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全一章 ...

  •   你知道什么是自闭吗?
      我知道什么是自*慰。
      你就不能正经点吗?恶心不恶心!
      我就没个正经怎么着了?不爽你来打死我啊!我怕你啊我!
      你一边去。
      嘿嘿,我就不!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宋昭睁看眼,新的一天就在一片争吵声中开始,而这个争吵是从昨晚睡下就开始了的。收拾好书包上学,因为家离学校近,宋昭都是走路去。一路上人来车往,小路交通也是十分繁忙,只有一个交通指示,异常纠结。看着匆匆走过的路人,宋昭总是会挑那么一两个仔细地观察直到人家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再另寻新的,这么个癖好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已经忘记了或者说是天然的。
      “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一声提醒从背后响起,宋昭只管向前走着,很快身后的人就撵上来搂住宋昭的脖子笑道:“打声招呼能要你的命啊!”
      不会要命。
      那你就打招呼啊!人家给你打招呼你不吭气多没礼貌!
      就是不想张口。
      任性!
      我高兴我愿意,反正张杨又不会生气。
      切~
      宋昭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稍纵即逝。
      两个人就这么到了学校,进了班各去各的位置。
      新一天的学习正式开始。

      有一个梦一直盘踞在脑海中,从小时候开始,那仿佛是一个童话梦境,就像爱丽丝的那个。一幕幕故事像电影一样播放给宋昭看,并且有一个声音看不见是谁发出的也听不到但是直接传到心里。
      第一幕•医生
      宋昭坐在医生的桌前,身后是他的父母身前是医生。看不清医生的脸,但是朦胧中知道他在说着自己。
      父母问:这是怎么形成的呢?
      医生说:……
      父母又问:那如何才能治好?
      医生说:……
      父母最后问道:以后会有什么影响吗?
      医生说:……就像植物人……
      尔后宋昭被父母带回家。
      第二幕•争吵
      宋昭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背后是父母正在说话,两个人的音量不断提高。
      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知道是关于自己。
      最后宋昭忍不住回过头,看见父母争吵地脸红脖子粗,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母亲吼了一声。
      父亲回吼:你这么大声把孩子吵醒了!
      宋昭觉得,要是能吵醒他早就被吵醒了。实际上,两个人声音再大,宋昭觉得睡在卧室里的自己都不会被吵醒。
      那么坐在客厅里的这是谁?
      第三幕•张杨
      宋昭被母亲拉着小手站在楼下公共花园的儿童器材前,正前方几个小孩在欢快地做着游戏,在器材间跑来爬去。
      母亲松开宋昭的手倏尔消失。
      换来长大后的张杨出现在背后拍拍小宋昭的背说:我带你过去玩?
      不要。
      张杨说:你不能这样子。
      我不想动。
      张杨叹口气,自己走向游乐器材,身形也变小和一群小孩成为了同龄人。
      宋昭就一直看着张杨和那群小孩爬高上低。
      想加入吗?
      想的话就过去呀。
      去吧。
      我看着他就好……
      第四幕•搬家、新朋友
      宋昭走在黑漆漆的小路上,这是姥爷家大院里,路右手边还有草丛刚刚被修剪过看起来很整齐。
      突然停下脚步,抬头一轮圆月像嵌在乌黑的天空中一样。
      听过有人这么说过,影子就是另一个自我,所以一个人并不孤单,因为自己还陪伴着自己。
      影子:你是谁?
      你又是谁?
      影子:我先问你的。
      不,是我先问你的。
      影子:无关紧要!我们来做朋友吧。
      恩。你叫什么?
      影子:我不知道,你来给我取个名字吧。
      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影子:会的
      那就好。
      影子:给我起个名字呀!

      “你在发呆?”张杨的手在宋昭眼前晃晃。
      宋昭回过神带着谴责的眼神看向张杨。
      “你继续你继续。”张杨缩回去。
      宋昭的视线随着张杨而动,他在和同桌说话,他在给同学讲题,他在专心听讲……
      喂!他和你是不一个类型的。
      我知道。
      你看人家多阳光明媚,你看你阴雨连绵。
      你竟然会用成语了!
      啊喂,你这是鄙视我!
      恩恩。

      回到家,空无一人。宋昭放下书包在客厅的餐桌上写作业。这是他第一次在餐桌上写作业,只是一时兴起,看到便想试试。
      做作业嘛,就要专心致志!
      你不停的说话谁能专心致志写作业!
      你看宋昭就能嘛~
      啊呸!你怎么知道他没分神啊!
      我知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明摆着咱俩都知道。
      “叮咚。”
      宋昭放下笔,打开家门,张杨就站在门外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
      “一起写作业啊!”说着就擅自走进屋。
      “你怎么在饭桌上写作业?”
      不行吗?
      “你写多久了才写这么点?”
      刚开始写。
      “喂,这道题你怎么写的?”
      自己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沙沙的摩擦声。
      “宋昭,来我们家吃饭不?”
      不去,你可以走了。
      临走前,张杨扭头问:“你就不能和我说一句话啊。”
      门哐当关上了。
      宋昭,你和他说一句话呗又不会死。
      就是就是啊!
      切~小气。
      就是就是。

      入睡前,那两个还在吵,还是关于宋昭不搭理张杨这个话题。
      宋昭的意识越来越朦胧,争论也有一句没一句。慢慢地就睡着了。
      母亲高声抱怨:会这样都是你的错。
      父亲没好气地挖苦:是谁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鬼混,还我的错,不守妇道的人也好意思说我。
      母亲很愤怒:你说谁不守妇道!我整天忙碌累得半死回家还得受你的气!你有良心没良心!
      父亲的怒火也爆发了:需要你那么忙吗!你不就是想往外跑还找什么借口!
      母亲回吼过去:当初是谁窝囊废一个还要靠女人养!现在有钱了翻脸不认人,人家说的就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有钱的男人更不是东西!
      啪!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父亲吼:你说谁窝囊废不是东西!你这个婊子!
      哐!貌似是椅子倒地。
      母亲吼:你说什么!你说谁婊子!我要是婊子你就是婊子养的窝囊废!你个吃软饭的东西!
      啪啪啪,走路的声音。啪,大门打开的声音。
      母亲吼:你滚!你以后都别踏入这个门!
      父亲吼:你做梦吧!这房子还有一半是我的!你别以为激将法能捞到好处!你个不守妇道的娼妇!
      乓!门关上了。
      终于安静了。这样子多好啊,要是一直都这么安静就好了……

      宋昭醒来看看床头上的表,六点半。洗漱完开始做早饭。
      家里的一切都是完好无损的。
      你就是巴不得父母打架。连做梦都心心念念的,你是个坏孩子哦。
      那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会了,我才不会嫌弃你。
      恩,那就够了。
      切,你说这话真肉麻。
      恩恩。
      其实你更希望这句话是张杨说的吧。
      啪!
      糟糕。宋昭淡定地看着打碎在地上的鸡蛋。
      浪费了三毛钱。
      要淡定啊,孩子~~~
      还不是你的错。

      宋昭从老师办公室门口经过,从门缝传出响亮的聊天声。
      “这人成绩倒是挺不错的。”
      “我看啊,他除了学习也没啥发泄口了,成绩自然就上去了。”
      之前那个老师:“那照你这么说,学生一个个都这样咱学校升学率还上去了呢!”
      其他老师哄笑起来。
      班主任:“哎呀,那一个个问题儿童了,咱日子还会好过?”
      ………
      偷听人说话是不好的呦~
      背后说坏话才是坏蛋呢!
      宋昭只管继续往前走。透过走廊的窗户望着天空,蓝色的、白色的。
      只要这么继续往前走就好了。
      只要这么继续往前走。

      “宋昭,你什么时候才会跟我说一句话呢?”张杨在烛光中托着下巴看着宋昭。
      宋昭翻了个白眼,兀自吹灭所有的蜡烛。
      “哎哎?你还没许愿呢!”张杨无奈,起身去开灯。
      宋昭借着月光和感觉下刀开始切蛋糕。
      等整个房间亮起来,蛋糕也切好了——还颇有些样子。
      “你吃带草莓那块,我吃带巧克力这块。”张杨兴奋地递过去盘子讨要。
      宋昭把带巧克力那块放入碗里递了回去。
      “那盘子还留着干啥?”张杨随手把纸盘扔到一边。
      “生日快乐!”张杨笑着把礼物放到宋昭面前。
      宋昭收下放到自己那边桌上。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打开看喜欢不喜欢。”
      宋昭看了看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果断无视张杨的抗议继续吃蛋糕。

      直到大学毕业,张杨从外地回来再次拜访宋昭的家,时隔四年再次进入宋昭的房间一眼就看见那个未拆封的礼物盒,好笑又好气地回身想去质问。
      宋昭也没个主人的样儿,自个儿依然坐在凉台的椅子上发呆。
      张杨走过去,问:“你这大学是怎么读下来的?我真后悔没跟你报一个学校。”
      宋昭还是闭着眼,凉风吹过脸颊,耳边有楼下树枝上鸟叫的声音,院外街道熙熙攘攘,身边……宋昭能明显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
      他会不会低下头吻我呢?
      这个念头突然闪过脑子。宋昭吓得睁开眼,旁边坐着的张杨也被吓了一跳。
      “你做噩梦了?突然蹦起来。”
      宋昭沉着脸走进屋里。张杨莫名其妙地摸摸鼻子。
      手机铃声。
      “喂,妈,有什么事儿?”张杨在凉台上接电话。
      宋昭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这样子舒服地想打滚。
      “不是约好周日上午吗?怎么临时变了。”
      “知道啦,我记住了,我会按时到的。”
      挂了电话,张杨走进屋里。
      “我妈给我介绍一个对象,让我周末去跟人见面。本来约好的周日上午,人家单位临时有事就提前到明天中午了。宋昭,你说你可怎么办啊?要不也给你介绍个对象试试?说不定你春心一萌动BLABLABLABLABLABLA……”
      后面张杨在说什么,宋昭都没再注意听慢慢睡着了。
      等说了一堆以后发现唯一的听众竟然这么不给面子,张杨也无语了,只能进屋拿出被子给人盖上后坐旁边继续看自己的小说。
      第N幕•医生
      医生说:你还是不愿意开口吗?
      ……
      医生:宋昭,你看天空是那么美,那么广阔,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渺小。
      医生:有的事是无可避免的,人活在世随心所欲固然重要,但是人的社会性注定人是离不开群体的。如果你不能融入就会遭到排斥,那会特别的孤单,无法容忍的孤单。
      医生:说的太复杂应该举个例子。
      ……
      医生:你还是不愿意对我开口吗?

      现在张杨那家伙该是正和相亲对象聊天吃饭呢吧?
      十二点了,那该是如此。
      觉得难过吗?
      他即将过去了。
      每个人都是你人生中的过客,不过我还是会陪在你身边直到消失那一刻。
      大不了忘了他嘛,你看,他在外地那四年不是照样过,你差点都把他给忘记了。
      虽然并不是真的忘记,起码那也是向前走了一步,现在再继续向前走。
      自那天,宋昭便再也没见到过张杨,张杨也没碰到过宋昭。
      忙得一回家吃完饭就睡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又跑去上班,周六周日则要和女朋友约会,张杨恨不得脚不着地地飞。
      张杨问过,宋昭啊宋昭,你说你干什么好呢?
      宋昭没有回答。还没大学毕业就开始投稿写小说,偶尔给杂志报刊发个小短文。再或者接一些翻译的活儿倒是真的不会饿死。
      宋昭静静在家坐着打字儿。
      自闭患者写出来的文说不上阳光,但是也没有太黑暗,只是像一个人自言自语。总是以悲剧结尾的爱情故事虐死了不少读者的小心肝,在大家嚎叫着求HE求美满的时候,宋昭才收到编辑的信息让他注意看看大家的留言。
      不喜欢便不要看呗,骂什么啊。
      要HE?连什么是HE都不知道写什么?
      自己没有HE怎么写得出HE呢?
      算了,还是自己写自己的,看多了反而影响思路。
      宋昭关上了网页继续打文档。太阳慢慢地落下,日暮时分,残阳斜照,屋内的灯早已亮起。整个房间只有挂表咔咔咔咔的走动声,当敲门声猛地想起时,宋昭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哈哈哈,吓到了吧!
      真是的,这谁啊?不是坏蛋吧,最近可不少新闻报道说有入室抢劫,还有给门口放一个婴儿啼哭,好奇者一开门就被击倒,男的晕过去丢财,女的还有可能失身呢!
      又不是女的担心什么!
      哎呀,这不是现在世界大的了,好啥口的没?
      这两只这么争论着,宋昭有些犹豫要不要开门了,小心翼翼地通过猫眼探看才发现被春联给贴住了。
      门打开,是张杨,满脑门的汗,一双大眼死死瞪着宋昭倒真有些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附身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直到楼道一阵冷风宋昭打了个寒颤手下意识就要关门,张杨一胳膊顶住踏步进了屋。
      他会不会是犯罪分子假扮的啊?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这怎么看都不像啊,起码没找到贴脸皮的痕迹。
      那技术好了当然看不出来!
      ……不是吧?
      “宋昭。”
      宋昭正在愣时儿,张杨轻唤一声扑了过来把人搂住。宋昭的鼻子闻到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张家几十年如一日的使用那个品牌!
      宋昭正在努力想这是哪个牌子,脸就被张杨捧起来,一对唇印下来……
      !
      我靠!!!!!!!!!!!!!!!!!!!!!!!!!!!!!!!!!!!被亲了!
      什么情况?
      等等,你不觉得被亲了还这么淡定地想来想去很不正常吗?
      闭眼!
      宋昭闭上眼睛,随即这一吻就结束了。再张开眼,张杨已经松开胳膊夺门而去。
      被耍了!
      被玩弄了!
      这很好玩吗?
      喝醉了发春吧?
      宋昭伸手摸摸还带有感觉的嘴唇,鼻子一酸,泪珠就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谁都可以耍我,但是唯独你不行,你知不知道!
      你又没告诉他,他怎么知道呢?
      不行就是不行!不行!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隔了一个多月张杨才再次出现,别别扭扭欲言又止,宋昭干脆像忘记了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当听到张杨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时,心如被凌迟。
      让他滚出去!
      让他滚出去!
      让他滚出去!
      算了,算了吧,就当是报恩。
      好吧……
      那一日如以前的每个周末,张杨在凉台看书,宋昭在屋里做刚接的翻译。
      晚上张杨回家出门擦肩而过之际,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没事,我原谅你。

      宋昭那一晚没有哭,尽管失眠到天蒙蒙亮,争执了一晚上。
      只睡了三个小时起来却精神奕奕,晚上就接到了来自张杨的电话,不过却不是张杨打的。
      “请问,您是宋昭吗?”
      “恩。”
      “您好,您的这位亲人或者朋友在我们这里喝醉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所以才给您打了电话。”
      “在哪里?”长久没有说话,声音嘶哑地仿佛拉锯一般,对面的人明显吓了一跳,定了定才答道:我们是XX饭店,在YY路和ZZ路交叉路口向东200米,OW大厦对面。
      宋昭把地址写到纸条上带上钱包就下楼打了旳过去,帮烂醉如泥的张扬结完帐,拖回了家。
      给他家打电话啊。
      你说话?
      那算了,你明明知道我没法说话!
      不管那些了,让他在这里睡一晚也没什么事儿。
      放屁没事呀,你看他吐了自己一地!
      宋昭揉揉胳膊一扭身就看见张扬从沙发上滚到地上扒着茶几腿儿吐了一地一身。
      揉揉太阳穴,宋昭仰头深吸一口气上前把人拖到卫生间,放好水想着把人放进去就去拖地,但是突然想起来哪里说过不能把醉酒的人单独放在浴池里否则会出人命。清洗干净,直接套上睡衣拖上床就赶紧去收拾客厅。
      那股子臭味熏得宋昭差点没晕过去。
      损友!这就是标准的损友!有友如此不如去死!
      那你去死。
      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呗。
      滚,赶紧弄干净,快瞌睡死了。
      晚饭只喝了一碗汤,又进行大强度运动,再加上快连着二十四小时没睡觉,宋昭已经体力透支,眼皮子都在打架。
      拖着沉重的步伐歪倒在床上,宋昭就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身体的燥热和窒息感,宋昭可能要一觉天明了。强迫自己的意识醒来就感觉到不对劲儿,身体被什么压着快要喘不过来气还有一双手在自己身体上摸来摸去。
      努力睁开眼,天花板。胸口的刺痛让宋昭不禁一咬牙,低下眼张扬的头顶正入眼帘。
      这是什么情况?
      喂,你动动吧,要不照这样下去要被QJ了。
      QJ啊……
      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啊!
      应该推开他。
      应该把他扇清醒。
      但是身体好沉,一点都不想动,一点也动不了……
      但是想要更多,怎么办……
      后来怎么样宋昭都没印象了,用书面语言来说:宋昭被张杨做晕过去了。
      好吧,起码是小说语言。
      天还没亮,宋昭就被自己翻身带来的剧烈疼痛感疼醒。掀开被子,床单上还有血迹。
      这是被破处了,同学,我表示最深切的同情。
      这可以说是……自作自受吧。
      张杨还在旁边睡的死沉。
      宋昭一点点起身挪到厨房打开热水器再挪回卫生间洗了澡。
      收拾好自己,给张杨把睡衣扣系上,裤子提上去,总而言之犯罪现场能掩盖的都掩盖好,宋昭再次经不住身心的疲惫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张杨已经走过了。
      不要哭,宋昭。
      我没有哭。
      好样的。
      现在怎么办?
      宋昭抬头望着天花板,情不自禁地咧嘴笑了出来。
      笑什么?
      那句话说得好,有总比没有强。
      用一次换一辈子的友谊值吗?
      不论张杨记得不记得,宋昭再也不是张扬的朋友,张杨是宋昭心底最爱的人。
      本来就没资格爱这个人,现在能交出去的都交出去了,再也无法换来那人的任何了。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珍惜自己吧。
      这个世界,只有自己还能爱自己了。

      过了两天清静日子,一通电话彻底打破了宁静。
      宋昭很奇怪,最近的电话奇多。过去十年自家的电话总共只响过三次,这一周就响了两次。
      “你是宋昭对吧?”那头很不客气地问道,是个清脆的女声。
      来者不善啊。
      “我知道你不会说话,那么我说你听,你最好别挂我电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找上门当面谈。”
      母夜叉。
      “我是张杨的女朋友,劝你最好别再继续勾引张杨。我知道你很可怜,你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死于意外事故,从小到大你只有张杨一个朋友,我也知道身为一个自闭患者有诸多难处,但是这都不能成为你破坏他人家庭和感情的借口,更何况你这还是被世俗所不允许的感情。作为一个文明人我也不想用过激的语言说什么,同性恋在中国境内是不被法律允许的,注定没有出路。张杨本来也不是,他可能是出于同情或各种理由才会接受了你的邀请,但是时间久了你们两个都会明白那并不是你和他想要的,没有将来的感情注定失败。张家二老一把年纪也盼着孙子或者孙女出生早点颐养天年,但是你给不了他们想要的孩子的。最近张叔叔的旧病复发,你和他的事情如果被老人家知道出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到时候后悔也了来不及,别说和张杨培养爱情恐怕他不恨你都是好的。我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好好想想,不要一步错步步错。”
      一席话把宋昭震得脑子空白,半天已经沉默半天。强压下心头一口血想喷出来的冲动,宋昭捂上话筒深吸一口气憋了一会儿才吐出来,那头也没挂一直等着宋昭回应。
      “恩。”
      “你不会再找张杨了,对吗?”那边确认地问。
      “恩。”
      挂了电话,宋昭连骂人的心情都没有。一个人坐在电脑开始做工作,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手下还在不停地打字。
      别说,掉着眼泪保证翻译不出错也是技术活儿哦!总算练出来了呀!
      世界这么大,总算是有个容身之处,虽然如置热锅之上,但是有比没有强。
      人不能老想自己没什么要想想自己有什么?
      我有什么?
      有一套房子,有父母留下的存款,还有工作,还有你,还有我自己,还有电话,还有冰箱……还有很久很久没联系过的老家的亲戚。
      要回去看看吗?
      那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呢?
      自闭症吗?能进精神病院吗?
      宋昭打开网页查询。
      第二天,宋昭去了一家在网上找到的精神病院。
      心理医生问了他很多问题,宋昭都是拿手写的。
      希望自己什么也记不得,希望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希望自己什么也听不见,希望自己什么也感觉不到,希望自己彻底丧失痛觉。
      本来医生是不准备让宋昭入院的,但是没过多久宋昭还是被送了进去。
      自闭症之外还有了越发明显加重的自虐倾向等等。
      TWO BIRDS ON THE TREE~ONE TO ANTHER SAY~I LOVE YOU FOREVER~FOR~~E~~VER~~
      树上有两只鸟~多好呀多好呀~
      你看天上飞过去一个大飞机~~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我能飞起来了~~~
      为什么我飞不起来呢?
      宋昭,这个名字好熟悉啊。是谁呢?
      猜猜我是谁?
      今天我来当爸爸,你来当妈妈,你来当孩子。明天我们倒过来,好不好?
      好~~~~
      宋昭坐在四面白璧的房间内,窗户是上了防护栏,阳光透过玻璃和一条条钢棍照进屋里,桌子就在窗户下边,光线很好。医生给了一叠纸和一盒彩笔。
      这是妈妈,这是爸爸。
      那孩子在哪里呢?
      是呀,孩子在哪里?
      孩子呢?
      孩子!孩子!
      孩子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
      一群人吵得宋昭抱着头歪倒在桌子上,不停拿拳头捶打脑袋,但是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头要爆掉了!
      “啊!啊!啊!啊!啊——!”嘶哑的声音划破安静,拉锯般的声音刺人耳朵,附近屋子里的病人听见叫声也无法忍耐表示抗议地跟着喊起来。
      当医生带着两个男护士打开门冲进来控制住宋昭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宋昭透过窗户的夹缝望向天空。
      外面好蓝好白。
      曾经有个人说过,你看天空是那么美,那么广阔,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渺小。
      那么渺小……
      渺小到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渺小到仿佛一只眼睛透过放大镜看着一点,那个点被映照的好大,大到和一个人一样大,那个人是谁?好熟悉,好熟悉,他是谁?让我想起来吧?不,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是个没有了记忆的人啊。是啊,想不起来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温热的眼泪不断滚落,宋昭一动不动傻傻地望着夹缝中的天空任护士把他绑到床上,任医生一针镇定将他送入梦境。
      梦里一男一女,他们在吵架。宋昭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越吵越厉害,争着要打开一扇门,争着争着两个人突然身体崩裂,血喷涌而出淋了宋昭满身。
      宋昭走到那扇门前,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让宋昭很熟悉,名字就在嘴边却无法念出,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说话。
      那个人对自己微笑,笑得仿佛阳光一般温暖。
      突然周围变黑,那个人也消失了,一声女人的尖叫响起,宋昭想捂上耳朵却抬不起手。那声尖叫永远也不会停,起初宋昭害怕地栽倒在地上,后来明白了,那声尖叫是在发布命令,强烈指责,宣布判决!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宋昭眨眨眼,自己醒来了。
      天黑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黑暗中,只有月色带来一丝亮光。
      宋昭扶着墙走到桌前,他突然觉得嘴好疼,屁股好疼,心口哪里也好疼。
      沉寂了许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记得我吗?
      你是谁?
      你忘了我吗?
      我忘了什么?
      我曾经说过要永远陪伴你直到自己消失那一刻。
      是吗?
      是的啊,想起来了吗?
      你是谁?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你是谁?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你是谁?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你是谁?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你是谁?
      你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是谁?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我是谁?

      第二天天亮,宋昭一双熊猫眼可怜巴巴看着前来查房的医生。
      “我……”宋昭艰难地张开嘴发出声。
      医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宋昭。
      “是……”尽管声音很难听很刺耳,医生依然鼓励宋昭说下去。
      可惜宋昭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从此以后,宋昭每天的活动变多。
      一名新医生开始和宋昭说话,一开始是说半个小时,后来是一个小时,再来是两个小时……虽然医生说的多,宋昭开口少,但渐渐地宋昭能说出一句话短句,接着能够念出一句长句。
      医生说过:你在慢慢变好,要坚持下去。
      宋昭回道:额,恩。
      医生说:你中午吃饭了吗?
      宋昭回:次,吃,了
      ……
      后来,医生问:你的名字是宋昭,S-O-N-G,Z-H-A-O
      宋昭回:丝,ONG,宋,之,嗷,昭
      ……
      一天,医生问:宋昭,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吧?
      宋昭回:好。
      新朋友走过来,宋昭迷茫地抬起头看着新朋友。
      医生说:宋昭,打招呼要说你好。
      宋昭说:你好。
      新朋友说:你好,宋昭。
      ……
      新朋友说:宋昭,我教你一句话。
      宋昭说:好。
      新朋友说:我爱你。
      宋昭说:我爱你。
      新朋友说:还少了一个词
      宋昭说:还少了一个词
      新朋友笑着说:我是说我说的那句话少了一个词,应该说,我爱你,张杨。
      宋昭张张嘴,眨眨眼,那句话太长,他没记住复述不下来。
      新朋友眼神一暗,继而打起精神说:我爱你,张杨。
      宋昭说:我爱你,张杨。
      新朋友笑道:我也爱你,宋昭。
      宋昭迷茫:我也爱你,宋昭?
      新朋友摸摸宋昭的头:我爱你的意思是说
      停顿一下方便宋昭理解:宋昭和张杨永远在一起。
      宋昭问:永远?
      新朋友点点头:永远。
      宋昭问:永远?
      新朋友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

      宋昭有时候还是会蹲在树旁对着树说话,后来新朋友来跟宋昭一起蹲在树旁说话,宋昭就不再对着树说话而是对着新朋友说话。
      宋昭每天早晨吃完饭就会看见新朋友站在庭院里冲着自己笑。
      有一次宋昭突然有股莫名的冲动驱使他看到新朋友的一刻抬腿奔跑过去,差点把人撞到在地。
      第二天新朋友一看到宋昭就张开双臂,宋昭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满脸小心翼翼。新朋友好笑地对宋昭说:你应该冲过来,我会接住你。
      从此以后,每天早晨,宋昭都会奔向新朋友,后来在冲到新朋友怀里的瞬间张开双臂然后搂住对方的脖子。
      宋昭觉得冲撞的一瞬间很刺激很兴奋很激动,因为那个瞬间他感觉到、听到两个怦怦地声音合二为一,同步的震颤让宋昭整个身心都在战栗。
      新朋友说:宋昭,以后叫我,张杨。
      宋昭说:张杨。
      张杨说:对,我叫张杨。
      宋昭指着张杨说:张杨。
      张杨笑着指着宋昭:宋昭。
      宋昭说:张杨。
      张杨摸摸宋昭的头:宋昭。
      宋昭说:张杨。
      张杨不厌其烦的回答:宋昭。
      宋昭说:张杨。
      张杨说:宋昭。
      宋昭突然眼睛睁大,透过张杨的一双眼仿佛想到什么。
      张杨皱起眉:宋昭?
      宋昭眨眨眼:我爱你,张杨。
      张杨愣住,嘴咧开笑得很灿烂:我也爱你,宋昭。
      宋昭重复:我爱你,张杨。
      张杨倾身顶住宋昭的额头,轻声叹息:我也爱你,宋昭。
      宋昭再次重复:我爱你,张杨。
      张杨觉得眼睛有些酸,鼻子也是。
      我爱你,三个字合并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一下撞击在张杨的心口上。
      我也爱你,宋昭。

      补记•那个以后、那个女人和那个家庭
      张杨是逃回家的,他知道自己犯了错,犯了天大的错。
      刚醒来的时候可以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晚春梦,如果不掀开被子直接下床也可以认为自己做了一晚春梦。
      然而没有如果,那斑斑血迹说明什么用指头想也清楚。

      “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在两个人约好的地点见了面,静静坐了十分多钟,张杨才开口说话。而这一句话就像一巴掌扇在了女朋友脸上。
      “为什么?”
      张杨不打算逃避责任:“是我的错,对不起。”
      除了这一个解释,其他张杨再也没说。

      张杨的前女友是个比较强势的现代白领女性,是张杨母亲的同事的亲戚的孩子。被刚交往快一个月的男人甩掉,而且还是在两个人貌似关系正在升温的时候,这任谁也不是一句“对不起,我的错”能够平抚的。
      张杨是个阳光型男,他善于交际有很多称兄道弟的朋友,阴差阳错,这堆哥们里就有一位和前女友关系很近的。
      和前女友算是和平分手,张杨内心的愧疚和担心害怕只增不减,他不敢去靠近宋昭。
      长大以后,张杨就知道,宋昭是他众多朋友里唯独、绝对、不能戏耍的人。实际上,张杨面对宋昭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认真起来。
      情不自禁,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情不自禁。
      愁到借酒消愁的张杨被哥们拉出去在包间里一顿猛灌。
      发泄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听得那哥们一愣一愣,眉间皱纹越挤越深。
      不管于张杨还是之于张杨前女友,哥们觉得都得扶一把。好哥们要被掰弯而自己知道,那是绝对要阻止,何况被抛弃的对象还是自己邻家妹妹。
      所以,前女友知道了,出离愤怒,冲到张家要来了宋昭的电话号码。

      那通电话结束,前女友还是很郁结。
      她还没有爱上张杨,仅是挺喜欢。她还没有想和张杨共度一生,仅是继续约会。她还没有打算和张杨复合,仅是发泄内心怨念。她还没有太认真,前男友竟然LB了。

      张杨想明白,鼓起勇气去敲那扇门的时候,整个房间已蒙上了一层灰尘。
      自己想了许久的话临到嘴边,诉说的对象却消失了。
      他在哪里?

      宋昭,张杨记得是在家属院的滑滑梯前认识的。那时候6岁。
      那时候两家住邻居,那时候宋昭的爸爸还没从机关辞职,那时候的宋家还是和平美满的。
      宋昭只是有些内向,会说话晚张口还结巴,被小朋友笑话了便不敢说话。
      张妈妈看着小宋昭好可怜,鼓励着自己活泼过头的儿子跟人家一起玩,宋妈妈也是乐见其成的。
      上小学三或者四年级的时候,宋昭搬家了。
      那时候宋昭的爸爸早已辞职,那时候宋昭的妈妈事业开始起步迈向新高,那时候宋昭的爸爸和好友合作开公司赚到了第一桶金,那时候宋昭越发的依赖小张杨。
      又过了五六年,期间张杨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宋家的事情,只是和小宋昭一起上课放学。宋昭父母的噩耗传来时,小张杨马上跑去找宋昭。
      刚进了宋家家门就被宋昭的亲戚送了回去,宋昭的面连一眼也没看到。
      见面是在宋昭双亲的葬礼上,那个小人眉目没有变,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悲伤看不出难过,只是木木地站在那里直视前方。
      大人们都说小孩子受惊怕是要傻了。
      小宋昭被送去了姥爷家。
      过了两三年,姥爷也去世了。宋昭搬回了自己家住,拒绝了父亲那边亲戚的照顾。
      自那时,张杨开始自家和宋家两头跑,一直到养成习惯。
      高中毕业,张杨考到了外地,本来他特地和宋昭知会一声让他和自己报同一所大学。谁知道宋昭实际写了本地一所大学。
      大学毕业,张杨心急火燎地跑回家乡,收拾好行李就奔到宋昭家。
      那个人,那个房间,一切都没变。
      张妈妈说要跟张杨介绍对象的时候,张杨脑子里就冒出一个想法:要是宋昭是个女人就好了。

      他到底在哪里?
      张杨第一次觉得自己对宋昭的了解太少太少。
      通过朋友、同事等一系列关系终于找到宋昭,那已经是两年以后。
      跟父母说,自己想要照顾宋昭一辈子。
      父母没有吭声,面如死灰。张杨硬挺挺跪了一个多钟头,表咔咔咔地走着,心里默默的数着。
      父亲才缓缓开口:我和你妈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
      只是没想到不对劲这么严重
      父亲又说:也发现你和宋昭的关系很好
      只是没想到会发展到这种境地
      父亲还说:也明白现在怎么拉你你都不会回头了
      曾经的尝试那么无力
      父亲最后说:要经常回家看看
      唯独早早想到的是儿大不中留。

      医生问:你是宋昭的亲戚?
      张杨答:不是。
      医生问:你是他的好朋友?
      张杨答:曾经是。
      医生说:希望你不是和他有什么过节,因为患者的病情在逐渐明朗,就算过去有任何深仇大恨,人都病到那种地步也该能够消除过节了。
      张杨答:我和他的过节这辈子都消不了。
      医生说:这里是医院,不是泄愤的场所。
      张杨说:我是他的爱人,我来领他回家。
      ……
      时隔三年,和心心念念的人再次相遇,那陌生的眼神让张杨恨不得别过头去。
      但是他知道,之于宋昭,再一次的拒绝就是永远的隔绝。
      当他跟着学嘴说:我爱你,张杨,张杨心如绞痛也心花怒放。那种涩涩酸甜的感觉,张杨努力控制住扑过去抱住人的冲动。
      过了一年,陪伴了一年,还是那个清晨,还是那对人,还是那棵树下,还是那个游戏。
      张杨的眼神仿佛要融化了眼前人,一遍遍的呼唤。张杨在想,这算是把心灵的呼唤放到了嘴边,或许再过不久就真的能放到心里,交相呼应。
      突然,宋昭瞪大眼,张杨吓了一跳。
      宋昭?
      而后的一句话,张杨差点流出眼泪。
      那一遍遍重复,那一声声心跳,那许久的等待,那挣扎纠结的日子,那发自心灵底部,灵魂深处的告白。
      我永远爱你,宋昭。
      永远?
      你会知道的。

      ————————————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