萧云飞自己也不会相信。
      三个月,井上雄见软硬兼施,逼迫萧云飞投靠日本人,可那个孤傲的男子只是用一双狭长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像极了一匹静立的雪狼。
      如此淡定,如此孤傲。
      只有我知道,他就是雪狼。
      我的代号,是雪狐,他,是雪狼。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一年前,我刺杀任务失败,被投入军统局刑讯部。是,我们都是特务,令人不齿的特务。
      我们都是令人唾弃的军统特务。
      潮湿的牢房,我寂寞的看着窗外的月亮。门被打开,一位体格修长的男子走来,用他修长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轻轻的说,从今以后,你不再叫李雅琪,李雅琪死了,活着的,是第九行动组的雪狐。
      我被带到一个昏暗的地方,那男子说:“我叫萧云飞,行动九组的组座。我知道,你前几年在日本留学,你的日语,很好。”
      我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我们得到情报,日本人最近在往上海派遣女间谍,其中有一个,叫小岛芳子。”
      “什么意思?”我大惑不解:“你说这些干什么?”
      “小岛芳子是奈良人,所以,其他的日本间谍,不会认识他。而且,她的父母,上个月在东北病死了,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小岛芳子长什么样子。”萧云飞拍拍手,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两名军统特务扶着一位气息奄奄的女子进来。
      “她是小岛芳子?”我问道。
      “你很聪明,适合做一把匕首。”他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有些邪恶。没人看见他怎样出的手,一把匕首划过我的脸庞,插在小岛芳子的胸前。
      小岛芳子轻哼一声,便倒了下去立即被人拖走。
      我毛骨悚然,轻声说:“我懂了。”
      李雅琪死了,活着的,是小岛芳子,雪狐扮演的小岛芳子。
      我是一把匕首,插入敌人的胸口。
      萧云飞轻声道:“此事只有你一人知道,记住,你的代号,叫雪狐,我是雪狼。你的情报可以通过这个方式给我。”他将桌上一张纸给我。
      高朗街46号杂货店店主。代号,雪鹰。并写着接头暗号。
      萧云飞冷冷地说:“记住了吗?”见我点点头,将纸张从我手中拿走,轻轻地凑到了蜡烛的火焰上。继续说:“你若背叛党国,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这里,还有其他几个联系我的方式。”
      我一愣,但还是重重地点点头。
      我顺利进入日本人的组织,没有人怀疑我。
      三个月前,李诗源叛变。萧云飞约我在索菲亚教堂见面,他告诉我,戴老板下令,除掉李诗源。
      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诗源的住处,重兵把守,在家中下手,不可能。
      那天清晨,很冷很冷。
      我与井上雄见李诗源闲聊,突然听见井上说:“住处我找好了,今晚7时,李先生可以搬家了。”
      也许,这是个好机会。
      我找到雪鹰,将情报送出。
      我满怀期待希望李诗源横尸街头,没曾想,当晚,井上雄见兴冲冲的告诉我,说,芳子,知道吗,国民党的军统第九行动组被我打残了,哈哈,死了二十九个呢,俘虏了九个,其中一个听说是组长,叫……萧……萧……嗯……萧云飞,对,萧云飞。萧云飞。
      “你说什么?!”我一惊。问道。
      “芳子,你惊讶什么,我说,九组废了,萧云飞现在,在我手里,哈哈,在我手里!”
      萧云飞落在井上雄见手里,九组,废了。
      九组,废了。
      萧云飞,被俘。
      我的情报,有误。
      我的情报,葬送了第九行动组。
      不,不,不。
      我偷偷去见萧云飞,那个年轻的男子虽然伤痕累累,但仍是一身冷傲。
      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你在怀疑雪狐投靠了日本人吗?
      你在怀疑雪狐与日本人共同导演了这场戏吗?
      可云飞,不是,真的不是。
      雪狐自始至终都是党国的军人,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
      我泪水涟涟,可他,不再搭理我。
      云飞,我真的没有投靠日本人。
      真的没有……

      医院里,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药水味。萧云飞躺在病榻上,剑眉紧缩。
      井上雄见,是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可是为什么……
      萧云飞知道井上雄见为了招降自己所做的努力,软硬兼施,手段凌厉。即便萧云飞未曾吐露一个字,即便萧云飞杀了自己投日的属下,井上雄见也没有杀掉他。
      反而是将他放了。
      毫无条件的放了。
      为什么。
      雪狐一封情报,葬送了行动九组。
      是不是雪狐已经……
      萧云飞长吸一口气,继而闭上眼睛,不再想那些令人头痛的事情。隐约听到门外有声音,小莲在门外轻声:“组座,处座来了。”
      萧云飞才要坐起,被余乐醒按下。目光落在余乐醒的手上。看着他手中的滋补品,萧云飞心头一暖。
      “处座……”萧云飞躺下。
      “云飞,我这次来,主要是向你辞行的。”余乐醒把礼品放下,抽了一把椅子坐下:“上峰的指示,党国在上海的实力太弱,我等军统要员无法施展,立刻回重庆辅助委员长。云飞,等你伤好了,也回去吧。”
      萧云飞嘴角轻轻一挑,闭上眼,摇摇头。
      “为什么?”余乐醒大惑不解。
      萧云飞抓起桌上一张报纸递给余乐醒,道:“此逆不除,难消我心头大恨。”
      余乐醒看了萧云飞一眼,仔细看着报纸,轻声道:“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如我留下……”
      “不必。”萧云飞打断余乐醒的话:“处座安心回重庆,杀李诗源,由我萧云飞来办。”
      “也罢,万事小心。”余乐醒起身,道:“云飞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萧云飞一点头,道:“大庆,送送处座。”
      余乐醒看着萧云飞,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寒意。暗思,这孩子,果真像匹狼呢。
      报纸上的这篇报道,是关于李诗源的。
      四月十五日晚,井上雄见与上海各界名流在东梨戏院看戏,包下戏院。名单上赫然写着,李诗源。
      各界名流,一群狗汉奸罢了。萧云飞一声冷笑,大东亚共荣圈,全他妈是屁。
      过了几日,萧云飞出院,来到九组的新基地。
      六十人的行动九组,现而今,只有十三人。一个组座,十二个组员,萧云飞苦笑,脑海,又浮现雪狐的面容。
      明天,十五日。
      萧云飞将一串钥匙拿了出来,门外,翔子立正站好。
      “组座,您找我?”翔子走进来,将门关上。
      “翔子,这是九组所有档案箱的钥匙,你收好。”
      “组座,这怎么可以?”翔子一惊,退后数步。
      萧云飞闭上眼,躺在椅子上,自顾自的说:“这几把钥匙,没有备份。所以,你要收好。还有,雪狐这个名字,你要记住。她是我插在日本人中的眼线,这个,是与她的接头方式。”萧云飞拿起笔,在本子上刷刷写了数行字,撕下,递给翔子。
      “组座……”
      “接着。”萧云飞见翔子将东西收好,又说道:“可就因为雪狐一封情报,我的第九行动组被日本人打残了,我也被俘。可我不能确定是雪狐的失误还是她已经叛变。”
      “组座……”
      “所以我将其他所有可以找到我的渠道全部堵死,只留下雪鹰一个孔,如果雪狐纯属失误,那么,她,还有价值,如果她叛变了,那么,我就要搭上一个雪鹰,然后,你伺机除掉她。”
      “组座……”
      “好了我要休息了。”萧云飞又一次打断翔子的话,起身走向卧室。看着他修长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目,不由得,泪水夺眶而出。
      雪狼,是不在乎一死的。
      萧云飞喃喃地说。

      东梨戏院,灯火通明。
      萧云飞一袭黑衣,伏在房顶上,搜索李诗源的身影。二楼雅间内,井上雄见和雪狐并肩坐着。时不时叫一声好。
      中国的国粹,也是你们这帮畜生配听的么。萧云飞心中冷笑,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就是这里了。
      二楼的洗手间十分昏暗。没有人注意这里。
      萧云飞将匕首退至掌心,飞身跳下,突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不及细想,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将来人紧紧扣住。
      “李诗源在哪里?”
      “嗯……嗯……”那人惊恐的朝楼下指去,萧云飞眯起双眸,射出两道凄厉的寒光。右手猛然划过那人的喉咙,鲜血在墙壁肆意流下,是一抹暗暗的红。
      萧云飞将尸体拖入洗手间,迅速换好衣服走出。
      没有人注意萧云飞的存在。
      萧云飞环顾四周,人太多,而且,不住走动着。一枪射去,难免误杀。但若不能一枪击毙,必会引起骚乱,到时,更不容易。
      萧云飞还是按住了手枪,缓缓拔出。突然一声枪响,李诗源的眉心被子弹穿过,扑倒在桌子上。萧云飞大吃一惊,向戏台看去,顾不得身边看客的尖叫,发疯似的向戏台奔去。
      竟然是小莲。
      小莲混进了戏班,化妆成戏子在演出。
      二楼,保安团一起向戏台射击,一时间枪声大作,萧云飞将小莲扑到,拉向后台。
      “组座,我受伤了…….”小莲依偎在萧云飞怀里,紧咬着嘴唇,脸上的油彩被汗水浸透,已经花了。
      “别出声,我带你闯出去。”萧云飞将子弹上膛,左手抱紧小莲,右手握着手枪,不住向来人射击。
      “不……组座…….你快走……”小莲一把将萧云飞推开,从腰间拔出手枪:“组座,后边小巷,有兄弟接应!”
      “不!”
      “走!”小莲朝萧云飞大吼,手中双枪不断射击,萧云飞钢牙紧咬,黑色的身影转身消失在浓浓的夜幕中。
      小莲微笑着,将手中的枪扔掉。
      ——已经没有子弹了。
      小莲伸手将腰间软剑抽出。不顾腿上鲜血直流,拼命堵住想要追萧云飞的保安团。
      一颗子弹再次打穿小莲的腿,小莲跪倒在地,漆黑的枪管正对准自己的额头。
      小莲微笑着,闭上双眼。
      漆黑的小巷内,依是枪声大作。身前身后,都有日本人。
      “组座!”翔子跑到了萧云飞身前。
      “组座放心,我还留了几名兄弟看守文件。”亮子道。
      三人一边突围,一边询问。萧云飞猛然一愣:“大庆呢?”
      “大庆和小莲在一起,他说要保护小莲。”
      “糟!亮子翔子,你们赶快通知弟兄们转移!我掩护!”萧云飞大惊失色,朝二人大吼。
      “组座!”
      “滚!大庆可能已经叛变了!”
      “要走也是你走!”亮子双眼蹦出泪花,手中的枪指着自己脑袋:“组座快走!”
      “快走!”翔子不住射击,也朝萧云飞大吼。
      萧云飞咬着下嘴唇,飞身向远方跑去。
      如果大庆和小莲在一起,
      那么,
      为什么没有看见大庆。
      萧云飞不敢再想下去,巡视四周。
      一辆车突然停到他面前,车门被里边的人打开。
      “上车!”
      雪狐?萧云飞一惊。
      “没时间解释了,上车!”雪狐大吼。
      萧云飞跳上车,雪狐调转车头,向城外驶去。
      “雪狐是党国的军人,从来没有背叛党国。”雪狐冷冷地说。过了一会儿,将车停下:“已经将日本人甩开了,剩下的路,雪狐不能陪你了。”
      “雪狐……”
      “那是一次失误,也可能,我已经暴露了,井上雄见利用我向你传递假信息。”
      “跟我回九组。”
      雪狐双眼含泪,反身抱住萧云飞,轻声道:“无论如何,我对不起死去的兄弟。请传达给上峰,雪狐永远是党国的军人。”
      良久,没有声音。萧云飞摇摇雪狐,赫然发现一把匕首插在雪狐的小腹,鲜血,不住的向外流着。
      想哭,但是,没有泪水。
      萧云飞开车驶向九组基地。
      迎面而来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空空如也的档案箱。
      大庆……
      嘴里,有一丝苦涩。

      【萧云飞】
      该死的,是我,对不对。
      大庆出卖了九组。现在的九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只有我一人而已。
      日本人为李诗源举行了奢华的葬礼,借此来笼络人心。
      葬礼上,出现了一伙人。不是当过军人,也不是共产党。他们的枪支,还很落后。他们与日本人交火,无一人生还。
      从此,上海的白虎帮消失了。
      他们只是黑势力而已。
      没有人知道我与白虎帮帮主陈天虎的关系.
      当然,除了我。
      可在我进入军统局的那一刻,陈天虎再也不认我这个兄弟了。
      他讨厌军统。
      他说军统只为蒋家人服务。
      军统是蒋家人的狗。
      我告诉他,主权沦丧,七尺男儿必当以死报国,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正面战争是一种,暗杀,也是一种。
      陈天虎冷笑,自己拉起了一支地方武装。
      他死了,
      暴尸三日。
      之后有人将他的尸体偷走.日本人没有查出来是谁。陈天虎再这个地界名望很高,势力,也很大。只不过,白虎帮垮了。
      只留下他的一房小妾和几名仆人。
      如此而已。
      而我呢,只能在偌大的上海滩流浪,漫无目的的流浪。手中的经费所剩寥寥。
      我就像一名乞丐,
      无家可归的乞丐。
      可我不后悔。
      我拼搏了。失败也罢,成功,也罢。
      真想随兄弟们一起奔赴黄泉路,那里,也许,没有战争。
      可我不能。
      我是党国的军人,
      优秀的军统特工……

      【雪狐】
      他修长的身影在明亮的灯火中如此刺眼。
      一袭黑衣,是他永远的装束。
      没有人认出他。没有人知道保安团里混进来了军统特工。
      除了我。
      我知道,他不甘心,他要来暗杀李诗源。
      小莲的一枪,并没有打中李诗源,而是击毙了他的保镖。
      李诗源的眉心中的那一枪,是我补的。
      当然,不会有人知道。
      萧云飞不会知道,井上雄见也不会。
      他抱着小莲向外逃去,他的背影,让我想起了修罗。
      天界的战神,修罗。
      行动九组的新基地,我并不知道。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将他送出去。
      那个孤傲的男子冷冷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将实话说出来么?不,我不能。一名军统特工,是不允许有儿女私情的。我只能说,我没有背叛组织。
      他说,跟我回九组。
      我摇摇头。
      四十余名兄弟被我送上黄泉路,上峰不会原谅我。我也不会。
      我抱紧他,享受人生中唯一一次温暖。
      为什么匕首插进腹中不会很疼呢……
      我喃喃的说,云飞,其实,雅琦很爱很爱你。
      很爱很爱你。
      可你,永远不会知道。
      永远不会……

      夜幕笼罩大地,萧云飞站在小巷的尽头,不停的张望。
      是谁杀了雪鹰,又是谁可以找到萧云飞?
      萧云飞不知道。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奔来,顺势扑到他的怀里。
      “小……小莲?”萧云飞一惊,将怀里哭泣不止的人推开。
      “组座!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走,这里不是说话得地方。”
      萧云飞拉起小莲,快速向夜幕的尽头走去,很快,便消失。
      “小莲,你怎么……”萧云飞满腹狐疑。
      “组座,我没有叛变,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雪鹰,是你杀的,是不是?”
      萧云飞的目光像两道利剑,小莲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
      “你看这个。”小莲掏出一分电文:“我在雪鹰的住处发现了这个。”
      “□□?”萧云飞一惊,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莲点点头,道:“当日我与翔子被捕,一同入狱。亮子当时就牺牲了,翔子告诉了我雪狐的事,说若能出去,去找雪鹰,然后,翔子就自尽了。我被释放之后,去找了雪鹰,没曾想,发现了这个。”
      萧云飞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还有,组座,你知道救你我二人的恩人是谁吗?”
      萧云飞迷茫的摇摇头。
      “白虎帮帮主陈天虎小妾微微。”
      “什么?”
      “她出卖色相,与井上雄见……呃……趁机向井上雄见提出的要求。”
      萧云飞点点头,剑眉紧缩,良久,才轻声道:“小莲,我接到了上峰的指令,五月十一号,汉奸王世臣来上海。”
      “上峰让咱们暗杀?可,只有咱们两个人啊……”
      萧云飞一摆手,望着窗外,道:“保家卫国,只有你我二人又何妨?”

      轮船的嘶鸣渐渐清晰,薄雾之中,一艘轮船渐行渐近。
      萧云飞左手压了压帽檐,右手按住腰间,双眸仔细搜寻王世臣的影子。小莲用手扯了扯领子,紧紧跟在萧云飞身后。
      码头之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萧云飞找到藏身之处,轻轻将子弹上膛。
      远远望去,一位年近半百的老者,身着蓝袍,在左右的护卫下走下船来。萧云飞闭上眼,长吸一口气,瞄准那人。
      “组座,您确定他就是王世臣?”
      萧云飞点点头,右手轻轻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王世臣倒在地上,鲜血不停的向外涌出。
      “组座好枪法。”小莲笑道,将手枪掏出上膛。
      王世臣的保镖纷纷掏出手枪,萧云飞远远望去,一伙黑衣人与王世臣的保镖交火。
      “走,救他们。”
      萧云飞来不及多考虑,飞身跳出,砰砰几枪,放倒几个保镖,左手抓住像是领头人的黑衣人,向人群中跑去。
      小莲放倒追来的保镖,紧紧跟上,确认没有追兵,轻声道:“安全了。”
      “兄弟好枪法,敢问贵姓?”男子一抱拳,作揖三次。
      “我可不是好人。”萧云飞冷笑,右手将手枪放进怀里,左脚轻轻跺地三次。
      男子眼珠一转:“杀汉奸的,都是好人。”
      萧云飞冷笑:“老子不只杀汉奸。”
      “还杀日本人。”男子接道。
      萧云飞转身,伸出左手,中指上多了一枚戒指。男子将右手伸出,中指上的戒指和萧云飞的一模一样。
      “萧云飞,”男子喊出他的名字:“兄弟就是大名鼎鼎的行动九组的组座?”
      “九组已经消失了。”萧云飞冷冷的看着男子:“陈木言,你怎么会来。”
      “前几日我接到戴老板命令,戴老板不放心你,特命我来协助。不过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你的踪迹只好率弟兄们单干了。”
      “你可以复命了。”
      “不,刚才死的,不是王世臣。”陈木言摆摆手,平静的说。
      “你说什么?”小莲大惊失色,望着萧云飞淡定的脸庞。
      “替身吗?”萧云飞冷笑:“管他呢,再杀一次不就得了。”
      “哈哈,萧兄果然是年少轻狂!再杀一次?说的轻巧!”陈木言不屑地哼道。
      “我杀他,会像杀你一样容易。”
      萧云飞不屑的一笑,与小莲向远处走去。
      “组座,戴老板怎么会派陈木言来?”小莲大惑不解。
      萧云飞轻轻摇摇头,忽然右臂一揽,将小莲紧紧搂在怀里,头,深深埋进小莲脖间。
      “组座——”
      “她就是微微。可她为什么要救咱们。”萧云飞剑眉紧锁,喃喃地说:“难道——不——”
      “什么?”
      “没什么,走吧。”
      萧云飞长叹一口气,脑海里,浮现一个少女的面容。
      她?

      王世臣在上海积极准备建立伪中央政权,这对蒋委员长来说,是一个严重的威胁所以,只能让王世臣死。可是现在,为了对付军统与中统特工,“七十六”特务组织应运而生,王世臣衣食住行防范甚严陈木言难以下手。
      萧云飞长叹一口气,躺在沙发里,不再言语。
      已是九月份了,可事情毫无进展,萧云飞纵然再是自负,也不禁犯了难。
      “组座,戴星被76号处死了。”
      小莲走了进来,对萧云飞说。
      “戴星?不是戴老板派去刺杀76号头目去的么?”
      “还不是因为戴星那如花似玉的老婆。”小莲一脸怒容。
      “他老婆出卖了他……吴躬述也是因为一妓女才暴露行踪的吧。”
      “嗯。”
      “这二人,可是军统要员,竟然全部栽到女人手里……”
      “组座……”
      “女人……我们为什么不用女人杀了王世臣。这老匹夫,也是色中饿鬼。”萧云飞的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微笑:“还记得微微么?”
      “自从我被释放,微微就再也没有找过井上雄见。这几个月,倒是没听说她的事。”
      “就是这样做,太对不起她了。”
      萧云飞收敛笑容,哀愁的看着窗外。

      一间破旧的瓦房内,萧云飞负手而立,等待微微的出现。桌上,依然摆着陈天虎的遗像。萧云飞不禁为这个女人动容。
      萧云飞知道,陈天虎虽死,余威仍在。他的旧友对这个女人依然很尊重,所以,这个女人,没沦落风尘。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微微放下手中的菜筐,向内走去,看到萧云飞,顿时惊叫起来。
      “你……你……”
      “萧云飞。”萧云飞冷冷地说。
      “我认识你,你来干什么?”微微将手放下,问道。
      “我要去杀王世臣。如果你要为陈天虎报仇的话,就必须和我合作。”萧云飞瞥了一眼陈天虎的遗像。
      “我,该怎么办?”
      “借我一样东西。”
      “什么?”
      “身子。”
      微微双肩不住抖动,眼眶里满是泪水,终于,泪水奔涌而出,朝萧云飞大叫:“滚!”
      “如果你要报仇的话,就必须这样做。”
      微微瘫倒在地,不住哭泣,良久,咬着嘴唇,轻轻点点头。
      萧云飞不再说什么飞身跳出窗外。
      女人,果然是个可怕地动物。萧云飞长叹一口气,眼角,一滴泪在静静的闪耀。
      风月坊内,来了一位女客。风华绝代,一笑一怒,勾人心魂。微微看着自己,不禁苦笑。
      “水姨。陈帮主生前对你交代的话,你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怎么敢忘呢,要敬小姐如敬帮主。”老鸨回答。
      “恩,记得就好。那好,明天。我要接客。”
      “哎呦小姐!不行!不行啊!”老鸨大吃一惊,噗通一声跪倒微微面前。
      “我•要•接•客。”微微冷冷地说。
      这声音,仿佛来自天边。微微想哭,但哭不出来。
      转身,像房里走去。

      两个月后,萧云飞将王世臣的贴身保镖曾碧明约出来。
      “萧云飞,有什么事,你说吧。”
      “曾兄也是党国军人,为何要同王老匹夫做汉奸呢?”萧云飞吹了吹手中的咖啡,幽幽地说。
      “萧云飞,你想在这里结果了我?”曾碧明看了看萧云飞身后的小莲,道。
      “不不不,萧某人和曾兄同为党国军人,怎会自相残杀?萧某,只杀汉奸和日本人,只求百年之后,得一佳名,不过曾兄你……”萧云飞不再说话,玩味似的笑着看着曾碧明。
      曾碧明脸色越来越难看,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了下来,结结巴巴的说:“遗……遗臭万年么……”
      萧云飞冷笑道:“萧某可没这么说,但萧某清楚,历史,会给人一个公正的评价,不是么?”
      曾碧明长吸一口气,轻轻的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好!曾兄果然爽快!”萧云飞双手一拍,微微推门而进。
      “曾兄,只要你把她送到王老匹夫家就可以,在王府给她谋个保姆之类的差事,这个,不难吧?”
      曾碧明猛然抓过微微的右手,仔细的瞧了瞧:“她不是军人。”
      “她只是个女人。”小莲笑道。
      三日后。
      小莲走进萧云飞卧室,轻声道:“王世臣和微微同居了。”
      萧云飞轻轻点了点头,心口,猛然一痛。
      “微微让人捎过来一封信。组座,给。”小莲将手中的信交给萧云飞,静静站在萧云飞身后。
      萧云飞将信拆开,一方丝帕悄然飘落。萧云飞将丝帕紧紧抓在手里,没有取开。
      他知道丝帕上的字。
      五年前就知道。
      五年前就知道……

      【微微】
      萧云飞,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男孩很爱干净,甚至有些女孩气,别的女孩子都不愿意和那个男孩玩,所以,男孩和女孩成了最好的朋友。
      后来,男孩要去从军,只是家人不同意,男孩梦想破灭,躲在墙角哭。女孩问男孩,你为什么非得从军呢?
      男孩突然不哭了,冷冷地说:“杀尽日本人,保我华夏疆土。”
      男孩的家人相继死在日本人手里,男孩再也没有笑过。男孩和街头的小流氓结拜成了兄弟,终于有一天,男孩长成了少年,女孩,也已是风姿绰约的少女。
      女孩很喜欢看男孩的背影,修长高大,在阳光的照耀下,十分刺目。有一天,男孩找到女孩,说,我加入了军统,这是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女孩虽不涉世事,但也世道军统特务臭名昭著,不禁哭出了声。男孩说,每一个人,都有一种爱国和卫国的方式。有的人用笔杆子杀人,有的人用枪杀人,这都一样,都是杀人。正面战争史杀日本人,军统的暗杀,也是杀日本人。只是,为国效忠的方式不同罢了。
      女孩点点头,男孩掏出一方丝帕,给女孩擦了擦泪水,笑着离去。丝帕,就留在了女孩身上。女孩日思夜想男孩,只是,再也听不到他的消息。女孩知道,这个男孩,才是自己一生最爱的人。
      男孩加入军统的事,还是让他的结拜大哥知道了。大哥很生气,再也不认男孩,也不让女孩找他。后来,女孩被大哥收了房。那时的女孩,父母双亡,无家可归,而大哥,已是□□霸主。
      日本人进入了上海。一日,女孩听说,日本人想要大哥的帮派合作,便出去瞧了瞧,没曾想,却看见了日本人车上被扣押的男孩。虽然已分别五年,虽然此刻的男孩浑身是血,可女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眸子,狭长而冰冷,就像一匹狼。女孩打听到,男孩早已改了名字。
      大哥很坚决的拒绝了日本人,却也不救男孩。女孩只好自己去救心上人。女孩浓妆艳抹,去找那个日本人。女孩清楚,哪里是男人的弱点。
      后来,日本人将男孩放了,女孩又用同样的方式救了男孩的同伴。
      再后来,大哥死了,女孩沦落平民,不过,男孩来找她了。男孩认不出她了,男孩变成了天界的修罗,男孩认不出女孩了。
      男孩让女孩用身子去杀一个汉奸,女孩伤心至极,但还是点了点头。女孩知道,每一个人,都有一种爱国和卫国的方式。
      这也算为国效力吧。
      女孩自我安慰。女孩几次想向男孩表明身份,但还是忍住了。女孩知道,自己已是残花败柳,是下贱的女人。
      女孩和那个汉奸同居了。
      女孩知道,那个汉奸会杀了她。
      但她是笑着面对死亡的。
      女孩不后悔,一点也不。

      “莉雅……”萧云飞闭上眼,口中,含糊不清的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小莲将信展开,细细读着。良久问道;“她……你……”
      萧云飞苦笑,将丝帕展开。上面绣着两个字:萧冷。
      萧云飞苦笑。萧云飞是谁,军统特工,萧冷,早在参加军统的那一刻,就死了。活着的,是萧云飞。
      萧云飞
      萧冷,
      萧冷,
      萧云飞。
      小莲轻声道:“微微,就是那个女孩?”
      “她叫莉雅。男孩,叫萧冷,不过,现在,他叫萧云飞。”
      “组座,你早就知道了?”
      萧云飞不屑地一笑:“仅仅分别五年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她。”
      “那你怎么可以……”
      “我不爱她,”萧云飞打断了小莲的话:“永远记住,特工,不能有感情。”
      “不能有感情?”小莲望着萧云飞倨傲的脸庞,神色有些怪异。

      微微被枪决,萧云飞没有抢尸体。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微微倒在街头,轻轻用修长的手指压了压帽檐。
      陈天虎生前的几个仆人将微微埋葬,然后,自尽于陈天虎和微微的墓前。
      王世臣染上了梅毒,微微传染的。萧云飞很清楚。萧云飞在半路将王世臣的医生截杀,和小莲化妆陈医生来到王府。
      萧云飞打开医药箱,注射液早已换成毒药。小莲给王世臣打了一针,向萧云飞点点头。
      “大夫,王老要多长时间才能醒?”曾碧明将二人送出王府,问。
      “永远不会醒了。”
      曾碧明吃惊的看着眼前二人。萧云飞冷笑,将口罩取下,脱下白大褂,露出一袭黑衣。
      “是….是你?”
      “对,是我。还有一件事,你没办妥。”
      “军火库?”
      萧云飞冷冷地看着眼前人。
      曾碧明无奈的四下望望,从胸前掏出一张纸给萧云飞,道:“就是这个了。”
      萧云飞接过,朝小莲使了个眼色。
      小莲笑道:“多谢曾先生。”右手猛然向曾碧明捅去,一把匕首赫然插在他的小腹上。小莲将匕首抽出,反手又在他的脖间划过,与萧云飞一起消失在小巷深处。

      萧云飞仔细看着曾碧明画出的地形图,剑眉紧锁。
      “组座,你找我?”小莲敲了敲门,走了进来。萧云飞将地形图放进抽屉里,点了点头,拿起一包东西给小莲。
      “这几天风声太紧,你不要出去了。我让陈木言买了一些青果,你最近不是想吃么?”萧云飞脸上,久违的出现了一丝纯真的笑容。
      “组座……”
      “答应我,无论外边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
      小莲一脸感动,点了点头。
      是夜,清凉如水。
      萧云飞走到卧室,轻轻坐到熟睡的小莲身旁,深情地看着这张熟悉不过的脸。良久,萧云飞俯下身子,吻了吻小莲的双唇,将一封信放在床头,缓缓走出。
      陈木言在车内静静等候。
      萧云飞开门上车,用手压了压帽檐,轻声道:“走吧。”
      这是日本人的军火库,萧云飞知道。
      前方关卡重重,陈木言和萧云飞弃车步行,飞身跳上墙头。
      探照灯在不停的旋转照耀,但没有发现这两道黑色的魅影。
      陈木言朝左指了指,萧云飞一点头,快速向左方奔去。
      前方的仓库,赫然写着“立入禁止”
      日本的字和中国字差不多,萧云飞能猜出来这四个字的意思。
      禁止入内。
      突然间,探照灯照到了萧云飞身上,一时间警笛大作,日本兵全部向萧云飞方向涌来。
      “被发现了!”陈木言一惊,正要掏枪射击,被萧云飞一把将枪夺来。
      “我掩护,你去炸军火。”萧云飞一脸平静的将身上的炸药塞给陈木言,道:“告诉小莲,我萧云飞下辈子再不负她。”
      “云飞!”陈木言大惊。
      “来不及了!滚!”萧云飞将陈木言踹开,飞身跳出,手上双枪同时开火,瞬间,几个打头的士兵扑到在地。
      “萧•云•飞”萧云飞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名日本军官示意手下停止射击,从人群中走出。
      “井上雄见??哈哈。老子今天没工夫陪你玩,便宜你了。”萧云飞冷笑,眼角朝陈木言方向一瞥,砰砰又是两枪。
      士兵举起步枪,向萧云飞射击,萧云飞不躲也不闪,任凭胸前开出世间最美的花朵。
      萧云飞抬起倨傲的下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狭长的双眸,流出轻蔑的目光。
      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萧云飞反手一枪,将欲在身后偷袭的士兵击毙,萧云飞笑笑,倒在地上。
      陈木言眼中迸出泪花,泪水肆意在双颊流淌,不去擦,也不去抹,望着身边日本人渐渐多了起来,陈木言钢牙紧咬,将炸药紧紧抱着,拉下火线。
      “小日本!我操的姥姥!”
      陈木言大吼,朝军火库狂奔。
      一声巨响,一朵巨大的火花在世间开放,巨大的热浪在身上滚过,萧云飞笑着,闭上双眼。
      身下,殷红的鲜血,描绘的一幅华夏壮景。

      【萧云飞】
      为了杀尽日本人,我会不择手段。
      微微——或者说,莉雅,被王世臣处死。我知道这个女人一直钟情于我,但,我,早已不是那个狂热的萧冷了。
      自从我进入军统的那一瞬间,萧冷死了。活着的,叫萧云飞。
      大风起兮云飞扬。
      萧云飞。
      有个故事,我没有讲。
      那个男孩进入军统之前,娶了妻子。但是,军统,不允许有感情。对于军统特工而言,结婚,是任务。
      男孩的妻子是留洋归来的学生,知道男孩成为军统特工之后,毅然放弃了高雅的贵族生活,随男孩进入军统局,也成了一名特务。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简单的上下级而已。男孩的妻子也叫男孩“组座”。男孩知道,这个自己深爱着的人,再也无法和自己同床而卧,赏云赏月。
      他们都将自己的感情埋在心底,成了一名冷血无情的杀手。
      知道女孩和汉奸同居那天,男孩再进入军统之后,第一次要了他的妻子。
      男孩的妻子说,等战争结束了,咱们一起远走高飞,去乡下,行吗?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将头埋进妻子的秀发中,贪婪的吮吸着妻子的味道。
      男孩不能做这个保证,因为,他还有一项任务。
      男孩没有告诉她妻子这项任务是什么。
      保住妻子的性命,是男孩唯一能做的。
      女孩死了,男孩没有给她收尸,只是去杀了那个汉奸,拿到了日本人军火库的地图。
      男孩要去炸日本人的军火库,他没有告诉妻子,只是留了一封遗书,走了。
      这个男孩,还是萧云飞,他的妻子,叫小莲。
      我自知此行危险重重,断难生还。小莲,这辈子,我萧云飞最对不起你。
      你曾经问过我,特工,真的不能有感情么?
      纵然我再爱你,我也只能说,是。
      小莲,特工,是有感情的。只不过,特工的感情只能藏在心底。
      小莲,下辈子,萧云飞还会娶你。只是,会加倍的爱你。
      我死后,不要报仇,尽快脱离军统吧。
      做一个寻常的百姓。
      小莲,对不起。
      小莲,我爱你。
      小莲,对不起,我爱你。

      【小莲】
      我从来没有怨过这个男人,虽然每天都只能叫他“组座”,但是,只要能看见他倨傲的脸庞,修长的身子,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云飞死了,尸体,被悬挂在日本宪兵司令部门前。
      我知道,那晚,他与陈木言一起去炸军火库。我很早就知道,只不过,我只能装傻。云飞的性格,我清楚。雪狼的唯一死法,实在战斗中喷洒着鲜血,望着天空,高傲的死去。我没有拦他,也没有随他而去。他用自己的生命保护我,不让我去冒险。
      还因为,我的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我没有离开军统,没有。
      一个清凉的夜,我将云飞的尸体偷来,开车运到一片树林中。
      我将他身上的子弹一一取出,一共二十三颗。然后,给他换上他最爱的那身黑色风衣。他的面容,依然冷傲,双唇紧抿。只是,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再也不会了。
      将他的遗物取出,我用匕首一刀一刀在地上挖着坑。我不能去买棺材,那样会暴露行踪。我只能将他暂时埋在这里。
      天快亮的时候,我将这个冷傲的男人埋进他深爱的土地。陪葬的,是他的手枪,匕首,和那枚被他藏了很多年的婚戒。墓碑上,刻着我们刚认识时他的名字——萧冷。
      我吻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小声的哭。
      我买通风月坊的老鸨,在井上雄见进风月坊的时候,我扮成风月坊的姑娘,跟在他身后。在他与那姑娘准备宽衣上床的时候,我把门踹开,进入他的房间,示意那姑娘出去,将门锁上。
      外边的日本人,会有人帮我解决。
      井上雄见没有认出我。
      我冷笑:“我是萧云飞的妻子。”
      他一愣,伸手拿桌上的枪。我一枪将他的腿打残,将他的手枪攥到手里。
      又是一枪,射进他的小腿。
      他没有任何力气反抗。我反手又是数枪,打在他的四肢上。这样,他不会死的太快。
      血肆意流淌着。
      门外,是一场激战。我冷笑着,拔出匕首,道:“云飞受过你二百七十一鞭,二十三枪。今天,我一一还你。”
      匕首插入他的身体,猛然拔出,我笑着,数着数。
      二百九十一,二百九十二,二百九十三,二百九十四。
      血染红了整间屋子,井上雄见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上下,全是刀伤。
      我拿起枪,对准他的脑袋,轻轻扣动扳机。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告诉云飞,我并不怨他。
      我不怨他,一点也不。
      爱一个人,就是要牺牲很多很多。
      我爱他,我爱萧云飞。
      我爱这个可以为了我放弃生命的人。
      云飞,小莲很爱你,一直。

      三年之后,国民党败退台湾,新中国成立。小莲将孩子送人,独自走到萧云飞墓前。
      第二天,来到小树林闲逛的人们,看见一座坟前,插满了火红的玫瑰。一名女子身穿雪白的婚纱,静静靠在墓碑前。
      女子的嘴角,依然有一丝笑意。
      没有人知道墓碑上刻的“萧冷”是谁,没有人知道这个服毒自杀的美丽少妇是谁。
      他们只是说,
      看,她的婚纱,多像天上飘着的寒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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