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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 ...

  •   景佑二年。

      二月朔,谓之中和节,民间尚以青囊盛百谷、瓜、果子种互相遗送,为献生子。

      汴梁城内一派祥和繁荣景象。

      于开封府借调护卫展昭而言,离江湖,入庙堂已然一载有余。

      当年数度救助包拯于危难之中,出于一个侠字,舍逍遥自缚于官场,出于一个义字。到后来耀武楼献艺,被官家封为“御猫”则实非本意,却一石激起千层浪。自古以来的说书桥段,对于那些被招安的绿林豪杰,纵有嘉许之意,也是暗贬多过于明褒。被江湖视为鹰犬所不齿,被官府归为草莽所不容,好比老猫钻风箱——两头受气。

      好在展昭认为凡事皆需尽力而为,但求俯仰无愧,不在乎虚名利禄。对于昔日江湖故友的指责挑衅和割袍断义淡然处之。

      众好汉也因畏惧官府的威仪和开封府在百姓中的地位,不敢太过造次。加之当事人的冷处理,久而久之,群情激奋就被哪家的媳妇跟个货郎跑了,抑或哪家的王孙又纳了谁家的女儿此类街头闲话所淹灭。本来么,凡夫俗子,逃不过油米柴盐的琐事;家国天下,自当以家事为先。

      就在展昭以为诸事已毕,尘埃落定之时,陷空岛五鼠之一的锦毛鼠白玉堂杀上了开封府,指名道姓要和他一决高下。

      当夜明月当空,一袭白衣随风轻扬,剑眉微挑,刀锋略指,说不出的清冷孤傲。

      原以为时间一长白玉堂也会随过往挑衅者一样自觉无趣,知难而退。熟料他见武逼不成,改作文逼,夜闯皇宫,盗佩留书。少不得展昭亲往松江府寻那白玉堂,找回三宝。

      后来的事就像茶楼小巷,敲板说书津津乐道的那般,卢方的大义,三鼠的协助,加上包龙图的作保和展护卫的一力维护。白玉堂金殿之上有惊无险顺利过关,却因拂了官家招揽的好意,改作留京半年以作薄惩。

      临行前,翻江鼠蒋平眨着精光四射的小眼,将厚厚的一沓账本交到老幺手中,关照道:“老五啊,踊路街的清风楼,潘家街的潘楼酒店,南门大街的金银铺,还有九曲十八巷的各大杂货铺就全靠你了。”

      卢方亦是不忘叮嘱:“五弟,你在此好好的修身养性,切勿再添乱子,这可是天子脚下不比他处。”

      穿山鼠徐庆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掌,抹了把脸,多有不舍:“老五,半年后,咱兄弟在陷空岛为你接风。”

      彻地鼠韩彰素来沉默寡言,却在四鼠中与白玉堂最为亲厚,此刻一拍他的双肩,道声:“珍重。”便翻身上马。

      四人四骑在南薰门前频频回首,最终扬尘而去。

      望着官道上渐渐落定的尘土,陷空岛五当家随手将账册抛给贴身小厮白福,笑得一脸春风得意:汴梁虽说是皇城重地,却也是繁华去处,名胜古迹新鲜事物数不胜数,自然闷不着五爷。

      此时此刻,他却忘了汴梁城中有个天敌和一切烦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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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的卯时,申时一过,展昭必会带着一众衙役,沿着东西走向的潘楼街,穿过马行街至汴水,自汴河大街巡街回开封府。一日两次,每次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正值太平盛世,百姓安家立业,极少有打家劫舍的恶性事件发生,邻里的矛盾纠纷无外乎短斤少两,或是王家占了李家几分地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每每遇上开封府衙的官差,也大多心平气和的听从调停。少数闹上大堂,打上官司的,在包大人一张黑脸的威仪下,任尔平日里再欺行霸市,也不敢放肆。何况包龙图青天之名在外,自然公正廉明。

      可惜和平的景象终究多了些不和谐之音:“哟,这是哪个官家养的猫,出来闲逛?”一如既往的清冽慵懒,展昭不回头也知清风楼二楼的雅间凭栏处,一白衣人凤眼微眯,举杯浅酌,似笑非笑的华美俊颜,不知迷倒多少闺中少女,但在展昭看来,说不出的欠揍。

      无奈顶着打理自家生意,待罪思过的金华白家二少东,暂住的酒家恰恰斜对着开封府衙,每逢见着展昭必定冷嘲热讽,还不带重复的,只是“猫”字不离口。

      偶尔同行的衙役看不下去,都被展昭轻轻拦下:无妨。——好比无理取闹的小童,你越是搭理他,他越是得势。想到此间展昭不禁莞尔。

      此举惹得白玉堂更为不岔:“猫大人好足的官威!”

      原是想在京城中闲暇数月,限期一过大家青山绿水后会无期,偏偏一看到那张万年不改的官猫脸,酝酿许久的心平气和顿走无形,通天窟龙飞凤舞的“气死猫”三个大字不停的在眼前晃荡,未加思量便恶语相加。

      上楼添茶的跑堂不解:“五爷,开封府新来了位毛大人么?小的怎么没有听说?”

      白玉堂冷哼一声,衣角一扬落到街上,再一闪身已消失在巷子口。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看的跑堂目瞪口呆:这就是盗三宝的轻功么,原来是如此高来高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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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封府衙位处汴河以北,城池以西,多为寺庙和府衙,相对清净。过了御街一直往东,则是交通往来之地,从酒楼店铺到秦楼楚馆,上三门和下三门的大多汇集于此。坊巷间为自家生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行人匆匆为的是这一日之计在于晨,俨然一副繁忙的清明上河画卷。

      白玉堂一路兜兜转转东行至太庙,百般无聊进庙一观。只因未到时节,也无祭祀活动,整个城中的百姓在清晨伊始忙于各家生计,落得此处冷冷清清。

      说到牛鬼蛇神,白玉堂是星点不信;玉帝王母,那是日理万机,哪管得过来你凡间琐事。不过他白五爷虽桀骜不驯,但也识得大体,懂得敬畏之心。一株清香略表心意,转身欲走,忽闻若隐若现的抽泣之声,断断续续的从后院飘来。

      太庙的后院因来客稀少,不注重维护修缮,已初现破败迹象。几株红梅倒是傲然挺立,开的热热烈烈,全然不顾世间的宠辱得失。院落一角一棵歪脖子树显得尤为突兀,观其粗细高低已是栽种数年,依旧是无声无息光秃秃的一片,显得分外苍凉,只因躲在一角,才保全至今。歪脖子树旁,蜷着个四五岁小童,哭得煞是伤心。

      “喂,小鬼。你哭什么?”白玉堂环顾四周不见一人,暗道:莫不是走丢了?

      那小童听见人声,抬起头来,将面前谪仙般的人物上上下下认真打量起来。白玉堂此时也看清了小童的面目,头上挽着两个鹁角,交领短衣,大大的眼睛含着一汪泪水,圆圆白脸蛋画上了几道泪痕,像极了一只遭人遗弃的花猫。——啊呸,去他的花猫。

      就在白五爷努力把猫字赶出脑袋时,小童的两个爪子早已印上了他的衣摆,留下两片墨迹,一脸无助。原本含着的泪水如决堤河水,泛滥成灾。

      想那白玉堂少年成名,端的生了付七窍玲珑心,明枪暗箭里来去潇洒自如。可是哄孩子这类的技巧,却半点不会。只觉右眼猛跳不止,随即大吼一声:“不许哭!”

      小童被吓得一愣,定定的望着他,突然眼一红嘴一扁:呜哇~~~顺道将花脸也埋进了白色锦帛中。

      白玉堂顿觉胸闷气短,真气乱串,想那少林方丈的狮吼功也不过如是。他风流倜傥的白玉堂千栽万栽,今日居然栽在一个四岁小童手中,日后岂不被江湖群雄所嗤笑?!

      瘟猫!都是遇上了你才这般晦气!——白玉堂心中恨恨,不免又将展昭狠狠腹诽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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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封府内,展昭出得中厅,没来由的突然面红耳热一个喷嚏。自己久居江南虽不习惯北方的寒冷,却也是习武之人有真气护体,甚少感染风寒,莫非老家有人念着?正疑惑间,衙役小六仓促跑来,见他一喜:“展大人,你在太好了,前面。。。前面出事了!”

      此刻前厅正是人仰马翻,包大人上朝未归,主簿公孙先生也出诊在外。偏偏一身怀六甲的妇人哭得声嘶力竭,旁人规劝丝毫无用。只听得随行的丫鬟说了个大概:贾家铺子的长子贾欣不见了。

      贾家铺子的东家不过三旬出头,原是做瓢羹的走货郎,本着勤劳苦干,和略胜一筹的经营手段,几年内已由小本买卖发展到拥有自家铺子。可惜发妻不曾生下一男半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六年前巧遇落难的李氏,好心收留救助,后渐生感情纳为妾侍。次年便开枝散叶,为贾家生下一子,单名一个欣字。

      如今爱妾又身怀六甲,即将临盆,可谓春风得意,羡煞众人。不想却出了这等事。

      开始众人以为只是走丢了,只因贾家甚少与人结怨,生意上也老实本分,开封府内也无拐卖儿童的人口贩子。直到派了家丁亲友遍寻不着,才来开封府报案。

      那妇人泪眼朦胧中瞥见一红衣人走来,知是五品以上的大官,当下小声啜泣,道了个万福,不敢造次。

      展昭上前温言相慰:“可知你家公子何时何地走失的?”妇人开口欲答,忽闻厅外衣物翻抉之声,回头望去,一白衣人怀抱小儿从天而降,稳稳落于庭院正中。

      来者正是白玉堂。

      太庙中好不容易安抚了情绪激动的小童,想来想去还是交由开封府处置比较安妥。爷爷不是信那贼猫,信的是包大人。——白五爷自我说服。真真面对那面漆金黑底的匾额,还有那硕大的鸣冤鼓,白玉堂还真的敲不下去。

      江湖人对于官府多半采取避而远之的态度,一来自认为官府多贪婪迂腐,不屑与之同流合污;二来官字两个口,一个酸书生的背后可是整个朝廷,咱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但对白玉堂而言,真正的原因却是怕麻烦。试想一群衙役卯着劲喊着威武将你团团围住,过堂审问,口述画押,还有没完没了的程序要过。只一想,白玉堂便打定主意翻墙而入,将这个孩子往那猫的怀里一塞。啊不,应该是往包大人的面前一送,就可以继续他的“修身养性”了。他是如此想的也就如此做了。

      短短几个时辰内,展昭已是第二回遇见白玉堂,此刻的他与清晨独自凭栏的华美相去甚远。一脸煞气写着生人勿进,胜雪白衣已被蒙尘,隐约交错着斑斑泪渍,前襟被怀中哭花脸的小童紧紧拽着,皱皱巴巴已不成形状。

      借调护卫想过在苗家集劫富济贫的少年侠客;想过月下遥指宣战,一如江湖所传般狠绝无情的锦毛鼠;也想过金銮殿上被迫委屈低头的陷空岛五弟。却不曾想过此情此景。

      展昭深吸口气,眨眨眼转过脸去,却掩盖不了微微上扬的嘴角。——被他看见又不知要怎样闹腾。

      白玉堂是何等的眼力,自然不会落下展昭脸上细微表情。一个小鬼已是将其耐心消磨殆尽,偏偏这副模样让一个死敌瞧了去,嗤笑了去。断没有忍让的理由。白玉堂脸上黑气更甚,正欲发难,怀中小童“啊”了一声,挣扎着跳落在地上,迎上冲出前厅的妇人。

      “娘亲!”

      “欣儿!”

      一对母子相拥而泣,生生打断了白玉堂“报仇”的机会。

      “白少侠。”展昭上前一步,想要出言道谢,却对上白玉堂冷冷一哼,身形一展,起落间已消失在高墙之后。

      翻墙还翻得如此恣意潇洒,理直气壮,除了白玉堂不做第二人想。——展昭默默目送那人远去,抱臂看着感人重逢:怎么就觉着这妇人气血两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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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更衣,一展手中金泥折扇,依旧是翩翩佳公子。折腾了大半日,也觉得腹中饥饿,不如去自家的酒楼尝尝菜式如何。潘楼是陷空岛在京城最大的产业之一,平素都是蒋平来回奔波打理。好歹是自家生意,既然来了开封地头,也当帮衬帮衬。——五员外如是想。

      周遭是坊巷瓦市的鼓乐声声,夹杂着三姑六婆的家长里短。本不欲多做停留,却被两个商贾妇人的私语,引的放缓了脚步。

      “听说了么?贾家的儿子找到了。”——原来那小鬼姓贾。

      “是么?要说贾李氏还端的好福气。本来差点饿死街头,被贾官人好心捡了回去,现在母凭子贵,以后贾官人攒的家业还不都是她的?”

      “那自然。她也是旺夫,自入了门后,贾家便发迹了。”

      “只是听说那原配贼恶毒,扎小人,下毒咒,差点一尸两命,现如今报应来了,在开封府大牢里关着呢!”

      。。。。。。

      也算天理昭昭终有报。白玉堂已无兴趣再听,当下转身离去。

      待酒足饭饱,出得潘楼,已是月上柳梢头。街道两旁的小贩早归得家去,一家团圆。喧哗如昙花一现,终究回归平静。

      白玉堂并不着急着往回赶,溜溜达达去护城河边看看“汴梁八景”之一的州桥明月,顺道逛逛夜市,挑些个好玩好看的物什给远在陷空岛的侄子卢珍。

      想起陷空岛,五员外心中不免一阵气苦:一向惯着自己的四个兄长,如今却齐齐的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一个外人——啊不,是只外“猫”——跟自己过不去。那猫有什么好?整介里踩着法度过日子,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踏错了边儿,生生的猫性儿。。。

      正想着,耳边突然闯入些细微的响动,抬头望去,只见一人影越过片片墙头,转眼便消失不见。就算黑灯瞎火,白五爷也自信不会认错,何况此时月色正浓。

      那一闪而过的人影,正是让他提起就有些牙痛的对头:展昭!

      那人的轻功灵动迅速,如猫一般轻盈,也如猫一般优雅。用的正是南侠名动江湖的三绝之一“燕子飞”。

      倒对的起皇帝小儿给你的“御猫”之名。——白玉堂岔岔,到底年少气盛,当下起了争斗之心,头一热,脚一动,便不管不顾的追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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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时辰前,开封府迎来了同一家苦主。

      贾门李氏带着长子千恩万谢的回家后,不消盏茶的功夫便面色苍白,下身见红。众人急忙寻了稳婆和郎中前来救治。好不容易稳住病情,稳婆却说事有蹊跷,恐背后有人施以邪术。

      邪术害人古来有之,关乎人命,总是分外小心。贾府上下一番搜寻,果然在原配王氏的房中搜得小人一个,上面写了几句巫咒和李氏的生辰八字。

      人赃俱获,众人当即将王氏扭至开封府发落。

      民间传言日审阳夜审阴的包大人,对于巫术害人的手段并不尽信。本来么,一捆稻草能随意控制人的生死,何须那些热血男儿誓死保家卫国?只将嫌犯还押候审,还需细细调查取证。

      展昭心中也是隐隐不安,满脑浮现的尽是饷午时分那重逢一幕。贾欣的眼中除了如释重负,闪过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究竟是什么,他一时间也不明就里。思之再三还是决定夜探贾府。

      贾府位于南门大街东侧的闹市区,此时是夜深人静,加之展昭身法敏捷,不怕被人发现。打定主意准备上房揭瓦的时候,贾家里忽然闪出了一个人影,四下探了探,就直往东去。

      容不得多想,展昭尾随着那人,一路提气紧追不放,却没拉近半分距离。只见前方人影左闪右拐在瓦上飞驰,轻功之高令人匪夷所思,身法诡异如鬼魅般飘忽不定,仿佛风一吹便散了去。

      正诧异着,忽觉身后风动,错开一步,伸手一捞,一颗纯白浑圆的石子捏于掌心。那种白得没有定数,圆的几乎完美的石子,像极了某个人的嗜好。

      “白玉堂,你跟着我做什么?”饶是南侠再好的脾气,此刻对着害他跟丢了嫌犯,还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祸源,着实动了真怒。

      “笑话!白爷爷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汴梁城又不是你猫大人建的,青砖红瓦也不是猫大人你独踩的。”白玉堂继续着他气死猫的大业。

      展昭扶着眉角叹气,忽而心念一闪。

      “白玉堂,今日那小童你是何处寻得?”

      白玉堂剑眉一挑,双臂抱胸:“猫大人,虽说在下是奉皇命带罪思过,却也不是你的犯人,无需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展昭只得敛气抱拳:“还请白少侠不吝赐教。”抬头再看时,白玉堂已是笑得十分的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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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卦:山风蛊(蛊卦)振疲起衰中中卦象曰:卦中爻象如推磨,顺当为福反为祸,心中有益且迟迟,凡事尽从忙处错。
      下巽上艮,久安而衰败,衰败则新生,混乱终归平静。

      太庙后院内,贾欣站在那棵歪脖子树前,淡淡的看向二人:“你们终究还是追来了。”

      展昭踏前一步,横剑胸前,问:“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加害李氏母子?”

      贾欣凄凉一笑:“展大人听说过其人无罪怀璧其罪的典故么?我就是欣儿,却也不是欣儿。”

      他顿了顿:“应该说我根本不是人。”

      两人皆是初次遭遇此事,不由得一愣神,正当他们思索这些话的真假时,贾欣微叹一口气,将事情始末缓缓道来:

      我本名沈业欣。六年前,家乡涝灾,全家十余口只剩下我们母子逃难至此。那时我已病入膏肓,母亲身无分文无以为继。将我掐死后埋入这棵梅树下,我本应入轮回之道再世为人。却因心有执念,魂魄附于梅树而不散。两年后听闻母亲再嫁生子后,心灰意冷准备离去之际。母亲却在一日夜里来此哭诉。原来新生小儿得了重病药石无效,母亲觉得是自己的业果报应,故而来求我原谅,希望能一命换一命。

      其实我心中有怨是真,但却也恨不起来,也知当时她是无奈之举,有一半思量也是不想我再在人世间受苦。她哭得声泪俱下,我便尾随她回了贾家一看究竟。可惜我们回去后,贾欣已经身死。沈业欣是欣儿,贾欣也是欣儿。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让我们再续母子之情,便附于贾欣肉身伴其成长,只可惜。。。

      “只可惜,李氏再度有孕,你便起了嫉恨之心,想独霸母亲是也不是?”白玉堂怒目而视,“只怪白爷爷我有眼无珠,当初就不该帮你!”

      “白兄,”展昭一臂虚拦于白玉堂面前,“我相信贾欣并无歹意,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离家出走,更不会在此间徘徊。想必终是人鬼殊途,事难两全。”

      贾欣略一点头:“正是如此。一般人阳气旺盛,足以自保。但胎儿无所依凭,极易受到阴气的伤害。”

      “难怪我看那李氏气血不足,”展昭接道,“是你的缘故。”

      “正是,本来我下定决心,却不由想见母亲最后一面,不料差点铸成大错。”贾欣转身轻抚梅树,“而今是时候该走了。”

      一时间三人相对无言,四下寂静。

      白玉堂莫名心中窒闷,想五爷我仗剑江湖,怎样的生离死别不曾见过,怎样的大风大浪不曾熬过。如今却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小鬼伤怀。

      不觉向前几步,右手在半空停留了片刻,终还是轻轻的落在了贾欣的头上。

      “小鬼,没想到你还真是个鬼,”白玉堂轻叹,“安心的去吧,下辈子记得找户好人家。”

      没想到你白五爷也会用因果轮回这样的话来宽慰别人么?——展昭动了动嘴,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如此气氛下实在不想和这白耗子短兵相接。

      那厢小鬼拉了白玉堂的衣袖,道:“大哥哥你表面凶巴巴,却是个难得好人,可惜无人懂你。我走了,你要保重。”

      说罢便消失在梅树中,一阵风吹过,树梢微微一抖,绽放出满枝梅花,暗香涌动,春天已悄悄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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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又七日,白玉堂带着一坛子上好的梅酒和一炷清香出了门。想人若死了,其他还好,短了酒喝实在太过无趣。

      路过贾家铺子,听闻李氏几日前诞下一幼儿,煞是可爱。可惜李氏不知是产后忧郁,还是中了邪气,抱着初生婴儿痛哭不止,当夜悬梁自尽了。贾家大儿子也莫名身死,好好的一家人家破人亡。

      一说是遭人嫉恨中了咒,还有一说是那李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遭冤鬼报复。

      白玉堂不由摇头:比起真相,市井小民更关心的是趣味性而非真实性。只因现实往往太过伤痛,叫人难以承受。

      转眼间后院就在眼前,却见红衣一角迎风而动。白玉堂没来由的心慌闪躲,转念一想,不由恼怒起来:白爷爷什么时候需要如此鬼鬼祟祟,更没道理怕一只官猫!——思罢,衣袖一甩,气定神闲的往院门前一站。

      梅树前,那人不知想什么如此专注,完全没了习武者该有的警惕性。凭风而立,挺拔如松,红梅红衣更是衬得那人眉目如画。

      恍惚间,白玉堂觉得:那猫。。。穿这身红衣,并不是那么的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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